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鎮的清晨總是帶著股清冽的草木香。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淌過青石板路,把鎮口客棧的門扉照得發亮。沈玦站在階前,看著眼前的王磊、鳳蓮、五福和孫祿,神情比往日多了幾分鄭重。
“王磊、鳳蓮,鎮上的日常事務就交給你們了。”他目光掃過兩人,落在遠處那座掛著紅綢的婚房,“尤其是後院的那些花草,菱花特意囑咐過,說是從草原帶來的種子,得按時澆水施肥,彆讓它們枯了。”
王磊拍著胸脯,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王爺放心!彆說花草,就是婚房的門檻,我都能給您擦得鋥亮!保證等您回來,一切都跟離開時一個樣。”
鳳蓮手裡還攥著塊繡了一半的帕子,上麵是她學著繡的蒙古狼圖騰,聞言笑著補充:“菱花公主的喜服我也收進樟木箱了,墊了防潮的香料,等你們回來辦回門宴時再取出來,保管嶄新如初。”
五福和孫祿也湊上來,一個拍著腰間的鑰匙串,一個晃了晃手裡的賬本:“我們倆負責盯著糧倉和鐵匠鋪,保證軍需和農具都供應上,絕不讓鎮上出半點亂子。”
沈玦看著他們眼裡的認真,心中一暖。雪融鎮能有今日的安穩,靠的從來不是他一個人,而是這些踏踏實實過日子的百姓。他笑著點頭:“有你們在,我自然放心。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鎮上的老老少少。”
“哎!”四人齊聲應著,眼眶都有些發紅。
告彆了鎮民,沈玦轉身走向等候在路口的隊伍。菱花已換上一身輕便的蒙古長袍,天藍色的料子上繡著細碎的白色格桑花,腰間繫著條繡金的紅帶,襯得她眉眼越發靈動。她牽著一匹雪白的駿馬,正仰頭望著雪融鎮的石牌坊,陽光落在她發間,像撒了層碎銀。
“在看什麼?”沈玦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
“在看我們的故事開始的地方。”菱花回頭,眼裡帶著幾分不捨,卻更多的是期待,“這裡的每塊石頭,好像都記得婚禮那天的笑聲。”
沈玦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牌坊上還纏著未拆的紅綢,在晨風裡輕輕飄動。他握緊她的手:“等我們回來,讓這裡的石頭記得更多的故事。”
小墨子早已迫不及待地爬上了沈玦的馬背,穩穩地坐在他身前,手裡揮舞著一根剛折的柳條,像握著指揮千軍萬馬的令旗。“沈哥哥,山東是不是有賣糖畫的?五福說那裡的糖畫能做成老虎的樣子!”
“不僅有糖畫,還有能噴出泉水的井。”沈玦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到了濟南,讓你嚐個夠。”
沈硯和倪紅霞也已上了馬車,車簾掀開一角,倪紅霞正探著頭跟送彆的盧老太太揮手,臉上帶著歸鄉的急切。沈硯則坐在車裡,手裡摩挲著一箇舊羅盤,目光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都準備好了?”沈玦翻身上馬,將小墨子護在身前。
“好了!”隨行的潛龍衛齊聲應道,十餘名護衛分列兩側,皆是一身勁裝,腰間佩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出發。”沈玦輕喝一聲,韁繩一揚,率先朝著鎮外走去。
菱花緊隨其後,白馬與黑馬並行,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小墨子興奮地揮舞著柳條,嘴裡哼著不成調的草原歌謠。馬車軲轆轉動,帶著沈硯與倪紅霞的期盼,緩緩駛離了雪融鎮。
隊伍穿過熟悉的田野,去年種下的冬小麥已冒出新綠,田埂上的蒲公英被風吹起,白色的絨毛飄向遠方。越過幾座低矮的山丘,雪融鎮的石牌坊漸漸縮成一個小點,最後消失在路的儘頭。
“沈郎,你看那邊的花!”菱花忽然指著路邊,那裡開著一片黃色的野花,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比草原的狼毒花溫柔多了。”
沈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中卻不像表麵那般輕鬆。陸青的密信還揣在懷裡,字跡透過薄薄的信紙,彷彿能燙到皮膚——“淩飛揚蹤跡仍無,沈敬之夫婦在江南確有商號,與鹽商案主犯往來密切”。
天命之子,龍脈之息,真龍覺醒……這些詞像影子一樣,在他腦海裡盤旋。他不知道這場歸鄉之旅,究竟是平靜的休憩,還是另一場風暴的開端。
“在想什麼?”菱花察覺到他的沉默,側頭看他,眼裡帶著關切,“是不是擔心鎮上的事?”
沈玦回過神,對上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的陰霾散去不少。他搖搖頭,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冇有。隻是在想,到了濟南,帶你去大明湖劃船,那裡的荷花據說能開滿整個夏天。”
“真的?”菱花眼睛一亮,“那我要摘最大的荷葉當帽子!”
“好。”沈玦笑了,握緊她的手,“都依你。”
小墨子在前麵歡呼起來:“我也要!我要摘蓮蓬!”
隊伍的氣氛重新變得輕鬆,馬蹄聲、車輪聲、孩童的笑聲混在一起,在遼闊的原野上迴盪。沈硯從車簾裡探出頭,看著並肩而行的沈玦與菱花,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隨即又縮了回去。
沈玦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這一幕,手指在馬鞍上輕輕敲擊著。他知道,這場旅途絕不會像表麵這般平靜。但此刻,看著身邊笑靨如花的菱花,聽著小墨子無憂無慮的歡呼,他忽然覺得,無論前路有多少暗流,隻要身邊有他們,便有了麵對一切的勇氣。
太陽漸漸升高,將隊伍的影子拉得越來越短。前方的路蜿蜒伸向遠方,連接著中原的腹地,連接著那個名為“濟南”的故鄉,也連接著那些尚未揭開的真相。
沈玦望著遠方的天際線,心中默唸:
山東,會是新的開始嗎?
無論如何,他都會一步步走下去,帶著身邊的人,帶著雪融鎮的期盼,走向那個等待著他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