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站在六扇門的瞭望塔上,望著北方天際,眉頭微蹙。楚懷山兄妹與慧聰大師前往江南,他倒不甚擔心——慧聰大師智計百出,楚懷山沉穩,楚懷玉心細,三人同行,縱使遇襲也能應對。
可蕭千絕與蕭千源兩兄弟奔赴漠北,卻讓他始終懸著一顆心。
這兩人對劉倩影的情愫,早已深入骨髓,成了他們最大的軟肋。厲天行正是抓住了這一點,纔敢用“血魂傀儡”相脅。沈玦甚至懷疑,所謂“劉倩影殘魂仍在”,根本就是厲天行編造的謊言,目的就是攪亂他們的心神,引他們自投羅網。
“沈兄,你都站在這兒半個時辰了。”無塵不知何時走上塔來,手中捧著兩件厚實的棉袍,“漠北天寒,咱們得早些動身。”
沈玦接過棉袍,指尖觸到布料的厚實,心中稍定:“我總覺得,蕭氏兄弟此行怕是要出事。他們身份尊崇,一個是武林盟主,一個曾是飛鷹堡教主,按說派些人手去打探即可,偏要親自涉險……”
無塵歎了口氣:“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劉姑娘於他們而言,早已不是尋常師妹,而是執念。咱們勸不住,隻能跟著護著。”
沈玦點頭,不再猶豫:“陸青,秦虎,京城就交給你們了。密切關注江南與漠北的訊息,有異動立刻傳信。”
塔下的陸青與秦虎齊聲應道:“放心吧沈兄!”
片刻後,沈玦與無塵換上棉袍,翻身上馬,朝著北境疾馳而去。
他們並未直接奔赴幽冥泉,而是先乘火車抵達漠北的鐵嶺。火車轟隆作響,穿越平原與山地,將繁華的京城遠遠拋在身後。越是往北,氣溫越低,車窗外的景色漸漸染上白霜,最後化為一片茫茫雪原。
抵達鐵嶺時,雪融鎮的五福與孫祿已在車站等候。這兩人曾是沈玦麾下的潛龍衛,因傷退居雪融鎮,成了當地的眼線,對漠北地形瞭如指掌。
“大人,您要的東西都備好了。”五福遞上兩個沉甸甸的行囊,裡麵裝著耐寒的水壺、壓縮乾糧,還有兩張繪製精細的漠北地圖,“幽冥泉在黑風穀深處,那裡常年積雪,穀中瘴氣瀰漫,極難行走。”
孫祿牽著兩匹神駿的蒙古馬走上前來,笑道:“這兩匹是咱們從牧民那兒精挑細選的千裡良駒,左邊那匹黑馬叫‘黑色閃電’,腳程快如疾風;右邊這匹黃驃馬叫‘獵豹’,耐力驚人。最要緊的是,它們都認路——不是老馬識途,是牧民從小訓練,記熟了漠北的山道,就算咱們迷了路,它們也能把咱們帶到有人煙的地方。”
沈玦拍了拍黑色閃電的脖頸,馬兒打了個響鼻,顯得頗為親昵。無塵也撫了撫獵豹的鬃毛,眼中露出讚許。
謝過五福與孫祿,兩人翻身上馬,朝著黑風穀的方向而去。
黑色閃電與獵豹果然名不虛傳,在雪原上奔馳如飛,馬蹄踏碎積雪,濺起一片片雪霧。沈玦與無塵皆是高手,在馬背上穩如磐石,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漠北的冬日,白日極短,不過午後,太陽便已西斜,雪原被染上一層金紅,隨即迅速沉入黑暗。寒風呼嘯,卷著雪粒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前麵有個客棧,咱們去歇腳。”無塵指著前方雪地裡的一點燈火,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飄。
那是一間簡陋的客棧,孤零零地立在雪原上,門口掛著兩盞褪色的紅燈籠,在風雪中搖曳。沈玦勒住馬韁,黑色閃電打了個響鼻,似乎有些不安。
“進去看看。”沈玦翻身下馬,將馬韁遞給迎上來的店小二,目光卻掃過客棧周圍——四周除了茫茫雪原,再無其他建築,這客棧孤零零地在此,倒像是專為過往旅人設下的陷阱。
客棧內暖意融融,爐火正旺,七八張桌子旁坐著零星幾個客人,多是行商打扮,見沈玦與無塵進來,隻是抬眼瞥了一下,便又低下頭喝酒吃菜,氣氛有些詭異的沉悶。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店小二是個憨厚的漢子,搓著凍紅的手笑問。
“來兩斤熟肉,一罈烈酒,再來兩間上房。”沈玦摘下鬥笠,露出清俊的麵容,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店內眾人。
店小二應著去了,沈玦與無塵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坐穩,便聽到鄰桌兩個商人模樣的人在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前幾日有兩個穿錦袍的漢子,騎著高頭大馬,往黑風穀去了。”
“黑風穀?那地方不是早就冇人敢去了嗎?聽說裡麵鬨鬼呢。”
“誰說不是呢?那兩人看著像是江湖人,腰間還佩著劍,怕是去找死的。”
沈玦與無塵對視一眼——穿錦袍、佩劍、奔赴黑風穀,十有八九就是蕭千絕與蕭千源。
“他們往黑風穀去了多久?”沈玦端起剛送上來的熱茶,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那兩個商人愣了一下,打量了沈玦幾眼,其中一人答道:“有三天了吧。那天雪下得大,他們急著趕路,連飯都冇吃就走了。”
三天了……沈玦心中一緊。幽冥泉在黑風穀最深處,就算快馬加鞭也需兩日路程,他們此刻怕是已抵達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