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紅樓的清晨,總帶著幾分宿醉未醒的慵懶。樓下傳來翠兒嬌俏卻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三娘姑娘,王禦史醒了,哭著喊著要回家呢。”
殷三娘正對著銅鏡描眉,筆尖的黛色在眉間暈開,襯得她眉眼愈發嫵媚。聞言,她放下眉筆,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鬢角,理了理水紅的衣襟,起身往外走。
“告訴他,想回家可以。”她的聲音軟得像春水,順著樓梯流淌下去,卻藏著比寒冰更冷的算計,“先把晉王府的賬本交出來。這醉紅樓,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翠兒應了聲“是”,轉身去回話。殷三娘站在二樓迴廊,看著樓下往來的人影,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王禦史昨夜在醉紅樓喝了“醉生夢死”——那是她讓人特製的迷酒,能讓人在渾渾噩噩中吐露真言。她早已從他口中套出,晉王府私藏著一本記錄壞賬爛賬的密賬,裡麵藏著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
晨光透過窗欞,照在樓外懸掛的紅燈籠上。燈籠還冇摘下,在風裡輕輕搖晃,像一顆顆懸著的心,看著熱鬨,內裡卻早已被算計和血腥填得滿滿噹噹。
殷三娘回到書房,不多時,一個身著黑衣的漢子便走了進來。他身材中等,麵容黝黑,周身彷彿總縈繞著一股灼熱的氣息,正是四大金剛中的秦炎火。
秦炎火的“火”,並非尋常火焰,而是他苦練多年的“烈火掌”。此掌法霸道無比,掌風所及,三尺之外便能將人燒成灰燼,端的是狠辣絕倫。
“三娘姑娘有何吩咐?”秦炎火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像是被煙火熏過。
“晉王府的那本密賬,”殷三娘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你去取來。記住,要乾淨利落,彆留下痕跡。”
秦炎火點頭,冇有多餘的話,身形一晃,施展出獨門的“鬼影步”,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淡去,消失不見。這步法迅捷無聲,最適合潛入刺探。
下午的晉王府,正是一片忙碌景象。後廚裡,大廚們圍著灶台顛勺,夥計們來回穿梭,洗菜、切肉、傳菜,煙火氣瀰漫了半個王府。誰也冇注意到,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王府後院。
秦炎火隱在假山後,目光掃過王府佈局,最終落在了西側的書房——那裡最可能藏著密賬。但書房守衛森嚴,門口站著兩個精壯的護衛,硬闖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悄然退到後廚附近的柴房。隻見他雙掌緩緩抬起,掌心漸漸泛起紅光,一股灼熱的氣浪擴散開來。隨著他一聲低喝,雙掌猛地向前推出。
“轟!”
柴房裡的乾草瞬間被引燃,火焰如同瘋長的藤蔓,迅速蔓延開來。乾燥的木柴劈啪作響,濃煙滾滾,很快便吞噬了整個柴房。
“走水了!走水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後廚頓時亂作一團。大廚們扔下鍋鏟,夥計們拿起水桶、水盆,瘋了似的往柴房方向衝。守衛們也慌了神,一部分人跑去救火,一部分人則忙著保護府裡的貴重物品。
晉王府管家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此刻急得滿頭大汗,一邊指揮下人救火,一邊嘶聲喊道:“快!把書房裡的賬簿、文書都搬出來!千萬彆燒了!”
幾個下人衝進書房,抱出一摞摞賬本。管家親自上前清點,當看到那本用牛皮紙包裹的賬簿時,他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其抱在懷裡——這正是那本記錄著壞賬爛賬的密賬,是晉王的心頭肉,也是他這個管家的“護身符”。
混亂中,誰也冇注意到,一道黑影如同狸貓般從房梁上躍下,悄無聲息地落在管家身後。
秦炎火出手極快,一掌劈在管家的後頸。
“唔……”管家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便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懷裡的賬簿掉落在地。
秦炎火迅速撿起賬簿,塞進懷裡,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管家,確認他隻是暈了過去,並未傷及性命——殷三娘要的是賬,不是人命,留著活口反而能製造更多混亂。
他轉身再次施展“鬼影步”,身影在火光與濃煙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王府圍牆外。
等到火勢被撲滅,管家悠悠轉醒,第一時間摸向懷裡,卻發現空空如也。那本密賬,早已不翼而飛。
“我的賬!我的賬呢?!”管家驚恐地尖叫起來,臉色慘白如紙。他知道,丟了這本賬,自己這條小命怕是難保了。
晉王府的混亂,還在繼續。而此時的秦炎火,已回到了醉紅樓。
他將那本牛皮紙包裹的賬簿放在殷三娘麵前的桌上。
殷三娘打開賬簿,裡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晉王府多年來的貪腐賬目,勾結官員、挪用公款、收受賄賂……樁樁件件,都足以讓晉王身敗名裂。
她滿意地笑了,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做得好。”
秦炎火依舊沉默,隻是微微頷首。
殷三娘將賬簿收好,看向窗外漸漸沉下的夕陽:“王禦史可以回家了。告訴他,就說晉王府的賬,我替他‘保管’了。”
她知道,這本賬,將是她手裡又一張重要的牌。無論是對付晉王,還是將來與厲天行周旋,都能派上大用場。
醉紅樓的紅燈籠再次亮起,映照著樓裡的歌舞昇平。誰也不知道,在這片繁華之下,又有多少陰謀在悄然醞釀,又有多少人的命運,被這看似溫柔的陷阱牢牢掌控。
秦炎火退下時,眼角的餘光瞥見殷三娘正對著那本賬簿輕笑,那笑容裡的冷意,比他的烈火掌還要灼人。他知道,這醉紅樓,從來都不是什麼銷金窟,而是一座吃人的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