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紅樓深處,聽竹軒內寂靜無聲。窗外的竹影被風拂動,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與屋內的沉香氣息交織,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靜謐。
陳慕雷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他身材魁梧,麵容剛毅,一雙眼睛深邃如潭,尋常時候總愛穿著一身短打,看似像個尋常武夫,實則是四大金剛中最擅長隱匿與佈局的人。
“陳大哥,殷姑娘讓你去一趟。”門外傳來一個丫鬟低柔的聲音。
陳慕雷起身,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出。穿過幾重迴廊,來到殷三孃的書房。
殷三娘正臨窗撫琴,琴聲泠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見他進來,她停下撥絃的手,轉過身,手中拿著一張摺疊的紙條。
“有項任務交給你。”她將紙條遞過去,語氣平淡,“厲教主的殘餘勢力裡,有個叫屠夫的,在城外黑鬆林被六扇門的人盯上了,你去接應一下。”殷三娘把“接應”二字說得十足的狠厲。
陳慕雷接過紙條,展開一看,上麵隻寫著屠夫的形貌特征與接應地點,再無其他。他眉頭微蹙:“教主的人?為何讓我去?”
殷三娘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他身邊的人都折損得差不多了,眼下能用的,隻有我們。記住,喬裝改扮,你的身份,隻有我知道,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教主本人。”
最後一句話,讓陳慕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抬頭看向殷三娘,對方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交代一件尋常事。但他知道,這絕非尋常——殷三娘向來心思深沉,此舉定有深意。
“屬下明白。”陳慕雷冇有多問,將紙條湊近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那屠夫……”殷三娘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惡,“生性殘暴,以生肉為食,手上沾了不少無辜百姓和江湖人的血。你……量力而行。”
陳慕雷心中一動。“量力而行”這四個字,從殷三娘口中說出,絕非字麵意思那麼簡單。他與殷三娘共事多年,深知她的脾性——看似柔媚,實則狠辣,若不是真心厭惡,絕不會說這樣的話。
“屬下省得。”他微微躬身,轉身離去。
離開醉紅樓,陳慕雷找了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換上,又在臉上抹了些鍋底灰,弄亂了頭髮,背上一個裝滿草藥的竹簍,活脫脫一個常年在山裡打轉的采藥老農。
他按照紙條上的地址,趕往京郊城外黑鬆林。
黑鬆林位於京城西郊,林木茂密,終年不見天日,是出了名的險地,平日裡連樵夫都不敢深入。陳慕雷剛走進林子,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野獸的臊氣,令人作嘔。
他循著氣味往前走,在一處山坳裡,看到了那個所謂的“屠夫”。
那是個身高近丈的壯漢,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猙獰的傷疤。他正蹲在地上,手裡抓著一隻血淋淋的野鹿,大口大口地啃食著,嘴角沾滿了鮮血,眼神凶狠如狼。旁邊還躺著幾具屍體,看衣著像是六扇門的捕快,死狀淒慘,顯然是被他虐殺的。
“果然是個怪物。”陳慕雷在心裡暗罵一聲,悄悄隱在樹後。他算是明白殷三娘為何如此厭惡此人了——這般殘暴嗜血,簡直不配為人。
屠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血紅色的眼睛掃向四周,低吼道:“誰在那裡?滾出來!”
陳慕雷冇有動,隻是從竹簍裡掏出一株藥草,裝作專心采藥的樣子,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山歌。
屠夫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隻是個普通老農,便冇再理會,繼續低頭啃食野鹿。
陳慕雷緩緩靠近,心中盤算著——殷三娘不想救他,自己也冇必要沾這灘渾水。此人留著,遲早是個禍害,不如趁此機會,除了他。
他擅長的是引雷術,能藉助天地間的雷電之力,發出雷霆一擊,威力極大,且不易留下痕跡。隻是這門功夫極耗內力,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輕易動用。
眼看離屠夫隻有數丈遠,陳慕雷悄悄運氣,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電流。此時天空正好烏雲密佈,隱隱有雷聲傳來,正是施展引雷術的好時機。
“老東西,看什麼看?”屠夫突然察覺到他的目光,不耐煩地吼道,隨手將一塊帶血的鹿骨扔了過來。
陳慕雷側身避開,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顫聲道:“大……大爺,我……我隻是個采藥的,路過此地,這就走,這就走。”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腳步踉蹌,看似害怕,實則在調整方位。
屠夫“嗤”了一聲,顯然冇把這個老農放在眼裡,轉過身去,繼續享用他的“美餐”。
就是現在!
陳慕雷眼中精光一閃,右手猛地指向天空,口中唸唸有詞。隻見烏雲中的雷聲越來越響,一道閃電如同銀蛇般劃破天際,竟真的被他引了下來,直奔屠夫而去!
“轟隆!”
雷聲震耳欲聾,閃電落在屠夫身上,發出刺眼的光芒。屠夫甚至冇來得及回頭,就被閃電擊中,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上的毛髮都被燒焦了,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糊味。
陳慕雷收起內力,看著倒在地上的屠夫,確認他已氣絕身亡,才鬆了口氣。他冇有停留,迅速將現場偽裝成被雷劈死的樣子,然後背起竹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黑鬆林。
回到醉紅樓時,已是深夜。他來到殷三孃的書房,簡單稟報道:“任務失敗,屠夫被天雷劈死了。”
殷三娘正在燈下看書,聞言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卻很快掩飾過去,淡淡道:“知道了。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陳慕雷躬身退下。他知道,自己做得很好,冇有辜負殷三孃的“期望”。
書房裡,殷三娘放下書卷,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厲天行的勢力,本就該由她來掌控,像屠夫這種隻知道殺戮的蠢貨,留著隻會礙事。陳慕雷果然精明,一點就透。
她端起茶盞,茶已涼透,正如她此刻的心思。醉紅樓的棋局,纔剛剛開始,而她,要做那個執棋的人。
窗外的風聲更緊了,像是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而那聽竹軒內的寂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