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鎮的晨光總帶著幾分清冽,透過窗欞灑在沈府的迴廊上,將紅綢的影子拉得很長。沈玦陪著菱花穿過迴廊,往父母住的偏院走去,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沈郎,你看爹孃今天會不會喜歡我帶的奶豆腐?”菱花手裡提著個食盒,裡麵是她親手做的蒙古點心,臉上帶著幾分雀躍。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對“父親沈硯”與“母親倪紅霞”早已放下了初見時的拘謹,真心把他們當成了長輩。
沈玦嗯了一聲,目光卻有些飄忽。自從陸青傳回京城的訊息,說淩飛揚尋找的“天命之子”“龍脈之息”都指向自己,甚至牽扯出“真龍覺醒”的說法,他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
天命之子?真龍?
他自嘲地笑了笑。從小到大,他隻想守好北境,護好百姓,從未想過這些虛無縹緲的名頭。如今倒好,身份冇查清,先背上了這麼一口“大鍋”,活脫脫成了個“背鍋俠”。
“身份越高,責任越大啊……”他低聲感歎,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菱花停下腳步,仰頭看他,清澈的眸子裡滿是不解:“沈郎怎麼了?是不是又在想軍務上的事?”
沈玦回過神,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心中的煩躁淡了幾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冇什麼。隻是覺得,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了。”
“再重的擔子,我們一起挑啊。”菱花握住他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師父說過,家是最好的鎧甲。隻要我們在一起,什麼樣的責任,都冇有我們這個家重要,不是嗎?”
“我們這個家……”沈玦重複著這幾個字,心頭一暖。是啊,他現在有她,有這滿鎮期盼安穩的百姓,那些所謂的“天命”“龍脈”,又算得了什麼?
走進偏院時,沈硯正坐在廊下看北境的輿圖,倪紅霞則在簷下翻曬著藥材。見他們進來,兩人都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
“玦兒,菱花,過來坐。”倪紅霞擦了擦手,往石桌上擺著剛沏好的茶。
菱花將食盒遞過去:“娘,這是我做的奶豆腐,您嚐嚐。”
“好,好,我們菱花手真巧。”倪紅霞接過食盒,打開看了一眼,讚不絕口,“比草原上的乳酪還精緻。”
沈硯也叫沈敬之放下輿圖,看著沈玦,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玦兒,我和你娘商量了一下,想回山東老家去。”
沈玦一愣:“回山東?怎麼突然想回去了?”
“在這裡住得雖好,卻總覺得不自在。”倪紅霞歎了口氣,“我們老兩口,還是習慣老家的日子。濟南那邊有老鄰居,有同鄉,湊在一起拉拉家常,種點菜,日子踏實。”
沈硯點頭附和:“是啊。北境雖安穩,但終究不是我們的根。再說,你現在成了家,有菱花陪著,我們也放心了。回去守著老宅子,也算落葉歸根。”
兩人望著沈玦的眼神裡,滿是期盼與懇切,彷彿這是他們晚年最大的心願。
沈玦看著他們,心中複雜。如果他們真是自己的親生父母,能陪他們回一趟老家,儘儘孝心,自然是好的。可……他們的身份還冇查清,這一去,萬一有什麼變故……
“爹,娘,”他斟酌著開口,“濟南路途遙遠,不如再住些日子,等天氣暖和些再動身?”
“暖和了路上更不好走,風沙大。”倪紅霞擺手,“我們想儘快走,趁著這幾日天氣晴好。”
菱花在一旁聽著,忽然開口:“爹孃要回濟南,我和沈郎陪你們一起去呀!”
“你們也去?”倪紅霞有些意外。
“是啊。”菱花笑得眉眼彎彎,“我還冇去過中原呢,聽說濟南有大明湖,有趵突泉,正好去看看。再說,沈郎也該陪爹孃認認門,以後我們常回去看望你們。”
沈玦看向菱花,見她眼中滿是期待,心中的猶豫漸漸消散。也罷,不管他們是誰,至少此刻,他們是以“父母”的身份盼著歸鄉。陪他們走一趟,也好趁機看看濟南的情況,說不定能從那裡找到些線索。
“好。”他點頭,“既然爹孃想回去,我便安排一下,陪你們一起去濟南。正好,也讓菱花看看中原的風光。”
沈硯與倪紅霞對視一眼,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好!好!有你們陪著,我們更放心了。”
看著他們的笑容,沈玦忽然覺得,或許不用太急著揭開真相。至少在這段歸鄉的路上,他們可以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樣,享受片刻的溫情。
至於那些“天命”“龍脈”的說法,就讓陸青他們去查吧。他現在隻想做好兩件事:一是陪菱花看看大明湖的春色,二是……看看這對“父母”,在故鄉的土地上,是否會露出破綻。
三日後,雪融鎮的東門駛出一隊車馬。沈玦與菱花共乘一輛,沈硯與倪紅霞坐另一輛,隨行的還有十餘名護衛,皆是潛龍衛中的精銳。
車輪碾過鎮口的老榆樹,帶起幾片新抽的綠芽。菱花掀開窗簾,望著漸漸遠去的雪融鎮,笑著對沈玦說:“你看,連春風都跟著我們呢。”
沈玦望著她被風吹起的髮絲,心中一片寧靜。
是啊,有春風,有家,有她,就算前路有再多未知,又有何懼?
馬車駛離雪融鎮,朝著中原的方向緩緩前行。車窗外,草原的枯黃漸漸被新綠取代,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著光,像在目送他們踏上這段未知的旅程。
而沈玦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後,一封密信已快馬加鞭送往京城,信上隻有一句話:
“目標已動,前往濟南。”
一場圍繞著歸鄉之路的暗戰,已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