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浪濤拍岸,捲起千層雪。歸墟之地,傳說中天地之尾閭,海水歸宿之處,終年雲霧繚繞,礁石嶙峋,向來人跡罕至。
近來,卻有訊息在江湖上悄然流傳——幻魔教教主厲天行,正藏身於歸墟深處,療傷閉關。
這訊息源頭,正是厲天行麾下四大護法之一的蠱老鬼有意放出。他帶著一小股教眾在歸墟外圍虛張聲勢,設下重重陷阱,擺出一副“教主在此,閒人勿擾”的架勢,引得不少想趁機報仇或探虛實的江湖人折戟沉沙。
然而,真正的厲天行,早已離開了歸墟。
他深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信奉“大隱隱於市”的道理。此刻的他,正混跡在千裡之外的繁華都城,藏身於一處無人會懷疑的所在——醉紅樓。
醉紅樓是都城最負盛名的銷金窟,樓外彩旗飄飄,繡著各式花鳥圖案,在風中招展,引得往來客商、達官顯貴、江湖豪客駐足流連,出入者絡繹不絕,堪比過江之鯽。
誰也想不到,這聲色犬馬之地,竟是幻魔教的一處秘密分堂。
醉紅樓的主人,是一位名叫殷三孃的女子。她身著一襲水紅長裙,身姿曼妙,容貌清麗,眉宇間卻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慵懶與疏離。她琴棋書畫無所不精,一支《霓裳羽衣舞》更是名動全城,見過她的人,都說她美得像一縷煙,抓不住,留不下,卻能勾走人的魂魄。
殷三娘手下有數十名姑娘,個個色藝雙絕,周旋於各色人等之間。無人知曉這些姑娘是如何來到醉紅樓的,隻知道她們嘴嚴、機靈,能在談笑間套出客人的心事與秘聞。
更無人知曉,殷三娘麾下,還有四位“隱身人”——四大金剛:李晨風、吳煙雨、陳穆雷、秦炎火。
這四人平日裡從不露麵,或扮作雜役,或化作食客,潛藏在醉紅樓的各個角落。他們武功深不可測,出手狠辣,尋常武林門派的高徒,在他們手下走不過十招便會殞命。他們如同四台精密的殺人機器,隻聽殷三娘號令,隻要價錢合適,什麼活都接,從無失手。
此刻,醉紅樓的後院書房內,殷三娘正臨窗而立,手中捏著一張剛收到的飛鴿傳書。信紙是特製的薄帛,上麵用密文寫著幾行字。
她看完,將薄帛湊到窗邊的罩燈上。火苗舔舐著布料,迅速將其吞噬,隻留下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殷三娘轉過身,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嘴角掀起一絲冷冽的笑意,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教主近日便到,通知李晨風他們,清乾淨樓裡的‘雜音’,彆讓不相乾的人擾了教主清靜。”
話音剛落,房梁上陰影微動,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過,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門外,顯然是去傳令了。
殷三娘走到妝台前,看著銅鏡中自己的倒影。鏡中的女子眼波流轉,顧盼生姿,誰能想到這副柔媚皮囊下,藏著一顆比寒冰更冷的心?
她想起當年初遇厲天行時的情景。那時她還是個被仇家追殺的孤女,是厲天行給了她活下去的機會,教她武功,讓她掌管醉紅樓這個情報據點。對她而言,厲天行不僅是教主,更是她唯一的“歸宿”。
“教主……”她輕撫著鏡沿,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忠誠,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您終於要來了。”
樓下傳來絲竹管絃之聲,夾雜著男女的嬉笑怒罵,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那些尋歡作樂的人們,渾然不知自己正身處龍潭虎穴,更不知道那個令江湖聞風喪膽的魔教教主,即將踏入這醉生夢死之地。
李晨風四人已開始行動。
扮作賬房先生的陳穆雷,正在覈對recent的客人名單,將那些身份可疑、或是與正道門派有牽連的名字一一圈出,眼神冷得像冰。
化作店小二的秦炎火,端著酒壺穿梭在大堂,看似憨厚的笑容下,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每一張麵孔,記下那些可能帶來麻煩的人。
吳煙雨則在姑娘們的房間穿梭,低聲交代著什麼,她扮作梳頭丫鬟,手指纖細,卻能在瞬間捏碎人的喉骨。
李晨風最是直接,他已換上夜行衣,潛入了幾個“麻煩”客人的住處,不多時,便帶著一身血腥味回來,對著殷三孃的書房方向比了個“辦妥”的手勢。
不到一個時辰,醉紅樓裡所有可能泄露訊息或帶來威脅的人,都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樓外依舊車水馬龍,樓內依舊笙歌不斷,隻是那喧囂之下,多了一層無形的殺機。
殷三娘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往來的人群,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慵懶而魅惑的笑容。
她知道,厲天行選擇藏身於此,不僅是因為這裡隱蔽,更因為醉紅樓是整個都城的情報樞紐,能讓他足不出戶便知曉江湖與朝堂的動靜,為他日後的捲土重來做準備。
而她,會是他最鋒利的刀,最可靠的盾。
夜色漸深,醉紅樓的燈火愈發璀璨,如同黑暗中一朵盛開的毒花,引誘著獵物前來,卻不知等待他們的,是無儘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