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鄉樓客棧雖不及京城的酒樓氣派,卻也乾淨整潔。沈玦與無塵訂了兩間相鄰的普通房間,剛放下行囊,沈玦便覺得腹中一陣絞痛,許是路上吃了生冷之物,隻得匆匆找店小二問了茅房的位置,快步而去。
茅房在客棧後院的角落裡,寒風捲著雪沫子灌進來,凍得人直打哆嗦。沈玦解決完內急,轉身往回走,剛拐過牆角,便與一個迎麵走來的年輕人撞了個滿懷。
“抱歉。”沈玦連忙道歉,抬頭看向對方,待看清那人的麵容,不由一愣。
那年輕人身著青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柄長劍,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他身邊還跟著一位女子,穿一身淡紫色衣裙,容貌秀美,眼神靈動,腰間懸著一枚玉佩,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兩人顯然也認出了沈玦,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沈大人?”年輕人拱手行禮,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
沈玦笑道:“原來是沐賢侄與李姑娘。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這兩人,正是蕭千絕的弟子沐劍聲,與他的未婚妻李婉柔。
沐劍聲苦笑道:“我們是擔心師父的安危,才一路追到漠北的。可師父與師叔走得匆忙,連去向都冇說清楚,我們正愁找不到頭緒,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沈大人。”
李婉柔也道:“沈大人,您知道家師他們去了哪裡嗎?”
沈玦點頭:“他們往黑風穀去了,我與無塵大師也是追著他們來的。”
沐劍聲與李婉柔對視一眼,皆是麵露憂色。
“黑風穀?那裡凶險得很,師父他們怎麼會去那種地方?”沐劍聲急道。
“此事說來話長,先進屋再說吧。”沈玦領著兩人回到前院,正好遇上出來尋他的無塵。
眾人互相見過禮,便一同到客棧的飯堂坐下。沈玦叫了幾樣熱菜,燙了一壺烈酒,將厲天行以劉倩影相脅、蕭氏兄弟奔赴幽冥泉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這厲天行太過歹毒!”沐劍聲聽得怒拍桌子,“竟敢用師姑的事要挾師父,我這就去找他們!”
“稍安勿躁。”沈玦按住他的手,“黑風穀地勢複雜,又有幻魔教的人埋伏,你們兩人單獨前去,隻會添亂。明日一早,我們一同出發,也好有個照應。”
李婉柔也勸道:“劍聲,沈大人說得是。我們貿然前去,怕是會拖累師父。”
沐劍聲這才按捺住怒火,點了點頭:“全聽沈大人安排。”
四人邊吃邊聊,商議著明日的行程。不知何時起,飯堂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原本空曠的大堂竟坐了七八成滿。三三兩兩的客人湧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多麵色沉鬱,不怎麼說話,隻是埋頭喝酒吃菜。
更奇怪的是,不斷有客人來前台問房,掌櫃的連連搖頭,說大中小房間乃至馬廄都已被訂滿,可依舊有人源源不斷地趕來,把個小小的望鄉樓擠得滿滿噹噹。
“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人?”沐劍聲皺眉道。
沈玦也覺得蹊蹺,招手叫來了店小二。
店小二正忙得腳不沾地,被沈玦叫住,撓著頭一臉茫然:“客官,您有什麼吩咐?小的實在忙不過來……”
“我問你,今天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人?”沈玦問道。
“小的也不知道啊。”店小二苦著臉,“往常這時候,店裡也就小貓三兩隻,今兒個不知道怎麼了,從下午開始就不斷有人來,都說要住店,還問黑風穀怎麼走……”
沈玦心中一動,從腰間解下一枚刻著“潛龍”二字的金牌,在店小二眼前晃了晃:“我有要事問你們掌櫃的,你去通報一聲。”
店小二看到金牌,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原來是官爺!您稍等,小的這就去叫掌櫃的!”
不多時,一個身著淡青色旗袍的女子跟著店小二走了過來。這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姿曼妙,容貌清麗,眉宇間帶著一股乾練之氣,正是望鄉樓的掌櫃佟雪。
“小女子佟雪,見過沈大人。”佟雪落落大方地行禮,聲音清脆悅耳,“不知大人找小女子,有何吩咐?”
沈玦起身回禮:“佟掌櫃客氣了。隻是見今日客人突然增多,有些好奇,想問問緣由。”
佟雪笑道:“大人有所不知,這幾日附近都在傳,黑風穀裡出了一處泉眼,名叫‘天淚’。”
“天淚?”眾人皆是一愣。
“正是。”佟雪解釋道,“傳聞那泉眼的水,是天人的眼淚化成的,有奇效——瞎子喝了能複明,久病之人服下可痊癒,就連腿瘸的,隻要用泉水洗過,也能健步如飛。”
她頓了頓,看向飯堂裡的客人:“您瞧,這些客人大多是身上帶些殘疾的武者,都是衝著‘天淚’來的。”
沈玦這才恍然大悟。難怪剛纔吃飯時,那些客人大多沉默寡言,細看之下,果然有不少人或眼盲、或腿跛,或是麵色蠟黃似有重病。他們怕是聽聞了“天淚”的傳言,想來碰碰運氣,故而對旁人懶得搭理。
“這傳言是從何時開始的?是誰傳出來的?”沈玦追問。
佟雪搖了搖頭:“約莫是三五天前開始的,先是附近的牧民在說,後來不知怎麼就傳到了江湖上。至於是誰傳的,冇人說得清。”
沈玦與無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慮。這“天淚”的傳言,來得未免太巧了——偏偏在蕭千絕兄弟前往黑風穀、幻魔教設下埋伏的節骨眼上出現,吸引了這麼多殘疾武者前往,其中定然有古怪。
“怕是幻魔教搞的鬼。”無塵低聲道,“用這種傳言吸引人群,既能混淆視聽,又能給蕭氏兄弟添亂。”
沐劍聲也道:“冇錯!這些殘疾武者若是闖入幽冥泉附近,定會被捲入師父與幻魔教的打鬥,到時候局麵更難控製。”
沈玦點了點頭,對佟雪道:“多謝佟掌櫃告知。此事怕是不簡單,還望掌櫃的提醒那些客人,黑風穀凶險,切莫輕易深入。”
“小女子理會得。”佟雪聰慧,見沈玦神色凝重,便知此事不尋常,連忙應下。
四人不再多言,加快了吃飯的速度。飯堂裡的客人還在不斷增加,喧囂聲漸漸大了起來,不少人在討論著“天淚”的神奇,言語間充滿了期待,渾然不知前方等待他們的,或許並非治癒的甘泉,而是致命的陷阱。
沈玦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厲天行不僅設下了“血魂陣”,還放出“天淚”的傳言,引這些無辜的人前往黑風穀,其用心之險惡,可見一斑。
“明日一早,我們必須儘快趕路,爭取在這些人前抵達幽冥泉,設法阻止他們誤入陷阱。”沈玦沉聲道。
眾人皆點頭讚同。
夜色漸深,望鄉樓的燈火依舊明亮,映照著滿院懷揣希望的客人。而沈玦等人,卻已做好了應對風暴的準備。黑風穀中的“天淚”究竟是真是假,厲天行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麼,一切答案,都將在明日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