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寒風凜冽。沈玦決定暫不驚動雪融鎮眾人,隻帶上陸青、無塵及五十名精銳潛龍衛,藉著月色策馬向西,前往傳聞中最早出現怪事的雪嶺衛駐地,會見指揮使韓束,查問詳情。
一行人踏著月色,經過數道嚴苛的盤查,終於進入了戒備森嚴的雪嶺衛駐地,在一處炭火微弱的軍帳中,見到了麵容憔悴的指揮使韓束和他的幾名副將。
問詢之下,情況比想象的更為詭譎。那些自稱遭遇“惡狼”的士兵,描述竟無一人相同,彷彿他們遇到的並非同一種生物:
有的聲嘶力竭地比劃,說那狼頭頂生著扭曲的黑角,堅硬如鐵;
有的雙眼空洞,喃喃唸叨狼眼在黑暗中能射出瘮人的綠光,對視之下便渾身僵硬;
更有甚者,滿臉恐懼地說那怪物能口噴幽藍的火焰,或是吐出帶著腐臭的毒霧,沾之即皮肉潰爛……
聽著這些荒誕不經卻又細節驚人的描述,連一向沉穩的陸青都皺緊了眉頭,忍不住追問:“你們遇到的,究竟是一群什麼樣的惡狼?是不是體型都異常巨大?”
然而,這些問題隻會引來士兵們更劇烈的反應,他們或是抱頭蜷縮,或是驚恐大叫,根本無法正常交流,狀若癲狂。副指揮使韓謙見狀,隻得無奈地揮手,令手下將這些情緒崩潰的士兵帶下去嚴加看管。
韓束重重歎了口氣,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力:“沈大人,您都看到了。他們回來後便是這副模樣,軍中醫官用了各種方子,安神的、鎮痛的,甚至請過薩滿驅邪,都毫無起色,反而有人情況愈發嚴重。這些人……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好兵啊!”他看向沈玦,眼中帶著一絲最後的希望,“不知沈大人,可有良策?”
無塵道長上前一步,仔細觀察了被帶走士兵的氣色和狀態,眉頭緊鎖。他取出一些自己配置的“清心丹”,遞給韓謙:“貧道觀其症狀,似受強烈迷魂類藥物或邪術影響,心神被奪。此丹或許能暫時安定其神魄,壓製狂躁,但能否根除……貧道需看到更多線索,方能判斷。此物詭異,絕非尋常野獸或毒物所致。”
一夜無話,唯有營寨外的風聲如同冤魂哭泣。
次日清晨,副指揮使韓謙親自點了十名最精乾的雪嶺衛,與沈玦的五十三名潛龍衛合兵一處,朝著出事最頻繁的雪嶺鎮西側區域出發。
一路疾行,當眾人抵達雪嶺鎮西時,眼前的景象卻讓沈玦和陸青都微微一怔。這裡與他們想象中的蕭條、恐懼截然不同,反倒是人聲鼎沸,熱鬨非凡!酒旗招展,茶肆飄香,甚至不遠處的“春香樓”還傳來隱約的絲竹之聲。作坊裡叮噹作響,小販叫賣聲不絕於耳,說書人的醒木聲、小吃攤升騰的熱氣……構成了一派畸形的繁華景象,與士兵們描述的恐怖之地判若雲泥。
“這……”陸青低語,眼中滿是疑惑,“大人,若非韓副使帶路,屬下幾乎以為走錯了地方。”
沈玦目光銳利地掃過這派喧囂,敏銳地察覺到這繁華之下,似乎透著一股刻意營造的氣息。他翻身下馬,對眾人道:“既然來了,正好補充些給養。讓弟兄們分散去采購,切記謹慎,莫要露了行藏。韓副隊長,勞煩你帶我們幾個,去幾家售賣藥材和獵戶用品的店鋪轉轉,問問情況。”
韓謙會意,立刻吩咐三名本地籍的雪嶺衛前去負責采購補給。三人領命,很快融入人群。
沈玦則與陸青、無塵、韓謙等人,信步走入一家看起來頗為氣派的酒樓。他們揀了張靠窗的雅座,點了幾樣簡單的飯菜。
“小二哥,酒就不必了,我們有事情要辦。”沈玦攔住熱情推薦酒水的夥計,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夥計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隨即堆起更熱情的笑容:“好嘞,客官稍候,飯菜馬上就來!”
沈玦端起茶杯,目光卻透過窗欞,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遠處那幾家他們即將探訪的店鋪招牌。這片看似尋常的繁華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那些士兵口中光怪陸離的“惡狼”,與這片詭異的繁榮,又有著怎樣的聯絡?一切的答案,似乎都埋藏在這片喧囂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