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鎮的田野裡,沉甸甸的麥穗壓彎了麥稈,風一吹,金色的麥浪翻滾著湧向天邊。農夫們推著沈玦發明的“收割機”在田裡穿梭,機器“哢嚓哢嚓”地啃過麥稈,麥粒順著管道流進後麵的麻袋,一天能收幾十畝地,比從前十個人收割還快。田埂邊,棉花棵子長得比人高,雪白的棉桃炸開,像堆滿了天上的雲,婦女們用新造的軋花機脫籽,手指翻飛間,雪白的棉絮就堆成了小山。
更讓人稀罕的是鎮西的果園。從西域傳來的哈密瓜躺在沙地上,個個長得比西瓜還大,切開後蜜水順著刀縫流;葡萄藤爬滿了架子,紫的、綠的葡萄一串串垂下來,甜得能粘住牙齒。這些瓜果除了鎮上人吃,大多被王磊的商隊運到蒙古和南方,換回一車車的絲綢、茶葉,還有造橡膠用的原料。
農業的豐收像給雪融鎮添了對翅膀。鎮裡的作坊越開越多,原來的木盆被亮閃閃的“塑料盆”取代——這東西是用石油提煉的原料做的,又輕又結實,摔在地上都不碎;木匠鋪裡不再隻做粗糙的板凳,而是做出了帶靠背的椅子、能裝衣服的櫃子,沈玦給這些東西起了個名字,叫“傢俱”。
工匠們用水泥和磚塊蓋房子,屋頂鋪著鐵皮,刷上防鏽的油漆,夏天暴雨淋不透,冬天寒風颳不進。鎮中心甚至蓋起了三層高的“百貨樓”,一樓賣糧食、布匹,二樓賣農具、傢俱,三樓擺著玻璃櫃,裡麵放著小墨子造的手槍、沈玦畫的圖紙,引得南來北往的商隊駐足圍觀。
短短兩年,雪融鎮的人口從兩萬漲到了十幾萬,不光有附近的百姓,還有從京城、江南逃來的工匠、書生,甚至有幾個金髮碧眼的西域商人,也在這裡開起了貨棧。每天清晨,鎮口的關卡要檢查上千輛馬車,有拉糧食的,有送鐵礦的,有運石油的,車輪滾滾,塵土飛揚,熱鬨得像個小京城。
這些訊息像長了翅膀,順著商隊的路線飛回了京城,落進了東廠的耳房裡。
王振雖然還被“閉門思過”,但十三太保的殘餘勢力仍在朝中盤桓。曹欽坐在京畿衛戍的衙門裡,看著密探送來的雪融鎮畫像——畫裡有冒著黑煙的鋼鐵廠,有跑得比馬快的汽車,還有城牆上那些黑黢黢的大炮,手指狠狠攥緊了茶杯。
“反了!這沈玦分明是想自立為王!”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禦史拍著桌子,他是王振的老部下,早就看沈玦不順眼,“他私造軍械,擴充人口,甚至敢用‘電燈’‘汽車’這些妖物,分明是在蠱惑民心,圖謀不軌!”
另一個穿著蟒袍的官員附和道:“皇上,雪融鎮如今有十幾萬人,據說能打仗的士兵就有五萬,還有那些能打百裡的大炮,若是他揮師南下,京城危矣!”
朝堂上,附和聲一片。王振的黨羽們早就坐不住了——雪融鎮越富強,就越顯得他們這些盤踞京城的蛀蟲無能;沈玦的“新東西”流傳越廣,就越反襯出他們守舊頑固。更讓他們心驚的是,南方的幾個巡撫偷偷給雪融鎮送了賀禮,連蒙古的部落都隻認沈玦的鹽鐵,朝廷的威信,竟隱隱被一個邊陲小鎮比了下去。
“必須把沈玦緝拿歸案!”曹欽出列上奏,聲音帶著刻意的狠厲,“臣請命,率京畿衛戍北上,蕩平雪融鎮,捉拿反賊沈玦,以儆效尤!”
其他黨羽紛紛附和,朝堂上一時殺氣騰騰。龍椅上的皇帝皺著眉,手指敲擊著扶手——他不是冇聽說過雪融鎮的事,有說沈玦是能臣的,也有說他是反賊的,一時拿不定主意。
而此時的雪融鎮,沈玦正站在氣象站的塔頂,用望遠鏡望著南方。陸青走上塔來,遞給他一封密信:“京城的線人說,王振的人在朝堂上告了禦狀,說要派兵來拿你。”
沈玦看完密信,隨手遞給陸青,目光落在遠處的棉田裡:“他們怕了。”
“怕什麼?”
“怕這些。”沈玦指著田野裡的收割機、作坊裡的機器、鎮上的學堂和醫院,“怕百姓知道,日子可以過得不一樣;怕士兵知道,打仗不用靠人命去填;怕天下人知道,除了他們那套爾虞我詐,還有另一種活法。”
陸青握緊了腰間的手槍:“要不,咱們先動手?帶著新造的汽車和大炮,直搗京城,把王振那幫人連根拔了!”
沈玦搖搖頭:“還不是時候。”他看向鎮西的果園,哈密瓜的甜香順著風飄過來,“等這季瓜果收完,讓商隊多帶些去京城,給百姓嚐嚐,給官員看看。讓他們知道,我們要的不是天下,是好好過日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但也得讓他們知道,想毀了這日子,就得付出代價。”
當天下午,雪融鎮的城牆上,又立起了兩門新造的遠射巨炮,炮口直指南方。工坊裡,小墨子帶著工匠們加班加點,給手槍裝上新的彈匣,給汽車換上更結實的橡膠胎。士兵們在沙盤前推演著防禦戰術,臉上冇有絲毫懼色——他們見過蒸汽機製鹽的高效,用過電燈的方便,吃過西域瓜果的香甜,知道自己守護的不隻是一座鎮,是一個能讓日子越來越好的希望。
京城的風聲越來越緊,王振黨羽的奏摺一封接一封送進養心殿。但雪融鎮的田野裡,農夫們還在收割小麥,作坊裡的機器還在轉,孩子們揹著書包走進學堂,朗朗的讀書聲混著汽車的“突突”聲,在北境的天空下,活得熱氣騰騰。
沈玦知道,該來的總會來。但他不怕,因為他身後的十幾萬人,手裡握著的不隻是鋤頭、機器和槍,還有對未來的盼頭。這盼頭,比任何武器都堅硬,比任何軍隊都有力。
夕陽西下,把雪融鎮的影子拉得很長。鎮中心的百貨樓頂上,那盞最大的電燈亮了起來,像一顆落在人間的星星,照著這片正在被知識和希望改變的土地,也照著一條通往明天的路。這條路或許會有風雨,但隻要這盞燈不滅,腳步就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