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鏢局的大廳裡,血腥味尚未散儘,趙天霸、狗剩、劉酸、王五四人癱坐在椅子上,個個衣衫襤褸,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劉酸的手臂纏著帶血的布條,滲出暗紅的血跡;狗剩的木棒丟了,顫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塊石頭不知道他是害怕還是害怕呢?;王五的九環刀缺了個口,銅環環聲也變得異常沉悶起來。
“咳……咳咳……”驚魂未定的趙天霸猛灌了口烈酒,嗆得直咳嗽,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白衣秀士,眼神裡滿是敬畏,“王……王先生,這次多虧了你,不然我們哥幾個,怕是早就成了沈玦的刀下鬼了。”
這位白衣秀士正是鏢局裡不起眼的賬房先生王坤。此刻他依舊一身白綢長衫,纖塵不染,手裡搖著摺扇,神情平靜得彷彿剛不是他帶人劫了囚車、殺了秋羅。
“趙當家客氣了。”王坤淡淡一笑,扇尖指向桌上的地圖,“我早就算到,沈玦此人城府極深,春江口一戰必是誘敵之計,你們硬闖隻會吃虧。所以提前調集了鏢局的精銳,在秋羅押送囚車的必經之路設伏——他隻帶了十幾個嘍囉,又自以為得手放鬆警惕,自然不堪一擊。”
狗剩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王先生,您這本事,藏得也太深了!平時看您就會撥算盤,冇想到武功和腦子都這麼厲害!”
王坤笑了笑,並未多言。他本就深藏不露,武功不在趙天霸之下,智謀更是遠超眾人。當年隱於鏢局做賬房先生,不過是求個安穩,冷眼旁觀世事。鏢局裡的人大多瞧不上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麪書生,他自己也樂得清靜,暗自卻將鏢局的脈絡摸得一清二楚。
這次趙天霸執意要去春江口,王坤知道勸不住,便隻要求留守鏢局,暗中做了後手。直到趙天霸等人被擒,他才立刻動手,乾淨利落地劫回人,殺了知情人秋羅,斷了沈玦的線索。也給了趙天霸等人一個“下馬威”!
“王先生,接下來怎麼辦?”王五還是老樣子握著斷刀,眼神急切,“沈玦那小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王坤輕笑突然又收起摺扇,臉色沉了下來:“這裡不能呆了。沈玦是北境王,手裡的潛龍衛遍佈各地,眼線眾多。我們若還守著這鏢局,無疑是等著他來個“甕中捉鱉。”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街道,聲音冷靜:“依我看,當務之急是捨棄鏢局,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了再圖後計。”這就叫做“棄車保帥”
趙天霸猶豫了:“那……賈太師那邊怎麼辦?我們可是替他辦事的……”
“賈太師?”王坤嗤笑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嘲諷,“他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功夫管我們。京裡傳來的訊息,賈太師被沈玦連挫幾次銳氣,損兵折將,如今行事隻能偷偷摸摸,根本不敢明著與沈玦為敵。我們指望他,無異於飲鴆止渴。”
此話一出,趙天霸幾人臉色都變了。他們一直以為賈太師勢大,能做靠山,冇想到竟是這般光景。
“那……就聽王先生的!”趙天霸咬了咬牙,“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兄弟們,收拾東西,咱們走!”
眾人不再猶豫,分頭行動。王坤指揮著眾人將鏢局裡的金銀細軟、重要賬冊打包,又讓人潑了煤油,他要一把火燒了這地方,毀去痕跡。
半個時辰後,幾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出鏢局後門,車上坐著趙天霸、王坤等人,車廂裡堆滿了包裹。最絕的是,每輛馬車的後輪都綁了幾根樹枝,拖拽在地上,將車轍印掃得模糊不清,馬蹄上還裹著布,讓人難以追蹤。
馬車一路向西,朝著深山老林的方向駛去,很快消失在濟南府的夜色中。
而此時,沈玦正帶著菱花和周大人派來的得力護衛冷風,快馬加鞭趕到龍虎鏢局。冷風曾是沈玦的朋友,當年一起聯手覆滅過萬毒宮,身手不凡,對濟南府的地形瞭如指掌。
“大人,鏢局冇了!”冷風翻身下馬,檢查了一圈,眉頭緊鎖,“連後院都有焚燒的痕跡,看樣子是剛走不久。”
沈玦走進大廳,看著滿地狼藉和未燃儘的火堆,眼神銳利如鷹。他俯身撿起一塊燒焦的布片,上麵還能看到龍虎鏢局的標記。
“追!”他翻身上馬,目光投向西方,“他們跑不遠!”
冷風和菱花緊隨其後,快馬加鞭追了出去。起初,路上還能看到模糊的雜亂的車轍印,一些模糊不清的馬蹄印子。可追到一片岔路口時,痕跡忽然消失了——地上隻有被樹枝掃過的雜亂痕跡,根本分不清往哪個方向去了。
“這……”冷風勒住馬,臉色凝重,“對方很狡猾,打掃得很乾淨。”
沈玦望著眼前縱橫交錯的小路,又看了看四周連綿的山林,知道再追下去也是徒勞。王坤此人,心思縝密,顯然早就猜到了他們會追來,做足了準備。
他勒緊韁繩,指節泛白。趙天霸跑了,王坤這條線索也斷了,賈太師那邊更是如同霧裡看花。
“沈郎你冇事吧……”菱花輕聲道,“要不先回濟南府,從長計議?”
沈玦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調轉馬頭,看向濟南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王坤,趙天霸,賈太師……你們以為躲起來就冇事了?
這場戲,還遠遠冇到落幕的時候。
馬車消失的方向,山林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彷彿在嘲笑著這場徒勞的追逐。而沈玦知道,暗處的較量,纔剛剛進入最凶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