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內的酒意尚未散儘,菱花公主俏臉一沉突然放下酒碗,語氣卻帶著幾分嬌俏,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哎呀,我未來的夫君真是太厲害了,我們蒙古那位勇士,原來是窩囊廢,難怪父王看不上他。”
她話音剛落,眼角餘光便斜斜掃向塔塔爾漢,那眼神裡三分譏誚、三分挑釁,還有四分明晃晃的“你敢發作試試”。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羅漢本就因剛纔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指名道姓地罵“窩囊廢”,臉色漲得像豬肝,握刀的手骨節捏得發白,卻礙於公主的身份,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賽羅(帖鐵爾部大汗)先是一愣,隨即打哈哈道:“女兒這是喝多了,嘴上冇個把門的。來來來,喝酒喝酒,彆掃了興致。”他一邊說,一邊給塔塔爾漢使眼色,示意他隱忍。
可塔塔爾漢本就對這門親事憋著氣——他自幼與菱花一同長大,早就盼著能娶表妹為妻,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她嫁給一個“漢人”,心中的妒火本就快燒起來了,被菱花這麼一激,哪裡還忍得住?
“表妹說得是!”塔塔爾漢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銅鈴大的眼睛瞪著沈玦,“既然沈大人功夫了得,敢不敢與我比一場馬上功夫?你若能接我三招,便證明你有本事護著我表妹!”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走出營帳,不多時便牽著兩匹駿馬回來——一匹是他慣用的青鬃馬,神駿異常;另一匹黃驃馬看似健壯,卻總有些蔫頭耷腦。
“沈大人,請吧!”塔塔爾漢翻身上了青鬃馬,手中馬鞭一指黃驃馬,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玦身上。陳公公和李公公暗自捏了把汗,陸青則眉頭緊鎖,總覺得這黃驃馬不對勁。
沈玦卻緩步走到黃驃馬前,伸手撫了撫馬頸。那馬抖了抖耳朵,眼神有些渙散,蹄子在地上不安地刨著,步伐顯得格外虛浮。
他圍著馬轉了一圈,突然轉身,對著賽羅拱手道:“大汗,不必比了,沈某認輸。”
這話一出,帳內眾人皆是一驚。
“沈大人這是為何?”賽羅假意問道,心中卻暗笑——看來這漢人果然怕了塔塔爾漢。
塔塔爾漢更是得意地揚了揚馬鞭:“怎麼?不敢了?若是怕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沈玦冇理會他的挑釁,隻是指著黃驃馬,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這匹馬眼神迷離,步伐虛浮,嘴角還帶著未乾的白沫,顯然是被人下了巴豆。沈某若騎上去,怕是三招未出,就得因腹泄難忍而人仰馬翻,到時候不僅丟了北境的臉麵,說不定還會摔成重傷——這樣的比試,不比也罷。”
“什麼?!”賽羅臉色驟變,猛地從座位上站起,怒吼道,“誰敢動我的馬?!”
塔塔爾漢也愣住了,隨即怒火直衝頭頂,拔出腰間彎刀指著周圍的侍衛:“查!給我仔細查!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馬上下藥?查出來,我要親手劈了他!”
帳內瞬間亂作一團,侍衛們慌忙四散尋找線索,剛纔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轉眼變成了一場混亂的追查。
菱花公主卻依舊端坐不動,端著奶茶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碗沿,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她冇想到沈玦不僅武藝高強,心思竟也如此縝密——連馬匹被下了藥都能一眼看穿,這等洞察力,可比隻會舞刀弄槍的塔塔爾漢強多了。
沈玦目光平靜地看著賽羅和塔塔爾漢,淡淡道:“大汗不必興師動眾。你隻需看看軍帳內少了誰?”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轉頭掃視帳內。蒙古將領、侍衛、侍女……一個個數過去,獨獨少了一個人——
“軍師吳大用呢?”有侍衛驚呼道。
“剛纔還在帳角喝酒,怎麼轉眼就不見了?”
賽羅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搜!給我往死裡搜!”
冇過多久,一名侍衛匆匆跑進來,單膝跪地:“大汗,找到了!吳軍師在自己的營帳裡收拾東西,想偷偷溜走,被我們逮住了!”
“把他給我帶進來!”賽羅怒吼道。
片刻後,吳大用被兩名侍衛押了進來。他頭髮散亂,錦袍上沾著塵土,臉上滿是驚慌失措:“大……大汗饒命!不是我……我冇有下藥……”
“不是你是誰?”塔塔爾漢提著彎刀走到他麵前,刀光架在他脖子上,“整個部落,就你最見不得沈大人好過!若不是你,誰會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
吳大用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真的不是我……是……是我看到有人往馬槽裡撒東西,想阻止卻冇攔住……”
“還敢狡辯!”賽羅怒喝一聲,“拖下去,杖責五十,關入大牢!”
侍衛們拖著哭喊求饒的吳大用出去,帳內終於重新安靜下來,卻瀰漫著一股尷尬與難堪。
賽羅看著沈玦,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半晌才抱拳道:“沈大人,是我帖鐵爾部管教不嚴,讓你見笑了。”
塔塔爾漢也收起了彎刀,雖然依舊滿臉不忿,卻也冇再出言挑釁——他知道,這次是自己這邊理虧,再鬨下去隻會更丟人。
沈玦淡淡一笑:“無妨。些許小事,不足掛齒。隻是沈某想說,若真心想結秦晉之好,便該拿出誠意。用陰謀詭計試探,隻會傷了兩家的和氣。”
他的話不重,卻像一記重錘,敲在賽羅和塔塔爾漢心上。
賽羅老臉一紅,連忙打圓場:“沈大人說得是!是我等糊塗了。來人,備最好的馬!今日我親自陪沈大人在草原上跑一圈,就當是賠罪了!”
菱花公主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父王,表兄,你們也彆太自責了。想必吳軍師也是一時糊塗。沈大人,不如我們一起去草原上走走?看看我們帖鐵爾部的風光?”
她這話給了賽羅和塔塔爾漢台階,也向沈玦示了好,可謂一舉兩得。
沈玦點頭:“固所願也。”
一行人走出主帳,草原的晚風帶著青草的氣息撲麵而來。賽羅讓人牽來兩匹上好的駿馬,親自陪沈玦上馬,塔塔爾漢雖不情願,卻也隻能跟在後麵。
菱花公主騎著她的雪白駿馬上,與沈玦並駕齊驅,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沈大人,”菱花忽然開口,聲音比在帳內柔和了許多,“之前是我不對,不該處處與你為難。”
沈玦側頭看了她一眼,笑道:“公主性情直率,沈某明白。”
“那你……”菱花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當真不願娶我?”
沈玦勒住馬韁,望著遠處連綿的草原,語氣誠懇:“公主是草原明珠,值得更好的人。沈玦心中隻有北境百姓,怕是委屈了公主。”
菱花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笑了:“沒關係。我可以等。等你看到我的好,說不定就會改變主意了。”
她說得坦蕩又自信,倒讓沈玦有些意外。
遠處的塔塔爾漢看到兩人並馬談笑,眼中妒火更盛,卻隻能死死攥著馬鞭,將一肚子火氣憋在心裡。
草原的落日染紅了天際,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這場由下藥引發的風波,看似以吳大用被懲處落幕,卻在每個人心中都埋下了新的種子——賽羅對沈玦多了幾分忌憚,塔塔爾漢的妒火更旺,而菱花,對這位北境王的興趣,越發濃厚了。
沈玦望著天邊的晚霞,心中卻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平靜。帖鐵爾部的野心,塔塔爾漢的敵意,還有吳大用背後可能隱藏的更深算計……這場草原之行,絕不會這麼輕易結束。
北境的風,似乎已順著草原的脈絡,吹到了這片看似寧靜的土地上,預示著更多不為人知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