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的晨鐘,帶著千年古刹的厚重,在雲霧中盪開。慧聰大師一行三人踏著青石板路走進少林寺方丈院時,玄慈大師已在菩提樹下等候,灰布僧袍在山風中微微拂動,宛如一幅靜止的古畫。
“阿彌陀佛,慧聰師弟,多年不見,風采依舊。”玄慈合十行禮,目光掃過楚懷山與楚懷玉,帶著溫和的審視。
“玄慈師兄客氣了。”慧聰大師還禮,語氣卻不含寒暄,“此次冒昧來訪,是為尋一人——淩飛揚。”
玄慈聞言,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後方纔開口:“淩施主……十年前確曾來過少林。他與貧僧論禪三日,又與達摩院首座切磋武藝,一手‘流雲劍法’使得羚羊掛角,無跡可尋,連首座都讚他‘已臻化境’。”
“他當時可有提及為何雲遊?”楚懷山追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令牌。
玄慈搖頭:“他隻說自己四處行走,是為尋找‘天命之子’。貧僧問他何為‘天命之子’,他卻笑而不語,隻留下一句‘緣到之時,自會相見’,隨後便離開了,再無音訊。”
慧聰大師撚著佛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天命之子’……看來他的離開並非隨性而為,而是早有預謀。”
同一時刻,天山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陸青與無塵站在劍派山門處,望著雲霧中隱約可見的練劍台,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何人擅闖天山?”一聲冷喝傳來,隻見一名青衫老叟手持利劍,從雲霧中瞬間出現。他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劍,正是天山劍派的老祖宗劍癡蕭無心。
“蕭老前輩,晚輩陸青,奉北境王之命,特來請教一事。”陸青拱手行禮,語氣恭敬,“您是否認識一位名叫淩飛揚的武道宗師?”
蕭無心收劍入鞘,目光在陸青與無塵臉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淩飛揚……十年前,他確曾來天山與我論劍三日。”
“論劍?”無塵追問,“他的劍法如何?”
“已臻化境。當年我和他在天山之巔論劍十天十夜”蕭無心的評價簡潔卻分量十足,“但他說,自己來天山並非為劍,而是為尋人。”
陸青心頭一緊:“他要尋的是誰?”
蕭無心望著遠處的雪山主峰,沉默半晌才道:“他說,那人身上有‘龍脈之息’,是能改變天下格局之人。若真是他要找的人……恐怕非尋常之輩。”
“龍脈之息”四個字,像一塊巨石投入陸青心中,激起千層浪。他猛地想起沈玦幼年時,師父淩飛揚曾說他“骨相奇特,身負大氣運”,當時隻當是戲言,如今想來,或許暗藏深意。
江南的雨,總是帶著水鄉的纏綿。秦虎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走進法華寺時,劍仙李慕玄正盤坐在竹林邊的蒲團上,手裡握著一卷竹簡,指尖劃過泛黃的字跡。
“秦虎,你來了。”李慕玄頭也未抬,語氣平淡得彷彿早已預知他的到來。
秦虎一愣,隨即拱手:“李前輩,您怎麼知道是我?”
“除了你,冇人會在雨天踩著馬靴闖法華寺。”李慕玄放下竹簡,抬頭看他,“是為劍聖淩飛揚來的吧?”
秦虎更是驚訝:“前輩認識他?”
“十年前,他在法華寺住過一月。”李慕玄望著竹林間滴落的雨珠,緩緩道,“我們時常論道,他說天下將亂,藩鎮割據,外敵環伺,唯有‘真龍’現世,方能定乾坤。”
“真龍?”秦虎心中一凜,試探著問,“您是說……沈玦王爺?”
李慕玄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拿起竹簡,輕輕吹去上麵的雨絲:“淩飛揚說,他會在真龍覺醒之時再度出現。至於誰是真龍……天機不可泄露,但他的眼力,從未錯過。”
此時三路人馬的訊息,如同三條溪流,通過六扇門的暗線,迅速彙聚入京城。
六扇門的正堂內,慧聰大師將三份卷宗攤在案上,燭火在紙頁上跳動,映得“天命之子”“龍脈之息”“真龍”三個詞格外醒目。
“看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慧聰大師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淩飛揚尋找的,自始至終都是為了王爺。”
楚懷山點頭:“十多年前他離開王爺與陸青,恐怕就是為了暗中保護,或是尋找能讓王爺‘覺醒’的契機。而那對突然出現的‘父母’,說不定就是衝著這‘覺醒’之人而來,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賈太師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楚懷玉皺眉,“他護送‘父母’前來,不可能對淩飛揚的事一無所知。”
陸青站在一旁,心中翻湧。當年身為乞丐的他與沈玦自幼一同在淩飛揚門下學藝,從未想過師父竟藏著如此驚天的秘密,更冇想到王爺的身世會牽扯出“真龍”“天命”之說。
“現在怎麼辦?”無塵問道,“要不要把這些事情先告訴王爺?”
慧聰大師搖頭:“現在還不用。王爺剛剛大婚,北境需要安穩。淩飛揚既然在等他的‘覺醒’,說明時機未到。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查清那對‘沈敬之夫婦’的底細,以及賈太師的真正目的,在王爺身邊布好眼線,靜等淩飛揚現身。”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另外,密切關注江南鹽商案的餘黨。沈敬之手腕的楓葉疤與案中吻合,這絕非巧合,說不定能從當年的案子裡,挖出王爺身世的線索。”
夜色漸深,京城的風帶著寒意,吹過六扇門的簷角。正堂內的燭火依舊明亮,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宛如一場無聲的博弈。
陸青望著窗外的夜色,彷彿看到了雪融鎮的燈火。沈玦此刻或許正陪著菱花公主看雪,或許在燈下處理軍務,對這場圍繞著他身世的暗流一無所知。
“無論王爺是‘天命之子’還是‘真龍’,”陸青低聲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陸青此生,唯他是從。”
慧聰大師看著他,微微一笑:“這便是淩飛揚教出的優秀的徒弟。放心,六扇門會與你們一同守護這份安穩,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燭火搖曳,將眾人的決心映在眼底。一場關乎身世、天命與陰謀的追查,已在悄然加速。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沈玦,仍在雪融鎮的寧靜中,享受著難得的溫情,絲毫不知,自己的人生,早已被捲入一場遠超想象的洪流。
天山的雪,江南的雨,嵩山的雲霧,似乎都在預示著,一場足以改變天下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隻待一個覺醒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