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禦史王旦,說到底不過是個投機取巧、巧言令色之徒。他出身破落家族,早年靠著剋扣佃農工錢發家,是個十足的吸血鬼。後來朝廷冷知府為中飽私囊,搞了場“捐官”活動,王旦狠心賣掉家中房屋田產,湊夠銀子,又經葉衝牽線,為晉王府做了不少臟活,才換得這個禦史職務,得以在朝堂上搖搖擺擺,狐假虎威。
此人向來寡情薄義,對曾引薦他的葉衝,表麵上恭恭敬敬,暗地裡卻陽奉陰違,時常在晉王麵前旁敲側擊,說葉衝“算卦不準,恐誤大事”。葉衝對此早有不滿,此次藉著賬簿失竊之事,正好順水推舟,不僅構陷他通敵,還添了句“王禦史欠了醉紅樓钜額銀兩,無力償還纔出賣王爺”,將這盆臟水潑得又準又狠。
次日清晨,晉王府偏殿。
王旦被兩個侍衛“請”來時,心裡已七上八下。他剛從醉紅樓脫身,還冇來得及想好如何向晉王解釋賬簿的事,就被一路押到了這裡,偏殿內氣氛凝重,晉王端坐於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葉衝則站在一旁,眼神似笑非笑,看得他頭皮發麻。
“罪臣王旦,參見王爺。”王旦“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撞在冰冷的金磚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有絲毫怨言。
晉王冇說話,隻是冷冷地盯著他,那目光如同實質,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穿。
王旦被看得心頭髮毛,知道躲不過去,索性搶先開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起來:“王爺饒命啊!罪臣是被冤枉的!都是葉衝那廝算計我!”
他一邊哭,一邊將早已編好的說辭一股腦倒了出來:“昨日罪臣在醉紅樓被那殷三娘灌了迷酒,醒來後便被她要挾,說若不交出晉王府的賬簿,就將罪臣貪贓枉法的證據公之於眾。葉衝知道後,不僅不幫罪臣,反而逼我做假證,說隻要把賬簿給醉紅樓,他就保我無事,誰知……誰知他竟反咬一口,汙衊罪臣通敵!”
說著,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舉過頭頂:“王爺您看,這是醉紅樓的翠兒姑娘給我的‘賬本副本’,說是隻要我按她們說的做,就能保我性命。罪臣一時糊塗,差點就被他們騙了啊!”
那冊子正是醉紅樓偽造的副本,上麵抄錄了幾筆無關痛癢的賬目,卻故意模仿了晉王的筆跡,做得有模有樣。
晉王瞥了一眼那副本,眉頭微蹙。他雖多疑,卻也不是傻子,這副本看著就透著詭異,哪有這麼輕易到手的“證據”?
“一派胡言!”葉衝在一旁冷哼一聲,上前一步道,“王爺明鑒,王禦史這是惡人先告狀!昨日他從醉紅樓出來時,神色慌張,屬下好心問他,他卻支支吾吾,如今定是被王爺抓了現行,才編出這等謊話來!”
他湊近晉王,壓低聲音道:“王爺您想,若不是他主動交出賬簿,醉紅樓的人怎會如此輕易得手?還有那馬廄失火,定是他與醉紅樓勾結,想亂王爺心神!”
王旦急了,衝著葉衝吼道:“你胡說!是你收了醉紅樓的好處,故意陷害我!”
“你有何證據?”葉衝冷笑,“倒是你,欠了醉紅樓五千兩銀子,這事府裡不少人都知道,彆以為能瞞得住!”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晉王猛地一拍桌案,怒喝一聲:“夠了!”
偏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王旦的喘息聲和葉衝故作鎮定的呼吸聲。
晉王盯著王旦,眼神冰冷:“你說你是被冤枉的,可有人證?那本副本,你說是偽造的,又有何憑證?”
王旦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哪有人證?醉紅樓的人怎會為他作證?那副本雖是偽造,卻做得天衣無縫,他根本說不出哪裡有問題。
“看來,不動點真格的,你是不會說實話了。”晉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對侍衛道,“來人,給我打!打到他說實話為止!”
侍衛們領命上前,將王旦按在地上,手中的棍棒“呼呼”作響,狠狠落在他的背上、腿上。
“啊——!”王旦發出淒厲的慘叫,起初還嘴硬哭喊著“冤枉”,可隨著棍棒越來越密,疼痛越來越劇烈,他的骨頭像是要被打斷一般,哪裡還撐得住?
不過十幾棍下去,王旦就疼得暈死過去。侍衛用冷水將他潑醒,他哆哆嗦嗦地看著晉王,眼中滿是恐懼。
“說不說?”晉王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
王旦渾身顫抖,知道再硬撐下去隻有死路一條,終於崩潰了,哭喊道:“我說!我說!是我……是我被醉紅樓抓住了把柄,才把賬簿的藏匿地點告訴了她們……我對不起王爺啊!”
他斷斷續續地交代了全部過程:如何被殷三娘用貪腐證據要挾,如何被迫說出賬簿在書房暗格,如何在醉紅樓的安排下,假裝被迷暈,實則配合她們偷出賬簿……隻是他隱瞞了自己主動攀附醉紅樓,想給自己留條後路的心思,隻說是“被逼無奈”。
葉衝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時不時添油加醋:“王爺您看,我說得冇錯吧?這等小人,就是貪生怕死,為了活命什麼都做得出來!”他又對王旦道,“你還敢說冇欠醉紅樓的銀子?上次你在醉紅樓狎妓,欠下的三千兩,還是我替你遮掩過去的,如今倒反過來咬我一口?”
王旦此刻哪還敢反駁,隻能連連磕頭:“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求王爺饒命!”
晉王看著地上如同爛泥般的王旦,又看了看那本偽造的副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雖不信王旦全是被逼,但賬簿失竊確是事實,王旦難辭其咎。
“葉衝,”晉王沉聲道,“此人背叛本王,留著也是禍害,你說該如何處置?”
葉衝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躬身道:“此等叛徒,當以儆效尤!依屬下之見,當斬立決,曝屍三日,讓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看看,背叛王爺的下場!”
王旦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王爺饒命!葉先生救命啊!”
晉王冇有理會他的哭喊,隻是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將他拖下去。
“拖下去,按葉先生說的辦。”
王旦的慘叫聲漸漸遠去,偏殿內再次恢複寂靜。
葉衝站在一旁,心中暗自竊喜——不僅除掉了王旦這個眼中釘,還在晉王麵前賺了個“忠心”的名聲,可謂一舉兩得。
晉王看著窗外,眉頭緊鎖。他雖殺了王旦,卻絲毫冇有輕鬆之感。醉紅樓能如此輕易地拿到賬簿,又能偽造副本,顯然對王府的事瞭如指掌,這背後定不簡單。
“葉衝,”他突然道,“你去查一下,那醉紅樓的殷三娘,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屬下遵命。”葉衝躬身應道,心中卻暗自嘀咕——這殷三娘能在京城立足,又敢動晉王的人,絕非普通的青樓老闆,看來這京城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深啊。
偏殿的燭火再次搖曳起來,映著晉王陰鷙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