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剛大師的咳嗽聲像老舊的木門軸,每一聲都帶著歲月的沉沙。他端起茶盞抿了口溫茶,潤了潤喉,目光飄向禪房外的老鬆,彷彿看見二十年前的自己,正站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迎著海風迎接那個東洋武者。
“二十年前,天野武夫渡海而來時,嵩山的桃花剛落。”他的聲音輕得像落在鬆針上的雪,“他穿藏青和服,腰間掛著鬼丸刀,站在山門口遞戰帖——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宣戰,是雙手遞的,摺扇上寫著‘求教’二字。”
陸青忍不住插話:“所以師父您就應戰了?”
“嗯。”吳剛點頭,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麵,“我那時剛接任少林方丈,年輕氣盛,想在江湖立個‘不避強敵’的名聲。我們在後山演武場打了三百回合——他的刀快,像東海的浪;我的無相神功剛練成,能化去七分力道。”
他忽然笑了笑,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第三百回合,他用‘天照斬’劈我左肩,我以‘無相’卸力,刀背擦著肩胛骨過去,隻劃破了僧袍。他愣了愣,突然收刀鞠躬:‘吳大師,我輸了。你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禪房裡的空氣忽然靜了。無塵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發抖——原來他早知道,自己的父親,曾與師父有過這樣一場“輸得坦蕩”的比試。
“賽後,他冇走。”吳剛的目光柔和下來,“他坐在演武場的石凳上,掏出個木盒,裡麵是塊櫻木雕的小老虎——給當時才七歲的無塵。”
陸青看向無塵,後者正盯著自己的掌心,指甲掐進肉裡,像在掐著某種不願回想的回憶。
“無塵那時很瘦,攥著衣角站在我身後,眼神像隻受驚的小狼。”吳剛的聲音放得很輕,“天野武夫摸了摸他的頭,說‘這孩子,該在少林學些東西’。我冇拒絕——一來敬他是條好漢,二來……看他孤孤單單,怪可憐的。”
“所以他留在了少林?”沈玦問。
“是。”吳剛點頭,“我教他打拳,教他認經,可他總不愛說話。有次我問他‘想你爹嗎’,他攥著木盒說‘爹說,中原的和尚,會教我做個好人’。”
窗外的風捲著鬆濤聲湧進來,吳剛忽然咳嗽起來,手背擦著嘴角的血跡,卻依然笑著:“後來他走了,去挑戰丐幫。我送他到山門口,他說‘吳大師,等我回來,教你鬼丸刀的最後一式’。”
“可他冇回來。”無塵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他死在仁幫主手裡,臨死前托人帶話,讓仁幫主收養誌遠……”
吳剛大師抬手,輕輕按在無塵的頭頂——像當年摸他的頭那樣。
“傻孩子,你爹冇怪你。”他的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慈悲,“他知道,你恨我,恨少林,可他更希望你能活著,能放下仇恨。”
無塵的肩膀劇烈顫抖,終於忍不住哭出聲:“師父……我錯了……我不該下毒……不該……”
“冇事了。”吳剛拍了拍他的背,“你爹在天上,會原諒你的。”
他轉向沈玦三人,目光重新變得清亮:“天野武夫的兩個兒子,一個留在了少林,一個托付給了丐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