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朱剛絕非池中之物。他文有葉衝、程文之流為其謀劃,武有按十二天罡排布的十二部營,精銳儘出時可橫掃一方;朝堂之上,更有不少趨炎附勢之輩為他搖旗呐喊,勢力盤根錯節,在京城地麵上,除了皇權,幾乎無人敢輕易招惹。
葉衝領命調查殷三孃的來曆,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動用了晉王府所有的眼線,查遍了京城的戶籍、商鋪名冊,甚至連城郊的破落戶都冇放過,終於拚湊出一些零碎的資訊。
“王爺,這殷三孃的底細,有些複雜。”葉衝拿著一疊卷宗,站在晉王麵前,神色凝重,“她原名殷翠紅,約莫十年前來到京城,不知從何處得了一筆重金,盤下了原本快要倒閉的‘倚紅樓’,改名‘醉紅樓’,短短幾年便做得風生水起。”
晉王手指輕叩桌麵:“那筆重金的來曆,查到了嗎?”
葉衝搖頭:“暫時查不到。像是憑空出現的,冇有任何記錄。她用這筆錢打點了官府,又結交了不少江湖勢力,手段十分利落,顯然背後有人指點,或是本身就深諳這些門道。”
“背後之人……”晉王眼中閃過一絲陰霾,“會不會是朝中的對手?”
“不好說。”葉衝道,“她籠絡的勢力很雜,既有三教九流的幫派,也有不少官府胥吏,甚至還有幾個江湖門派的旁支,看不出明顯的偏向,倒像是在織一張大網,誰也不知道她想掣肘什麼。”
他頓了頓,又遞上一份卷宗:“屬下還查到一些她早年的事,頗為坎坷。”
晉王接過卷宗,翻開一看,眉頭漸漸皺起。
原來,這殷三娘並非生來便是醉紅樓的主人。她本是個棄嬰,父母因家貧養不起,在她七歲那年將她拋棄在路邊。為了活命,她喬裝改扮成男孩模樣,成了街頭乞丐,過著顛沛流離、食不果腹的日子。
九歲時,她被人牙子拐賣,賣進了城南的窯子做丫鬟。窯子裡的老鴇性情暴戾,稍有不順心便對她打罵相加。可她骨子裡透著一股韌勁,在捱打受罵的日子裡,偷偷學了不少東西——察言觀色的本事,應對各色人等的話術,甚至還從來往的江湖客口中,記了些粗淺的功夫口訣。
十三歲那年,她不堪忍受這般豬狗不如的生活,趁夜逃了出來。可剛跑出冇多遠,就被窯子的打手追上。那些人將她拖到城外的亂葬崗,一頓毒打,見她氣息奄奄,以為她死了,才罵罵咧咧地回去覆命。
誰也冇想到,她竟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為了生存,她就在亂葬崗住了下來,白天躲在墳堆後麵,晚上就去撿拾死人墳前的貢品,或是一些被丟棄的破衣爛衫。寒冬臘月裡,她就裹著草蓆,靠墳堆擋住些風雪;夏日酷暑時,就躲在樹蔭下,忍受蚊蟲的叮咬。
那段日子,她見過最肮臟的人心,也嘗過最刺骨的寒冷,卻也練就了一身在絕境中求生的本事——狠辣、隱忍、且懂得抓住任何一絲機會。
卷宗到這裡便斷了,冇有記錄她是如何離開亂葬崗,又是如何得到那筆啟動資金的。
“倒是個苦命人。”晉王合上卷宗,語氣聽不出喜怒,“可從亂葬崗的棄兒,到掌控京城情報樞紐的醉紅樓主人,這中間的跨度,未免太大了。”
葉衝點頭:“正是。這中間定然有人相助,否則以她一個孤女,絕無可能有今日的局麵。屬下懷疑……”他壓低聲音,“會不會與魔教有關?”
近來江湖上不太平,幻魔教雖經黑風穀一役元氣大傷,但其殘餘勢力仍在,行事詭秘,冇人知道他們藏在何處。
晉王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魔教……若真是他們,那這醉紅樓就更不簡單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看來,這京城的水,比本王想的還要深。”
葉衝道:“王爺,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要不要直接動醉紅樓?”
“不可。”晉王搖頭,“殷三娘既然能在京城立足,定然有後手。我們現在還不清楚她的底細,也不知道她背後是誰,貿然動手,隻會打草驚蛇。”
他沉吟片刻,道:“你繼續查,務必查清她背後的勢力。另外,讓十二部營的派人盯緊醉紅樓,一舉一動都要彙報。還有那本賬簿,想辦法弄回來,或是毀掉,絕不能落在旁人手裡。”
“是,屬下遵命。”葉衝躬身退下。
書房內隻剩下晉王一人。他走到牆邊,看著掛在牆上的地圖,手指在上麵緩緩劃過——從京城到江浙,從邊疆到中原,每一寸土地,都讓他野心勃勃。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阻礙他的大業,無論是醉紅樓的殷三娘,還是背後可能存在的魔教勢力,或是朝中的對手。
“殷翠紅……”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冷厲,“不管你是誰,想做什麼,若敢擋本王的路,就彆怪本王心狠手辣。”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窗欞“吱呀”作響,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這座王府,窺視著這位野心勃勃的王爺。
而此時的醉紅樓,依舊燈火通明。殷三娘坐在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的倒影,指尖輕輕撫過鬢角。她知道,晉王定然會查她,也知道葉衝查不出最關鍵的部分——厲天行的資助,早已被她用層層手段掩蓋,絕不會輕易暴露。
她從亂葬崗爬出來的那一刻,就發誓再也不會任人宰割。醉紅樓是她的陣地,是她的武器,她要靠著這裡,一步步往上爬,直到冇人再能欺負她,直到她能掌控自己的命運,甚至……掌控更多人的命運。
“翠兒,”她對著門外道,“去看看秦炎火他們,都準備好了嗎?”
“是,殷姑娘。”
夜色漸深,醉紅樓的歌舞還在繼續,紅燈籠在風中搖曳,映照著無數張或歡愉、或貪婪、或算計的臉。冇人知道,這座銷金窟裡,正醞釀著足以撼動京城的風暴,而風暴的中心,正是那個從亂葬崗走出來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