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一行人用完簡餐,步出酒樓時,那三名負責采購的雪嶺衛已揹著十幾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候在門外。他們臉上帶著些許微醺的紅暈,眼神卻還算清明。
韓謙見狀,眉頭微蹙,沉聲問道:“吃過飯了嗎?冇吃就趕緊進去。”
三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笑道:“回副使,吃過了,還……還小酌了幾杯,暖暖身子,絕不敢誤事!”說著,他們利落地將散亂的包袱重新整理捆紮,一個個穩穩扛上肩頭。看他們步履沉穩,氣息不亂,每個包袱怕不有百十來斤重,這些精心采購的補給,足以支撐他們在荒野進行長時間的調查。
“既然準備妥當,即刻出發。”沈玦果斷下令。
韓謙上前一步補充道:“大人,馬匹就暫寄在鎮上的馬棧吧。再往前皆是崎嶇山路,林木叢生,騎馬非但難行,動靜也大,反成累贅。”
眾人對此並無異議,輕裝簡從,由幾名曾來過此地的雪嶺衛擔任嚮導,向著深山進發。山路愈發陡峭險峻,眾人攀石涉澗,直到日頭偏西,晌午已過,才終於抵達了那片被恐懼籠罩的“出事地點”。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心頭一凜——山坡上赫然呈現一個巨大的凹坑,彷彿被隕石撞擊過一般。坑底及周邊,佈滿了臉盆大小、深陷泥土的恐怖爪印,那絕非尋常野獸所能留下。更令人不安的是,坑周圍還散佈著大量雜亂無章的人類腳印,深淺不一,方向混亂,彷彿曾有許多人在此驚恐奔逃,互相踐踏。
無塵道長麵色凝重,立即從懷中取出那枚溫潤的“留影石”,指尖灌注法力,石麵泛起微光,將現場這觸目驚心的一切——巨坑、爪印、淩亂的足跡,分毫不差地烙印其中。此物記錄的影像,將是日後追查真相、呈報朝廷的鐵證。
儘管氣氛壓抑詭異,潛龍衛與雪嶺衛皆乃百戰精銳,雖心下凜然,卻無一人露出怯色,依舊保持著嚴整的隊形和高度的警惕。
嚮導雪嶺衛方中,臉色有些發白,壓低聲音催促道:“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在天黑前下山。一旦太陽落山,這裡……這裡就會起霧,那霧邪門得很!沾上的人,就會開始胡言亂語,變得和營裡那些弟兄一樣!我上次來,運氣好,什麼都冇看見,隻聽到幾聲不像狼也不像熊的怪叫……但同行有幾個人,他們信誓旦旦地說看到了‘巨狼’的影子……”
沈玦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區域,決然道:“退縮解決不了問題。但我們也不能在此死地紮營。全體後撤百米,尋找合適地點建立前進營地。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否則邊患未平,內憂又起,永無寧日!”
韓謙重重點頭,臉上是同樣的堅毅:“大人所言極是!此患不除,我雪嶺衛寢食難安,邊境亦難穩固。”
眾人迅速後撤,在一處林木稍疏、視野相對開闊的平緩地帶停下。無需更多命令,潛龍衛與雪嶺衛的將士們立刻行動起來,工兵鏟、鋤頭齊上陣,默契配合,砍除灌木,平整土地。不到一個時辰,一個具備基本防禦功能的臨時營地便已初具規模。
士兵們分頭撿來大量乾柴,架起數口大鍋,燃起篝火。將從鎮上采購的食材取出——大塊的牛羊肉、新鮮的野山菌、各種耐儲存的青菜和調料,甚至還有幾條用濕布包裹保持鮮活的河魚。營地很快炊煙裊裊,飯菜的香氣暫時驅散了山林間的陰冷與不安,氣氛也稍稍活絡起來。
晚餐時,眾人圍坐在篝火旁,就著熱湯熱飯補充體力。有人拿出帶來的烈酒,但都極有分寸,隻是小抿幾口驅寒,無人貪杯——夜間輪值守哨至關重要,誰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果然,隨著最後一抹餘暉被群山吞冇,從出事地點的方向,濃得化不開的慘白色霧氣,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開始貼著地麵,無聲無息卻又極其迅速地向著四周瀰漫、擴散,很快就逼近了營地外圍。
一直凝神戒備的無塵道長見狀,立刻手掐玄奧法訣,低喝一聲:“陣起!”
四麵繪製著五行符文的杏黃小旗從他袖中激射而出,精準地插入營地四角的地麵。旗身微顫,一道淡薄卻堅韌的五色光暈瞬間升起,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個營地嚴密地籠罩其中。光罩之外,霧氣翻湧,卻難以侵入分毫。
看著營外那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再感受著營內這方寸之間的安寧,所有人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頭也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這霧氣,絕非自然形成!
沈玦站在光罩邊緣,凝視著外麵翻滾的白霧,眼神銳利如鷹。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那製造了巨坑、爪印,並能催生如此詭異霧氣的“東西”,或許正潛伏在霧氣的深處,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他低聲對身旁的陸青和無塵道:“吩咐下去,今夜值守人數加倍,暗哨前出。我們要等的‘客人’,恐怕快要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