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蒙古將領們看沈玦的眼神,從最初的輕視,到驚訝,再到此刻的敬畏。他們終於明白,北境能鎮住草原,靠的不僅是潛龍衛的鐵騎,更有這位首領深不可測的實力。
菱花放下奶茶,忽然開口,聲音清亮:“沈大人好身手。之前是小女有眼無珠,失敬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示弱,帳內眾人皆是一愣。
沈玦看向她,淡淡一笑:“公主言重了。草原勇士的勇武,沈某也佩服。”
賽羅見狀,連忙打圓場:“喝酒喝酒!今日能見識沈大人的功夫,是我帖鐵爾部的榮幸!”
酒碗再次碰撞,帳內的氣氛重新熱烈起來,卻與之前的輕視不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沈玦端著酒碗,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帳內。他知道,這雙指夾刀,不僅鎮住了羅漢,更鎮住了帖鐵爾部的野心。有些時候,拳頭比言語更有說服力。
賽羅的主帳寬敞而華麗,地上鋪著斑斕的毛氈,爐火映得帳內一片暖黃。
酒過三巡,賽羅哈哈大笑,正要讓歌舞上來助興,卻有一人率先站了出來。
此人四十出頭,麪皮白淨,衣著整潔,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刻薄之相。
他是賽羅手下的漢人謀士——早年科舉屢試不中,憤而棄筆從戎,最終投靠了蒙古帖鐵爾部。
隻見他端起酒碗,陰陽怪氣地說道:
“久聞北境王手下文武全才,不知道現在有冇有人可以和我來一次比賽否?”
帳內頓時一靜,沈玦放下酒碗,神色平靜,目光落在那人臉上:“賽羅首領,請問這位……應該是我們漢人吧?”
那人冷笑:“怎麼,漢人就不能在草原上建功立業?”
沈玦淡淡道:“當然可以。隻是——你既是我漢人,為何要在這裡為難我這個自己人呢?”
他的語氣不重,卻讓那人麵色一僵。
那漢人謀士吳大用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心想終於能在眾人麵前羞辱這個所謂的“北境王”。
他緩緩站直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尖酸的笑——
然而他不知道,沈玦的反問,已讓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比賽”轉向了“立場”。
漢人謀士吳大用被沈玦一句話點中痛處,臉上青白交加,卻強撐著冷笑道:“北境王何必拿‘漢人’二字壓人?某雖生於中原,卻早已認草原為家。今日比試,無關立場,隻論才學——某要與北境的先生比一比對對子。”
他這話一出,帳內不少蒙古將領皆是皺眉。他們素來講究騎射功夫,對這些咬文嚼字的勾當本就生疏,此刻聽要比對子,都把目光投向沈玦一行。
沈玦看向陸青,陸青會意,上前一步道:“閣下請出上聯。”
那謀士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朗聲道:“我這上聯是——‘草原狼嘯,馬蹄踏碎千山月’。”
此聯氣勢雄渾,既點出草原風貌,又暗藏鐵騎威棱,確有幾分功底。陳公公在旁暗自咋舌,心想這酸儒倒有幾分斤兩。
陸青略一沉吟,朗聲道:“我對——‘北境龍蟠,劍影劈開萬裡雲’。”
“好!”帳內不知是誰先喝了聲彩。“龍蟠”對“狼嘯”,“劍影”對“馬蹄”,不僅工整,更透出北境軍威的凜然,氣勢上絲毫不落下風。
那謀士臉色更沉,又出一聯:“棄儒投戎,草原立足,可知誰是真豪傑?”這聯明著自誇,實則暗諷沈玦等人不過是朝廷鷹犬。
沈玦端起酒碗,指尖沾了點酒,在案上輕叩,緩緩道:“我來對——‘保家衛國,北境安身,不辨你是假斯文’。”
“假斯文”三字如耳光般響亮,直打得那謀士麵紅耳赤。他本想借對聯羞辱對方,反倒被揭了“棄儒投敵”的底,一時語塞,竟想不出下句。
賽羅見狀,尷尬的哈哈一笑打圓場:“先生一時才儘,罷了罷了!沈大人手下果然文武雙全,來,喝酒!”
帳內重又響起笑語,爐火劈啪作響,映著沈玦沉靜的側臉。他知道,這漢人謀士吳大用的挑釁,不過是賽羅試探的又一步棋。而他要做的,便是在這場無聲的較量中,既守住北境的尊嚴,又不把關係徹底鬨僵。
酒過數巡,帳外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噹,帖鐵爾菱花公主身著一身銀紅長裙,款步走入。她目光掠過沈玦,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探究,輕聲道:“聽聞沈大人方纔對出絕妙好聯,菱花鬥膽,也想請教一句。”
沈玦抬眼,對上她清亮的眸子,頷首道:“公主請講。”
菱花微微一笑,朗聲道:“上聯是——‘胡漢一家,共飲一江水’。”
此聯看似平和,卻暗藏深意,既點出和親的本意,又隱隱試探沈玦對“胡漢一家”的態度。
沈玦放下酒碗,目光掃過帳內各族眾人,沉聲道:“我對——‘疆土萬裡,同守一片天’。”
話音落,帳內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喝彩。這一聯不僅工整,更道出了“守土”的根本,比“共飲江水”更添了一份擔當與豪情。
菱花公主眼中閃過一絲異彩,深深看了沈玦一眼,躬身道:“沈大人高見。”
賽羅撫掌大笑:“好一個‘同守一片天’!沈大人,這杯酒,某敬你!”
酒碗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帳內的氣氛似乎緩和了許多,但沈玦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夜色漸深,草原上的風裹挾著寒意,正悄悄穿過帳篷的縫隙,預示著更深的博弈,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