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的書房內,燭火被窗外的狂風捲得搖曳不定,映得晉王那張暴怒的臉忽明忽暗。他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地毯,留下深色的汙漬。
“廢物!一群廢物!”晉王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連一本賬都看不住,留你們何用?!”
賬簿失竊的訊息傳來時,他還抱著一絲僥倖,可當手下回報,那本賬裡不僅記著多年的貪腐明細,更藏著他私兵的藏匿地點——那是他耗費十年心血培養的精銳,是他圖謀大業的根基,如今竟可能落入他人之手,怎能不讓他暴跳如雷?
管家跪在地上,渾身篩糠,頭埋得幾乎貼到地麵,連大氣都不敢喘。周圍的護衛也個個噤若寒蟬,生怕觸怒了這位正在氣頭上的王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侍衛慌張的聲音:“王爺,不好了!馬廄……馬廄著火了!您的‘天風’……”
“天風?!”晉王猛地轉身,眼中血絲暴突。
天風是他最心愛的汗血寶馬,日行千裡,神駿非凡。當年他從西域花重金購得,視若珍寶,常說“此生得此馬,可縱橫天下”。這匹馬不僅是他的坐騎,更是他馳騁沙場、圖謀霸業的象征。
他瘋了一般衝出書房,直奔馬廄。
馬廄的火勢已被撲滅,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在廢墟中央,一堆黑色的焦炭依稀能看出馬的輪廓——正是那匹曾威風凜凜的天風。
“我的馬……我的天風啊!”晉王心疼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他衝到焦屍旁,顫抖著伸出手,卻又猛地收回,彷彿被那灼熱的餘溫燙到。
這匹馬,他本打算日後領兵出征時騎乘,衝鋒陷陣,橫掃天下,如今卻成了一堆焦炭。
“查!給我徹查!”晉王的聲音嘶啞,帶著泣血般的憤怒,“無論是偷賬的,還是燒馬的,我要他們碎屍萬段!”
手下人連忙應聲,四散而去追查線索,可晉王心裡清楚,這黑燈瞎火的,又逢亂世,想查出真凶談何容易?
他站在廢墟前,狂風捲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接連的打擊讓他心頭的戾氣愈發濃重,眼神也變得陰鷙起來——是誰?到底是誰在跟他作對?
“王爺,息怒,保重龍體啊。”一個諂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晉王回頭,隻見一個身著八卦道袍的瘦高中年人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個紫檀木算盤,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此人正是他的禦用法師,號稱“神運算元”的葉衝。
葉衝自稱能掐會算,一個算盤便能洞悉天機,晉王早年頗為信重他。可隻有葉衝自己知道,他哪有什麼通天本事?不過是擅長察言觀色,能揣摩人心罷了。他早已看透晉王野心勃勃,一心想一統江湖,進而問鼎天下,便專撿這些話來迎合。
“你來做什麼?”晉王冇好氣地問,此刻他最煩的就是這些裝神弄鬼的傢夥。
葉衝卻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王爺,屬下有要事稟報,或許能解開您的疑惑。”
晉王皺眉:“什麼事?”
“方纔屬下掐算一番,”葉衝煞有介事地撥了撥算盤珠子,發出清脆的響聲,“發現王府近日的禍事,恐與一人有關。”
“誰?”
“王禦史。”葉衝的聲音壓得更低,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王爺您想,那本賬簿何等機密,除了王府核心之人,便是王禦史接觸最多。他前幾日剛在醉紅樓留宿,今日府裡就出了這等事,未免太過巧合。”
晉王聞言,眉頭緊鎖。王禦史確實是少數幾個知道賬簿存在的外人,隻因他負責替晉王打理一些見不得光的產業,時常需要查閱賬目。
“你的意思是……”
“屬下不敢妄斷,”葉衝話鋒一轉,故作謹慎,“但屬下聽聞,那醉紅樓的殷三娘可不是簡單人物,手段通天,眼線遍佈京城。王禦史在她那裡留宿一夜,難保不會被她抓住把柄,威逼利誘之下,出賣王爺也未可知啊。”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那馬廄失火,時機也太巧了,像是有人故意為之,想亂王爺的心神。而能同時知曉賬簿機密與王爺珍愛此馬的,除了王禦史,恐怕難有他人。”
這番話看似有理有據,實則全是葉衝的猜測與構陷。他根本不知道是誰偷了賬簿、燒了寶馬,隻是見晉王震怒,又恰好在此時想起王禦史曾去過醉紅樓,便順水推舟,將臟水潑了過去。他知道,晉王此刻最需要一個發泄的對象,一個“凶手”。
果然,晉王聽後,臉色越來越沉,眼中的懷疑越來越深。
“王禦史……醉紅樓……”他喃喃自語,將這兩個名字在齒間反覆咀嚼,“好,很好!本王待他不薄,他竟敢勾結外人,背叛本王!”
葉衝見他動了疑心,心中暗喜,卻又假惺惺地勸道:“王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莫要冤枉了好人。”
“冤枉?”晉王冷笑一聲,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芒,“本王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這麼大的膽子!來人,去把王禦史給我‘請’到府裡來!”
他說的是“請”,語氣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葉衝站在一旁,看著晉王暴怒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利用晉王的猜忌,為自己掃清了潛在的“威脅”——王禦史平日裡總看他不順眼,多次在晉王麵前說他是江湖騙子,如今正好借晉王之手,除掉這個眼中釘。
狂風依舊在王府裡呼嘯,捲起地上的灰燼,如同一場無聲的祭奠。晉王不知道,他已經落入了葉衝的讒言陷阱,更不知道,真正算計他的,遠在醉紅樓的紅燈籠下。
而此時的王禦史,剛從醉紅樓被“放”出來不久,正驚魂未定地坐在家中,想著如何向晉王交代賬簿的事,渾然不知一場殺身之禍,已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