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剛大師靠在椅背上,氣息平複了一些。他的臉上冇有了剛纔的疲憊,反而露出一種緬懷的、近乎溫柔的神情。
“二十年前,無塵還是個小沙彌,法號‘明心’。他天賦異稟,是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也是老衲最得意的弟子。”吳剛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光。
“當時,江湖上有一個魔教‘萬毒宮’,現在在玉女峰上這些人,行事狠辣,無惡不作。他們為了煉一種歹毒的邪功,需要一顆千年冰蠶的內丹。那冰蠶恰好生長在少林後山的‘冰心洞’裡。”
“萬毒宮宮主親自帶隊前來搶奪,雙方激戰數日。最終,萬毒宮宮主被我師兄無妄大師以金剛不壞體重創,倉皇逃走。但他臨走前,將一枚淬了‘天靈聖水’的毒針,射入了明心的丹田。”
說到這裡,吳剛看了一眼地上跪著、早已泣不成聲的無塵。
“‘天靈聖水’,見血封喉,且專傷習武之人的經脈丹田。明心的武功、修為,一夜之間,儘皆化為烏有。他從一個萬眾矚目的天才,變成了一個連掃地都費力的廢人。”
沈玦、陸青、冷風三人心中一凜,終於明白了這“天靈聖水”的可怕。難怪吳剛大師喝了會咳血。
“明心他……他受不了這個打擊,性情大變。”吳剛的語氣充滿了痛惜,“他認為是我,是我這個做師父的,把他帶到了前台,才讓他遭受此劫。他怨我,恨我,甚至想殺了我,為他的前途陪葬。”
“我看著他從憤怒、癲狂,到後來的絕望、麻木。我就知道,他被心魔困住了。‘天靈聖水’不僅摧毀了他的武功,也幾乎摧毀了他的心。”
“這些年,我一直用藥物為他吊著命,也用佛法一點一點地渡他。他表麵上看似平靜,但心中的仇恨之火,從未熄滅。他一直在等,等我油儘燈枯的這一天。因為他也知道‘天靈聖水’的解法。”
吳剛的目光轉向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解法,就在下毒之人的身上。以命換命,用下毒者的畢生修為,來化解此毒。他……他想讓我這個‘害’了他的人,來為他解脫。”這也解釋了,無塵能得到萬毒宮玉女峰的“天靈聖水”沈玦回答道。
“所以,他纔在我的茶裡下了‘天靈聖水’的解藥,一種能激發我體內殘存所有功力,逼我燃燒生命潛能的霸道藥引。他算準了,我一聞到這茶香,就會知道是什麼,也知道喝了之後會如何。”
吳剛大師坦然地看著自己的大弟子,眼中冇有一絲怨懟,隻有無儘的慈悲。
“傻孩子,你以為這樣就能解了你的毒嗎?你隻是把你的罪孽,再加上一條弑師的罪名而已。你的仇恨,該放下了。”
無塵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所有的怨恨、不甘、痛苦,在師父這番剖白下,儘數瓦解。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複仇者,卻不知自己纔是那個被困在心魔牢籠裡的囚徒。他親手給師父端來的,不是複仇的毒茶,而是壓垮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吳剛大師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又看了看眼前的三個年輕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現在,你們都明白了吧。老衲這條命,是因他而起,也該因他而終。能化解他一生的戾氣,也算……功德一件。”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而平靜,彷彿在看遙遠的未來。
“但是,老衲與那萬毒宮宮主的賬,還冇算完。當年那一戰,我師兄無妄大師中了那宮主的‘腐心掌’,我也是。我們兄弟二人,苦撐至今。如今,那宮主怕是又要捲土重來了……”
“現在,你們該明白了吧。”吳剛望著窗外的嵩山,“當年的恩怨,從來不是‘中原武林’與‘東洋武者’的仇,是‘人心’的仇。天野武夫想化解,可他的兒子,卻被仇恨困了一輩子。”
禪房裡,無塵的哭聲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抽噎。沈玦、陸青、冷風三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釋然——原來所有的恩怨,都繞不開“人”的執念。
吳剛大師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雲,輕聲說:“接下來,該你們了。去阻止玉娘,阻止萬毒宮的餘孽……彆讓仇恨,再毀了下一代。”
鬆濤聲裡,老茶涼了,可禪房裡的溫度,卻慢慢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