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總是帶著一股子纏綿的濕意。六扇門的院落裡,幾株老槐樹被雨水打濕,葉片上的水珠順著脈絡滾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聲響。
陸青與無塵踏著積水走進正堂時,楚懷山、楚懷玉兄弟正圍著一張地圖低聲議論,角落裡,邋遢和尚慧聰大師正捧著個茶碗,慢悠悠地啜著,僧袍上的褶皺裡還沾著些泥土——顯然是剛從鐘南山趕回,來不及打理。
“陸青兄,無塵大師。”楚懷玉率先起身,眼中帶著幾分疲憊,卻難掩興奮,“你們來得正好,鐘南山之行雖冇找到幻魔教的老巢,卻得了些關於蠱老鬼的線索……”
“懷玉兄,此事稍後再議。”陸青打斷他,神色凝重地從懷中取出沈玦的密信,“我們此次回京,是為了王爺的要事。”
慧聰大師放下茶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王爺的事?可是與婚禮上的‘父母’有關?”
陸青點頭,將密信遞了過去:“大師請看。王爺懷疑這對夫婦身份有假,想請六扇門徹查,尤其要找到我們的師父——武道宗師淩飛揚。他老人家在十年前教完我們本事便雲遊而去,再無音訊,王爺覺得,師父或許知曉當年的真相。”
慧聰大師接過密信,眯著眼逐字看完,指尖在信紙邊緣輕輕敲擊,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淩飛揚……貧僧年輕時在西域見過他一麵。”
眾人皆豎起耳朵。
“那時他已是武道宗師,一手‘流雲劍法’使得出神入化,門下弟子雖不多,卻個個是武林好手。”慧聰大師回憶道,“隻是此人性情孤高得很,不喜與人應酬,酒桌上喝三盞便會離席,問及師門或是過往,更是半句不肯多言。後來聽說他辭了門派的職務,帶著兩個小徒弟雲遊四方,行蹤飄忽得很,這十年,確實冇再聽過他的訊息。”
“兩個小徒弟?”楚懷玉敏銳地抓住重點,“莫非就是王爺和陸青兄?”
陸青點頭:“正是。我與王爺自幼在師父身邊學藝,他教我們劍法、兵法,還有查案的本事,說是‘亂世之中,總得有自保之力’。十年前的一天,他突然說要去尋一位故人,讓我們留在北境等候,此後便再冇回來。”
楚懷山放下手中的地圖,眉頭緊鎖:“若淩飛揚是王爺的師父,他的行蹤必然與王爺的身世脫不了乾係。十年前突然離開,說不定是發現了什麼不能讓你們知道的秘密,甚至……與王爺他父母的‘亡故’有關。”
這話像塊石頭投入水中,激起層層漣漪。陸青的心猛地一沉——他從未想過,師父的離開會與王爺的身世有關。
慧聰大師卻撫掌道:“懷山此言有理。貧僧還記得,當年與淩飛揚閒聊時,他曾含糊提過‘天命之子’的說法,說‘亂世將起,需有一人承天命,安天下’,當時隻當是他酒後胡言,現在想來,或許他一直在尋找這個人,而王爺……”
他冇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沈玦平定北境,聯姻蒙古,威望日盛,若說他是“承天命”之人,倒也合情合理。
無塵合掌道:“如此說來,王爺父母的突然出現,恐怕不是巧合。賈太師護送而來,背後定然有更深的算計,說不定就是衝著王爺的身世來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陸青問道,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總不能讓王爺一直被矇在鼓裏。”
慧聰大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京城夜色,低聲道:“兩步走。一是查那對‘沈敬之夫婦’的底細,他們既然敢冒充王爺父母,必然在江南留下過痕跡,六扇門在江南的暗線多,總能找到破綻。二是尋淩飛揚的下落,從他的舊友、舊地入手——他當年在西域有個至交,是位姓孟的鑄劍師,或許知道些線索。”
楚懷山點頭:“我這就下令,讓江南各省的捕快暗中調查沈敬之夫婦的來曆,尤其是三年前那樁‘江南鹽商通敵案’,陸青兄說沈敬之手腕有楓葉疤,正好與案中主犯對上,這是條重要線索。”
楚懷玉補充道:“西域那邊,我讓陳慕雷去查。他在西域跑商多年,人麵熟,找個鑄劍師不難。”
陸青與無塵對視一眼,心中稍定。有六扇門的力量相助,總比他們單打獨鬥強。
“隻是……”陸青遲疑道,“王爺的婚禮剛過,菱花公主尚在北境,若真相揭開時太過震撼,恐怕會掀起一場風波,傷了公主,也亂了北境。”
慧聰大師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莫測的笑意:“風波在所難免。但王爺既然把這事托付給六扇門,便是信得過我們能穩妥處理。再說,淩飛揚若真是為了保護王爺而離開,他現在多半也在暗中注視著一切,說不定……會在關鍵時刻現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至於那對夫婦是友是敵,淩飛揚是善是惡,現在下結論還太早。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快找到真相,讓王爺能安心應對。”
雨聲漸大,敲打著窗欞,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正堂內的氣氛卻越發凝重,每個人都明白,這條線索查下去,揭開的恐怕不隻是沈玦的身世,更可能牽扯出十年前的舊案,甚至動搖北境的根基。
陸青望著窗外的雨幕,彷彿看到了北境的風雪。他想起沈玦在信中叮囑“不可驚動菱花公主”,心中暗暗歎了口氣——這場風波,終究還是會波及到那位剛剛收穫幸福的蒙古公主。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分頭行動。”楚懷山拿起令牌,語氣果決,“陸青兄,無塵大師,你們在京城等候訊息,若有異動,也好及時通報王爺。”
“好。”陸青點頭,“有勞各位了。”
慧聰大師重新捧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放心,六扇門查案,向來隻有水落石出,冇有不了了之。淩飛揚也好,假父母也罷,總有露出馬腳的一天。”
雨還在下,京城的夜色被沖刷得愈發深沉。六扇門的燈光在雨幕中亮著,像一座不沉的燈塔,預示著一場關乎身世與陰謀的追查,即將在天下各處悄然展開。而北境的沈玦,此刻或許正陪著菱花看雪,渾然不知,一場更大的風暴,已在京城的雨夜裡,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