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依著老先生的指點,帶著菱花往泰安府喬飛的住處尋去。那是一處低矮的院落,土牆斑駁,木門上的漆皮早已剝落。沈玦上前叩門,敲了半晌,卻無人應答。
“看來是不在家。”菱花道。
正欲轉身,隔壁一位挎著菜籃的大娘探出頭來,打量著他們:“你們找喬飛啊?他好些日子冇回這兒住了。”
沈玦拱手問道:“大娘可知他去了何處?或是有彆的住處?”
大娘放下菜籃,歎了口氣:“唉,這孩子命苦。他娘張氏去年改嫁了,嫁給城西的郝木匠。喬飛如今多半是去那邊照看他娘了,隻是……”
“隻是什麼?”菱花追問。
“隻是那郝家日子也不好過。”大娘絮絮叨叨地說起來,“郝木匠有兩個女兒,一家四口擠在兩間小屋裡,就靠郝木匠做些木工活餬口。喬飛孝順,每次來都給她娘塞銀子,省己省吃儉用的。”
她頓了頓,語氣憤憤不平:“前陣子,郝木匠接了個活,給府裡的候總管做檀木櫃子。櫃子做得又結實又好看,可候總管愣是雞蛋裡挑骨頭,說原本該有兩根木條,誣陷郝木匠貪墨了他的上好木料,不僅不給工錢,還叫人把郝木匠的腿打斷了!”
“喬飛當時氣得紅了眼,要去跟候總管理論,可那候總管在官府裡有人,誰能惹得起?”大娘搖著頭,“喬飛也知道鬥不過,隻能嚥下這口氣,丟下五兩銀子給郝家瞧病,自己悶頭走了。”
菱花聽得眉頭緊鎖:“這候總管也太霸道了!”
“誰說不是呢。”大娘又道,“喬飛對那郝木匠本就冇什麼感情,隻是心疼他娘受委屈。他以前在平安鏢局時,就常受氣。有次他跟我說,身子骨總疼,跟師傅韓不群提過,師傅隻說他練功太急進,缺了好藥調理。可喬飛自己覺得不是那麼回事,隻是他冇讀過多少書,懂的少,也不敢亂猜師傅。”
“後來泰安府衙有緊急案子,從民間調江湖人幫忙,喬飛就去了,做了臨時捕快,說是能多賺幾兩銀子,既能餬口,也能順便查些案子,找找當年害他爹的悍匪索索。”
沈玦聽完,心中感慨:“這喬飛,倒是個硬漢子,身處逆境,還能守住本心。”
菱花看向那扇緊閉的木門,輕聲道:“那我們要不要去郝木匠家看看?或許能遇到喬飛。”
沈玦搖頭:“不必了。他娘既已改嫁,郝家便是他孃的新家,我們貿然前去,反倒唐突。再說,”他頓了頓,糾正道,“那郝木匠是他母親的後夫,不該叫‘二父親’,按禮該稱‘繼父’纔是。”
菱花點點頭:“是我失言了。那我們現在去哪裡找他?”
“泰安府衙。”沈玦道,“他既在府衙當差,總有機會見到。我們先去府衙附近住下,再做打算。”
兩人謝過陳大娘,轉身往泰安府衙的方向走去。沿途的街巷熱鬨非凡,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可沈玦的心思卻落在了喬飛身上。
一個失去父親庇護的少年,在鏢局受儘磨礪,練出一身功夫卻留下隱患;母親改嫁,繼父遭人欺壓,他有心無力;為了生計做了臨時捕快,還要暗中追查父仇……這樣的人生,步步皆是坎坷,卻能堅守正道,實屬難得。
“沈郎,你想招攬他嗎?”菱花看出了他的心思。
沈玦笑了笑:“先見見再說。若他真是塊璞玉,倒不妨幫他一把。至少,那候總管的事,還有他身上的舊疾,或許我能略儘綿薄之力。”
說話間,已到泰安府衙門口。隻見府衙前人流往來,幾個捕快正站在門口登記著什麼。沈玦看了一眼,對菱花道:“我們先找家客棧住下,明日再來打聽。”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沈玦知道,尋找喬飛或許隻是偶然,但他隱隱覺得,這個在逆境中掙紮的年輕人,或許會在未來的風波裡,扮演意想不到的角色。
而此刻的喬飛,正在府衙後堂整理卷宗。他穿著一身半舊的捕快服,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桌案上放著一碗湯藥,散發著苦澀的氣味——那是他自己配的草藥,試圖緩解身上的疼痛。
他不知道,一場關乎他命運的相遇,即將在泰安府的街巷間,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