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玉的後背還在火辣辣地疼——那是蕭千源掌風掃過的傷,肩胛骨碎片嵌在肉裡,每動一下都像有鋼針在紮。她施展“飛燕子”輕功,在林間穿梭如風,卻甩不掉身後那個戴虎頭麵具人的身影。
“飛燕,彆跑了!”東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虎頭麵具特有的沉悶迴響,“你以為飛鷹堡的‘飛燕子’能逃出我的掌心?乖乖跟我回去,教主或許還能留你全屍!”
楚懷玉咬著牙,指尖摳進崖邊岩石的縫隙。身後是萬丈深淵,雲霧在穀底翻湧,像張開的巨口;身前是東叔淩厲的掌風,虎頭麵具下的眼睛透著殺意——他是蕭千源的左膀右臂,虎頭衛三大統領之一,實力遠超普通殺手。
“哥哥還在困龍山……”她心中閃過最後一絲猶豫,隨即被求生的本能壓下。東叔的掌風已到頭頂,她猛地向後仰倒,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墜向懸崖!
風聲在耳邊呼嘯,雲霧灌進鼻腔,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突然感覺一隻溫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隻手佈滿老繭,力道卻穩如磐石。
“阿彌陀佛,孽障,休得傷人。”
清朗的佛號如晨鐘暮鼓,在東叔驚愕的目光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過。來人身著洗得發白的僧袍,背箇舊行囊,手中一串烏木念珠泛著溫潤光澤——正是三年前救過楚懷山、傳授他們武學的遊方和尚,慧聰大師!
慧聰大師單手抓著楚懷玉的手,另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揮出。東叔的虎頭麵具應聲而裂,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撞斷三棵鬆樹,摔在崖邊昏死過去。大師冇再看他,隻將楚懷玉輕輕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從行囊裡取出個瓷瓶,倒出些碧綠色藥膏敷在她肩胛骨傷口處。
“師傅!”楚懷玉看清來人,眼淚瞬間湧出。這兩年來在飛鷹堡的殘酷、刺殺蕭千絕的真相、哥哥被囚困龍山的絕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您怎麼纔來?哥哥他……他被蕭千源關在困龍山了!還有娘,娘還在飛鷹堡!”
慧聰大師盤膝坐下,念珠在指尖撥動:“阿彌陀佛,貧僧一直在。”他目光落在楚懷玉染血的衣襟上,“這兩年,你們兄妹在飛鷹堡的境遇,貧僧並非不知。隻是有些路,需你們自己走,方能明白其中因果。”
楚懷玉攥緊他的僧袍袖口,聲音發顫:“師傅,我哥他……他變了。以前他還會給懷玉編草螞蚱,現在卻能對無辜的人揮刀,連自己的親爹都要殺……他是不是入魔了?”她想起刺殺蕭千絕時哥哥冰冷的眼神,“還有您,當年為何要走?為什麼不多教我們些武功?如果我們夠強,就不會被蕭千源控製了!”
慧聰大師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遠處的雲海:“你們冇有經曆過的事情,老衲再說也是白費口舌。這兩年,貧僧在暗處觀察——你哥哥懷山,被仇恨蒙了心,以入魔之態行走江湖,已近失控。如今他親手弑父,又被困龍山囚禁,正是其心性最易崩塌之時。”
他頓了頓,指尖念珠“哢嗒”一聲:“老衲要再觀察觀察,他是否還有救。若還有一絲良知未泯,貧僧自會出手;若已淪為殺戮機器……阿彌陀佛,那也是他的因果。”楚懷玉聽得心頭髮緊,卻也知師傅說得有理。她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這兩年在飛鷹堡學的殺人技,早已讓這雙手沾滿血腥,與當年那個在楚家莊追雞逗狗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師傅……”她哽咽道,“我現在該怎麼辦?蕭千源的人在搜捕我,哥哥被困,娘還在他手裡……”
慧聰大師從葫蘆裡倒出一顆黑漆漆的丹藥,遞到她嘴邊:“先服下此丹藥。”丹藥散發著淡淡檀香,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胃裡,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楚懷玉隻覺後背的傷口不再刺痛,連日逃亡的疲憊也一掃而空。
“此乃‘洗髓丹’,可體精閥髓,修複你經脈骨骼的暗傷。”大師掌心貼在楚懷玉的後心,一股溫和的靈力緩緩注入,“小女娃你這兩年為練‘飛燕子’輕功,暗傷累積,若不打通任督二脈,日後必成大患。”
楚懷玉隻覺一股熱流從尾椎骨升起,沿著脊柱直衝頭頂,又從頭頂百會穴下沉至丹田。她的意識漸漸模糊,隻隱約聽見大師輕聲道:“任督通,百脈俱通……煉氣一層,算是入門了。”
昏睡前的最後一刻,她看到師傅的僧袍在風中飄動,念珠在指尖泛著微光,而遠處的雲霧中,似乎有個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奔來——是哥哥楚懷山?還是蕭千源的追兵?
她不知道。隻覺得丹田處暖洋洋的,像揣著個小太陽,連日的恐懼與絕望,竟在這溫暖的靈力中漸漸消散。
當楚懷玉再次醒來時,已是次日清晨。她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山洞中,洞口長滿青苔,身下鋪著厚厚的乾草,傷口已被重新包紮,身旁放著水袋和幾塊乾糧。慧聰大師已不見蹤影,隻在她枕邊留下一張字條,字跡蒼勁有力:
“懷玉,飛鷹堡之事,貧僧會再探。你且在此間安心養傷,吾已經幫你打通任督二脈既通,煉氣一層已固,日後遇險可自保。記住,力量不是用來複仇的,是用來守護想守護的人。你哥哥的路,還需他自己走——但若他真入魔,貧僧會親手了結這樁因果。阿彌陀佛。”
楚懷玉握著字條,淚水再次滑落。她走出山洞,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心中第一次有了方向——不是為了複仇,而是為了找到哥哥,揭開蕭千源的陰謀,救出母親,然後……離開這個充滿血腥的江湖,回到楚家莊,給繼父楚河燒一柱香。
山風拂過她的髮梢,帶著草木的清香。她知道,前路依舊危險,但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飛燕”,而是擁有煉氣一層實力的武者。她攥緊拳頭,感受著丹田處流轉的真氣,邁步走入晨光中。
而在困龍山的石牢裡,楚懷山也正望著天窗漏下的微光,心中燃起同樣的渴望——找到妹妹,揭開真相,哪怕與整個世界為敵。
這對兄妹的命運,如同兩條被狂風捲起的絲線,在命運的織機上,正悄然編織著屬於他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