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在歪脖子樹下站了片刻,山風捲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望著眼前縱橫交錯的小路,又看了看遠處連綿起伏的山林,眉頭漸漸舒展——王坤雖狡猾,卻未必能算到他會用這最笨也最有效的法子。
“冷風。”他轉過身,看向身旁的三十名捕快,眼神凝重而沉穩;“你們是周大人新派來的人,王坤、趙天霸他們從未曾見過你們的臉,這是我們的優勢。”
冷風凜然拱手道:“請大人示下。”
沈玦指了指四周的山林:“他們倉促逃竄,能帶的糧食和藥品定然有限。趙天霸、狗剩幾人都受了傷,尤其是劉酸,手臂中箭,冇有藥品處理,傷口定然會惡化流血。這偏僻山區,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們要想活下去,遲早會派人下山尋找補給。”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有一計——你們扮成過路的客商、上山采藥的郎中、打獵的獵戶,把能吃的乾糧、常用的傷藥、甚至是一些零碎的日用品都帶在身上,就在這附近晃悠。”“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冷風瞬間明白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正是。”沈玦點頭,“我們就在這裡設下埋伏,等他們派人出來時,先不要驚動他們,悄悄跟著,摸清他們的藏身之處,然後……”他做了個“甕中捉鱉”的手勢,“再來一次一網打儘。”
“屬下明白!”冷風拱手應道,立刻轉身吩咐手下,“快!都去換裝!找些粗布衣裳,把兵器藏好,換成扁擔、藥簍、弓箭這些東西!”
捕快們動作迅速,不多時便換了裝扮。有的穿著短褂,挑著擔子,裡麵裝著些粗糧餅子和鹹菜,扮成走村串戶的貨郎;有的揹著藥簍,手裡拿著藥鋤,臉上抹了點泥灰,活脫脫一個常年上山采藥的郎中;還有的挎著弓箭,腰裡彆著柴刀,褲腳捲起,像是剛從山裡打獵回來的獵戶。
“記住,”沈玦叮囑道,“每天兩個時辰換一次崗,人不能太多,每次兩三人一組,裝作互不相識,在這附近的幾條山路來回走動。不要刻意打探,也不要露出破綻,就當自己真是來做這些營生的。”
他看向扮成郎中的捕快,特意囑咐道:“你藥簍裡的傷藥要顯眼些,尤其是處理外傷的金瘡藥、止血粉,最好能讓那些人遠遠就聞到藥香。趙天霸他們急需這個,定會留意。”
“是!”扮成郎中的捕快連忙應道,將藥簍的蓋子掀開了些,一股濃重的草藥味立刻飄散開來。
安排妥當後,沈玦帶著菱花、曹雨歡和曹小生,找了個隱蔽的山坳藏了起來。這裡地勢較高,能看到幾條山路的動靜,又有茂密的灌木叢遮擋,不易被髮現。
“沈郎,你說他們真的會來嗎?”菱花靠在一棵大樹上,低聲問道。她手裡握著那柄草原帶來的蒙古彎刀,眼神隨時保持著警惕。
“一定會。”沈玦很有把握,“趙天霸性子急躁,狗剩和王五都是粗魯猛漢,劉酸傷得最重,他們幾人湊在一起,缺了糧食藥品,不出三天,必定會耐不住。王坤就算再謹慎,也拗不過現實——人是鐵,飯是鋼,傷口不處理,隻會越來越糟。”
曹雨歡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小聲道:“那個王坤,看著文質彬彬,心思卻這麼深……要是他不上當怎麼辦?”
“他會上當的。”沈玦淡淡道,“王坤任他再聰明,也得顧及兄弟的死活。趙天霸是他暫時能依靠的力量,他不會眼睜睜看著趙天霸等人因為缺藥而垮掉。而且,他未必能想到,我們會用這麼簡單直接的法子。”
第一天,山林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樹葉的聲音和偶爾的鳥鳴。扮成貨郎和獵戶的捕快們陸陸續續走過幾好趟,什麼也冇發現。
第二天,扮成郎中的捕快剛走到半山腰,就隱約看到密林裡有個瘦小的身影閃了一下,但等他走近,卻什麼也冇有。護衛不動聲色,繼續慢悠悠地采藥,嘴裡還哼著小調,彷彿毫無察覺。
第三天清晨,霧氣還未散去。扮成貨郎的捕快們挑著擔子,正準備換崗,忽然聽到路邊的草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貨郎模樣的人腳步不停,嘴裡大聲地吆喝著:“賣餅子咯——剛出爐的粗糧餅子,還有鹹菜——”又香又脆啦!
一個瘦高的身影從草叢裡鑽了出來,他正是王天霸王五。他臉上滿是胡茬,眼睛餓得直冒冷光眼神還是警惕地盯著貨郎,聲音沙啞:“你……你這餅子怎麼賣?”
貨郎停下腳步,裝作嚇了一跳的樣子,隨即堆起燦爛的笑容:“這位爺,一個餅子兩文錢,配著鹹菜吃,又脆又香還管飽!”
王五的手哆哆嗦嗦摸了摸向自己的腰間,掏出幾枚銅板,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給我來十個餅子,再要兩包鹹菜。”快點快點!他一直催促著。
貨郎麻利地包好餅子和鹹菜,磨磨蹭蹭的遞了過去,眼睛卻悄悄記下了王五身上的泥土和草屑——看這樣子,他們藏身處離這裡不遠,而且很可能就在背陰的山腰底下。
王五接過東西,塞在懷裡,轉身一溜煙鑽進了密林,腳步匆匆。不一會消失無蹤。
貨郎挑著擔子,繼續往前走,走到約定的地點,對著山坳的方向比了個OK手勢——意思是找到了。
山坳間,沈玦和冷風看到手勢,握緊了手中的雁翎刀,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準備好。”他低聲道,“魚兒要上鉤了,接下來,該收網了。”
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亮了山林裡隱藏的殺機。一場新的較量,即將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山區裡,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