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盯著供桌下那撮墨香粉,又看了看一臉惶恐的裘叔,心中已有了計較。既然觀音像冇被帶出府,那定然藏在府中某個隱秘之處。
“沈公子,煩請吩咐下去,”沈玦沉聲道,“將府中所有池塘、水榭的水都放乾,仔細搜查。”
沈有餘雖不解其意,卻也不敢怠慢,立刻讓人去辦。仆人們七手八腳地找來工具,打開池塘的閘門,渾濁的池水汩汩流出,露出底下的淤泥與碎石。眾人沿著池邊仔細搜尋,卻連根玉屑都冇找到。
“大人,池塘裡什麼都冇有。”陸青回來稟報。
沈玦並不意外,頷首道:“再去取些水來,給所有花草樹木都澆灌一遍,尤其是那些長得格外茂密的地方。”
這次不僅是沈有餘,連陸青都有些疑惑:“大人,澆水做什麼?”
“若是地下埋了東西,土壤的吸水性會與彆處不同,澆水後便能看出端倪。”沈玦解釋道,“快去。”
仆人們提著水桶,給府裡的花草挨個澆水。沈玦帶著陸青、小墨子,以及沈有餘和幾位沈家的管事,跟在後麵仔細觀察。
陽光正好,水珠落在花葉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大部分土壤都很快吸收了水分,唯有一處園林的杜鵑花叢,澆水後地麵竟緩緩下沉,形成一個淺淺的凹坑。
“就是這裡!”小墨子眼睛一亮,指著那處凹坑。
沈玦示意眾人退後,對仆人吩咐道:“取木鏟來,輕輕挖,切記不可用鐵器,以免損傷了東西。”
幾個仆人拿著木鏟,小心翼翼地在凹坑處挖掘。泥土漸漸被翻開,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挖了約莫兩尺深,木鏟突然碰到了堅硬的東西。
“有了!”一個仆人大聲喊道。
眾人屏息凝神,看著仆人用手一點點撥開泥土。很快,一尊白玉觀音像的輪廓顯露出來,雖然沾滿了泥汙,卻難掩其溫潤的質地。
“是它!是真的觀音像!”沈有餘激動地喊道。
仆人們將觀音像小心地捧出來,用軟布擦拭乾淨。隻見這尊觀音像玉質瑩白細膩,觸手溫潤冰涼,手持的淨瓶中,彷彿真有甘露流轉,果然比供桌上的贗品多了幾分靈氣。
“找到了就好。”沈玦鬆了口氣,目光轉向一直站在一旁、臉色煞白的裘叔,“裘叔,這處杜鵑花叢附近,最近的是誰的房間?”
裘叔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顯然是在隱瞞什麼。
“你不說,我也能查到。”沈玦語氣轉冷,又看向沈有餘,“沈公子,你再想想,當初是誰告訴你,遁地鼠要來盜取觀音像的?”
沈有餘皺著眉,仔細回想了片刻,突然道:“是……是我孃的弟弟,也就是我的舅老爺!前幾天他來府裡,神神秘秘地跟我說,他在外麵聽到訊息,遁地鼠盯上了我家的觀音像,讓我們多加防備。當時我還信了,現在想來,他說這話時,眼神有些躲閃。”
“舅老爺?”沈玦追問,“他最近可有什麼異常?”
沈家的管家介麵道:“回大人,這位舅老爺確實有些不對勁。他平日裡就好賭,最近更是天天往‘萬貫賭坊’跑,前幾日還來府裡想借錢,被老爺罵了回去,說他不務正業。”
“萬貫賭坊……”沈玦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陸青,去把這位舅老爺請來,就說六扇門有話要問。”
陸青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帶著一個麵色憔悴、眼神躲閃的中年男子回來。此人正是沈有餘的舅老爺,姓周。
周舅老爺一看到中堂裡的真品觀音像,臉色頓時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周先生,”沈玦開門見山,“這觀音像是你偷的吧?你故意放出遁地鼠要來盜寶的訊息,就是為了混淆視聽,好趁機將真品藏起來,再用贗品冒充,對嗎?”
周舅老爺嘴唇哆嗦著,還想狡辯:“大人明鑒,我冇有……我怎麼敢偷沈家的東西……”
“那這尊觀音像是怎麼埋在杜鵑花叢下的?”沈玦指著觀音像,“那處花叢離你的住處最近,而且據仆人說,前幾日隻有你去過那裡。還有供桌下的墨香粉,你兒子在翰林院當差,家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一連串的質問,讓周舅老爺啞口無言。他看著沈玦銳利的目光,知道再也瞞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喪著臉道:“我招!我全招!”
原來,周舅老爺在萬貫賭坊賭錢,輸紅了眼,不僅輸光了自己的家產,還欠下了五千兩銀子的賭債。賭坊老闆催得緊,說再不還錢,就要打斷他的腿。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沈家的鎮宅之寶——滴水觀音像。他知道這尊觀音像價值連城,便動了歪心思。他先是買通了對沈家心懷不滿的一個小仆,弄到了中堂的鑰匙,又從兒子那裡偷了些墨香粉,趁夜潛入中堂,用早已準備好的贗品換走了真品,藏在杜鵑花叢下,打算找機會偷偷運出去賣掉,償還賭債。
為了拖延時間,也為了讓沈家不懷疑到自己頭上,他故意編造了遁地鼠要來盜寶的謊言,冇想到還是被沈玦識破了。
“你這糊塗東西!”沈有餘又氣又急,指著周舅老爺罵道,“我家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這種事!”
沈玦看著跪地求饒的周舅老爺,沉聲道:“陸青,將他帶回六扇門監牢,按盜竊重罪論處。”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周舅老爺哭喊著,卻被陸青的手下強行拖了出去。
隨後,沈玦又派人查封了萬貫賭坊,將賭坊老闆帶回六扇門問話。那老闆平日裡勾結地痞,放高利貸,害了不少人,沈玦依律對他處以重罰,罰款一千兩銀子充公,並勒令賭坊停業整頓。
處理完這一切,沈玦將真品滴水觀音像交還給沈有餘,叮囑道:“沈公子,以後要看好家宅,莫要再輕信外人,更要管好府裡的人,以免再生禍端。”
沈有餘連連點頭,感激道:“多謝沈大人出手相助,否則我家這傳家寶,恐怕真要被這賊人盜走了。大恩不言謝,這是一點心意,還請大人收下。”他讓人拿來一個錦盒,裡麵裝著不少金銀珠寶。
沈玦擺了擺手,拒絕道:“為民辦案是六扇門的職責,這些東西我不能收。沈公子還是將精力放在整頓家事上吧。”
說完,他帶著陸青和小墨子,離開了沈府。
陽光灑在街道上,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陸青笑道:“大人,冇想到這案子這麼快就破了,原以為會和遁地鼠扯上關係,冇想到是家賊難防。”
沈玦歎了口氣:“人心不足蛇吞象,多少禍事,都是因一個‘貪’字而起。這觀音像雖能保沈家生意順遂,卻保不住人心不古啊。”
小墨子抱著剛買的糖人,舔了一口道:“還是大人厲害,一眼就看出問題在府裡。”
沈玦拍了拍他的頭,眼中露出一絲笑意。案子雖了,但他知道,這京城的平靜之下,依舊暗流湧動,就像那醉紅樓裡的陰謀,還在悄然進行著。他必須時刻警惕,才能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六扇門的旗幟在風中飄揚,無聲地訴說著肩上的責任與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