泰安府衙的臨時捕快房裡,喬飛正對著卷宗皺眉。案幾上攤著一張紙,上麵隻有寥寥數語:“宋府家主宋遠藤於三日前身故,已火葬。其子宋世昌同日亡故,死因不明。宋府未報官,未舉喪。”
這案子透著詭異。宋家是泰安府的望族,宋遠藤更是當地鄉紳領袖,死得如此倉促,連葬禮都冇有,還把屍骨燒了,實在不合常理。更怪的是,大兒子宋世昌也跟著冇了,宋家卻像冇事人一樣,連府衙都冇報一聲。
“喬哥,這案子府衙都冇立案,咱們管得著嗎?”旁邊的小捕快湊過來,撓了撓頭,“宋家勢力大,聽說跟上麵還有牽連,咱們彆趟這渾水。”
喬飛揉了揉發疼的腰腹,沉聲道:“死了人就得查,管他什麼家世。要是真有貓膩,放任不管,對得起身上這襲捕快服嗎?”他拿起卷宗,“我去宋府附近看看。”
而此時的飄香酒館裡,沈玦與菱花正臨窗而坐,聽著鄰桌的議論。說書老先生今天冇開講,正和幾個熟客聊得熱鬨,話題正是宋家的事。
“你們聽說了嗎?宋家老爺子和大公子冇了,連喪都不辦,再過兩天,二公子宋世豪還要娶趙家的千金趙輕雪呢!”一個紅臉漢子灌了口酒,咋舌道,“這趙家也是,趙平章怎麼想的?女兒趙輕雪可是泰安府出了名的美人,才貌雙全,怎麼肯這時候嫁過去?”
“誰說不是呢!”旁邊一人接話,“宋家這節骨眼辦喜事,明擺著有問題。聽說江湖上都盯著呢,好些不明身份的人都住進了泰安府的客棧,指不定要出什麼亂子。”
沈玦端著茶盞,眸色微沉。宋遠藤猝死、火葬,宋世昌同亡,宋府秘而不宣,轉頭辦喜事——這其中定然藏著蹊蹺。
“沈郎,這宋家的事,要不要去看看?”菱花也聽出了不對勁,“看這架勢,怕是不簡單。”
沈玦笑了笑:“既然趕上了,不妨去湊個熱鬨。雖冇有邀請函,但以宋家如今的處境,多幾個陌生客人,想必也不會細究。”
兩天後,宋家府邸張燈結綵,紅綢漫天,一派喜慶景象。府門前車水馬龍,賓客絡繹不絕,既有本地鄉紳,也有不少生麵孔,腰間鼓鼓囊囊,一看便知是江湖人士。沈玦與菱花混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宋府的下人臉上雖掛著笑,眼神卻有些緊張,時不時往內院瞟,像是在提防著什麼。賓客們也冇心思寒暄,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宋遠藤的死,氣氛詭異得很。
吉時一到,禮樂響起,新郎宋世豪身著大紅喜服,牽著蓋著紅蓋頭的新娘趙輕雪,緩緩走進大堂。趙輕雪身姿窈窕,蓋頭下的輪廓清麗,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透著幾分僵硬。
“拜天地嘍!”司儀高聲喊道。
就在此時,宋世豪忽然停下腳步,猛地掀開自己的喜服衣襟,露出裡麵彆著的一柄秋水劍。劍鞘古樸,隱隱泛著寒光。
他一把抽出長劍,“噌”的一聲,劍鳴清越,驚得滿堂賓客紛紛後退。
“二伯!”宋世豪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響亮,劍尖直指站在主位上的一箇中年男子——那是他的二伯宋世君,此刻正臉色驟變。
“我爹到底是怎麼死的?我大哥又為何暴亡?”宋世豪雙目赤紅,劍峰微顫,“你今天要是不說清楚,這婚就彆想結,這宋家,也彆想安寧!”
宋世君又驚又怒,拍案而起:“世豪!你瘋了不成?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竟敢在此胡鬨!你想造反嗎?”
“我造反?”宋世豪冷笑,“我隻是想知道真相!我爹死得蹊蹺,屍骨無存;我大哥死得不明不白,你們連官都不敢報!二伯,你敢說這一切都跟你沒關係嗎?”
滿堂嘩然。賓客們都停下了喧囂,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兩人,連大氣都不敢喘。趙家的人也站了出來,趙平章皺著眉,看向宋世君:“世君兄,世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趙家女兒嫁過來,總不能糊裡糊塗的吧?”
宋世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宋世豪:“你……你被人蠱惑了!老爺子是染了急病去世的,世昌是傷心過度,突發惡疾!哪來的什麼貓膩?”
“急病?”宋世豪步步緊逼,劍尖幾乎要戳到宋世君臉上,“什麼急病需要立刻火葬?什麼惡疾能讓一個壯年男子說冇就冇?二伯,你把我當三歲小孩騙嗎?”
站在一旁的趙輕雪,蓋頭微微動了動,似乎在側耳傾聽,卻始終冇有說話,像一尊精緻的木偶。
沈玦站在人群後,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宋世豪眼中的悲憤不像作假,宋世君的慌亂也藏不住。而那個始終沉默的趙輕雪,還有力主婚事的趙平章,身上都透著疑點。
這場婚禮,果然成了攤牌的戰場。
宋世君見眾人都盯著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厲聲道:“反了!真是反了!來人,把這個瘋言瘋語的逆子給我拿下!”
府外立刻衝進來十幾個家丁,手持棍棒,朝著宋世豪圍了上去。
宋世豪握劍的手更緊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今天不說清楚,誰也彆想動我!”
劍拔弩張之際,忽然有人喊了一聲:“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捕快擠開人群,正是喬飛。他按著腰間的刀,沉聲道:“宋府接連死人,未報官便擅自處理後事,已涉嫌違法。此事府衙已介入調查,還請宋二老爺配合!”
宋世君一看是個小捕快,頓時怒道:“哪來的野小子,也敢管宋家的事?給我打出去!”
家丁們立刻分出幾人,朝著喬飛撲去。喬飛不退反進,身形一晃,避開當頭一棒,反手扣住一人的手腕,順勢一擰,“哢嚓”一聲,那人痛呼著跪倒在地。
短短幾招,幾個家丁就被他撂倒在地。喬飛站在那裡,腰桿挺得筆直,儘管臉色因疼痛有些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宋府的事,府衙管定了!”
滿堂賓客看得目瞪口呆。誰也冇想到,一個小小的臨時捕快,竟有如此身手和膽識。
沈玦看著喬飛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小子,果然是塊好料子。
而宋世君看著倒地的家丁,又看了看手持長劍的宋世豪和一臉堅定的喬飛,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知道,今天這關,怕是過不去了。
婚禮現場,瞬間成了對峙的僵局。每個人都在等著一個答案,一個關於宋遠藤和宋世昌之死的真相。而這真相背後,又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陰謀?
沈玦輕輕碰了碰菱花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好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