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口山寨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隻有幾盞燈籠在寨牆上搖曳,投下昏黃的光暈。沈玦坐在簡陋的木桌旁,將一疊賬冊和幾封密信仔細收攏,這些都是從趙天霸的親信身上搜出的,記錄著龍虎鏢局多年來勾結官府、貪墨劫掠的罪證,字字句句都足以讓趙天霸和他背後的人萬劫不複。
他將東西遞給站在一旁的秋羅,語氣沉穩:“派幾個機靈的弟兄,連夜送進濟南府按察司周大人手裡。就說是春江口百姓擒獲匪首,從他窩裡搜出的罪證。記住,路上務必小心,彆暴露咱們的身份,更彆讓任何人劫了去。”
秋羅的眼睛異常明亮他接過包裹,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沈爺放心!這事兒關係到山寨的生死,我親自帶著得力弟兄一起去,保證辦得妥妥的,一根頭髮絲都不會出差錯!”
沈玦微微頷首,走到桌前,提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封簡訊。信的表麵看似是與周大人敘舊,問候近況,實則字裡行間藏著幾個冷僻的字眼——那是他早年在濟南府辦差時,與周大人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一旦出現這些字,便意味著事情萬分緊急,需立刻著手處理。
“把這個也帶上。”他將信紙摺好,遞給秋羅,“直接交給周大人本人,旁人誰也不能給。”
“明白!”秋羅將信紙貼身收好,轉身召集了幾個心腹弟兄,趁著朦朧的夜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寨。
曹雨歡和曹小生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臉上帶著幾分惶恐,又有幾分釋然。沈玦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你們暫時跟著我們吧,等濟南府的事了了,再做打算。”兩人連忙點頭,不敢有絲毫異議。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山寨的霧氣還未散去。沈玦正和方山在院子裡告彆,商量著後續如何處理山寨的事務,準備啟程前往濟南府。忽然,一陣淒厲的哭喊聲從寨門外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名渾身帶傷的嘍囉兵跌跌撞撞衝進院子,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臉上滿是血汙和滿臉的驚恐,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道:“不……不好了!大當家!二當家他……他被殺死了!趙天霸……趙天霸也被人劫走了!”
話音未落,他像是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身子一踉蹌,重重跌倒在地,昏死過去。
“你說什麼?!”方山如遭雷擊,猛地從石凳上站起來,雙眼瞬間血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秋羅!我的二弟啊!究竟是誰乾的?!我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他說著操起手環刀就要往外衝,被迎來的沈玦一把按住肩膀。
“方山,千萬彆衝動!有什麼事慢慢想,想明白再做不遲。”沈玦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現在情況不明,對方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殺了秋羅、劫走趙天霸,顯然是有安排,而且實力不弱。你現在盲目衝出去報仇,隻會中了對方的圈套,讓整個山寨都跟著你陪葬,全軍覆冇!你說大夥跟著你還有希望嗎?”
方山掙紮著,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血絲幾乎要滴出血來:沈爺“可秋羅他……他是我過命的兄弟啊!”
沈玦無奈地環顧四周——山寨裡經過昨夜的廝殺,隻剩下幾十號疲憊的嘍囉兵,能打的冇幾個。身邊可用的人手,隻有他和菱花,還有兩個驚魂未定的曹雨歡、曹小生。
他心中暗歎:自己還是失算了。囚犯被劫,秋羅慘死,最關鍵的是,那封密信和一些罪證也落到了敵人手裡了。雖然密信本身隻是個引子,但這背後的意義卻太可怕了——對方的手,遠比他想象的要長,動作也更快。
“沈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此時的方山終於冷靜了幾分,看向沈玦,眼神裡帶著一絲依賴。經過昨夜的戰鬥,他早已將沈玦當成了主心骨。再加上兄弟的死,使得他自己也亂了方寸。
此時的沈玦也低頭思索片刻,猛然間他抬起頭,目光堅定:“方山兄弟,眼下之計,隻能由我親自帶上菱花,立刻去濟南府借兵。周大人是個好官,定會派人前來徹查此事。你留在這裡,穩住兄弟們的心,看好山寨,千萬彆讓人心散了,更彆讓任何人趁機搗亂。”
“不行!”方山眼珠如銅鈴般瞪著堅定的咬牙道,“沈爺,我跟你一起去!秋羅的仇,我必須親手報!”
“你留在這裡,才能更好地控製局麵。”沈玦搖頭,語氣不容置疑,“趙天霸雖然被劫,但他在濟南府的勢力還在,說不定還有餘黨藏在暗處。這山寨纔是你的根基,一旦你離開,這裡亂了,這樣的話我們都真的成了無根之浮萍了。濟南府的兵馬馳援纔是我們真正能依靠的力量,明白嗎?”
方山沉默了,他知道沈玦說得對,可心裡的怒火和悲痛幾乎要將他燒垮。他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木柱應聲裂開一道縫,他也不知道疼:“好!我留下!沈爺,你一定要查清楚是誰乾的,替秋羅報仇!”
“我會的。”沈玦握住他的手點頭道。
菱花走到沈玦身旁,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沈郎,我跟你一起去。”
“好,我們即刻啟程。”沈玦反手握住她的手,轉身對剩下的嘍囉兵們道,“你們聽方山大當家指揮,嚴守寨門,任何人不得擅離山寨,違者以軍法處置!”
“是!”眾嘍囉齊聲應諾,聲音裡帶著幾分敬畏。
沈玦與菱花翻身上馬,曹雨歡和曹小生也趕緊坐上後麵的馬車。馬蹄聲在晨霧中響起,朝著濟南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山寨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身後,沈玦回頭望了一眼,眉頭緊鎖。
他心中清楚,趙天霸被劫,絕不是偶然。對方費這麼大功夫,顯然不是為了救趙天霸,而是不想讓那些罪證落到周大人手裡,更不想讓趙天霸活著開口,說出背後的人。
而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淩飛揚提到的“幕後黑手”,甚至可能與賈太師有關。
沈玦握緊韁繩,目光如炬,望向濟南府的方向。
不管你是誰,藏在暗處多久,這一次,我一定要把你揪出來,查個水落石出。
馬蹄聲在寂靜的晨霧中越來越遠,而籠罩在濟南府上空的陰影,卻似乎越來越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