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京城王振的府邸內,一封染血的急報被死死攥在宦官手中。暗黃的宣紙上,“三百暗衛,損失十之八九,懇請督主速派援兵”十六個字,如淬毒的針,紮得他眼前發黑。
“噗——”
一口猩紅的血霧噴在急報上,王振踉蹌著扶住桌沿,胸口劇烈起伏。他精心培養的暗鋒衛,個個是以一當十的死士,常年潛伏暗殺,從未有過敗績,如今竟落得全軍覆冇的下場!
可援兵?他哪裡來的援兵?
身為司禮監掌印太監,他雖權傾朝野,卻終究是個宦官,京畿兵權皆在兵部與五軍都督府手中,若無聖旨,調一兵一卒皆是謀逆。這一局,他棋差一著,栽得徹徹底底。
王振眼底閃過狠厲與不甘,最終化為一聲壓抑的嘶吼。他猛地將急報揉碎,沉聲道:“傳我密令,剩餘暗鋒衛化整為零,褪去標識,分批喬裝,沿隱秘路線撤回京城。”
“沈玦……潛龍衛……”他咬碎了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還!”
玄冰覆頂的天山如橫亙九天的玉脊,沈玦與無塵剛踏入雪線,便見漫天飛雪竟逆著風勢盤旋,凝成一個個旋轉的冰藍色光渦。“此乃‘回魂雪’,”無塵拂袖擋開撲麵而來的冰碴,道袍上的符紋忽明忽暗,“是上古修士鎮守此地的結界餘威,稍有不慎便會陷入輪迴幻境。”
沈玦按捺住體內翻湧的毒素,玄色披風在風雪中獵獵作響:“既是幻境,便破了它。”話音未落,他腰間佩劍“驚鴻”自發嗡鳴,劍身騰起赤金色烈焰,竟將身前的光渦燒出一道缺口。可缺口後並非通路,而是無數重疊的虛影——有潛龍衛戰死的慘烈畫麵,有錢不屈臨終前的怒目,還有王振陰惻的笑。
“心魔引動幻境,將軍莫要分心!”無塵拋出八卦鏡,鏡光灑落之處,虛影皆化為冰晶碎裂。但就在此時,雪地之下突然伸出無數半透明的冰手,死死纏住兩人的腳踝,冰手上傳來刺骨的寒意,竟順著經脈往體內鑽,試圖凍結沈玦的毒素,也想冰封無塵的道力。
“是雪靈怨魂,”無塵咬破指尖,以血畫符拍向地麵,“天山千年冰封,不知埋了多少求藥人,怨氣凝而成形。”沈玦卻不按常理出牌,猛地提氣躍起,驚鴻劍橫掃,烈焰竟在雪地上燒出一圈火環,那些冰手遇火便消融,可火光照亮之處,遠處雪坡上竟站著一排身著銀甲的虛影,個個手持冰刃,與潛龍衛的製式兵器一模一樣。
“是當年在此地失蹤的先遣隊。”沈玦瞳孔驟縮,那些虛影正是十年前奉命尋蓮卻杳無音信的潛龍衛。虛影們沉默著揮劍襲來,招式狠厲,竟與潛龍衛的鎮軍刀法分毫不差。沈玦不忍揮劍,卻被一記冰刃劃破肩頭,毒素與寒氣交織,讓他眼前發黑。
無塵見狀,突然盤膝而坐,口中唸唸有詞,道袍無風自動,周身浮現出無數金色符文,符文化作鎖鏈,並非攻擊虛影,而是纏繞向遠處的雪山主峰。“雪蓮生於極寒之巔,卻需以活人怨氣為養料,這些虛影本是守護者,卻被怨氣侵蝕!”無塵大喝一聲,“將軍,借你心頭血一用!”
沈玦毫不猶豫,抬手以劍尖劃破掌心,鮮血滴落在八卦鏡上,鏡光瞬間暴漲,化作一道光柱直衝雲霄。光柱穿透雲層,照在主峰之巔,那裡竟並非積雪,而是一朵巨大的冰晶蓮花,花瓣層層疊疊,中心隱約有紅光閃爍——正是千年雪蓮的本體。
可就在此時,冰晶蓮花突然劇烈晃動,花瓣間竟鑽出一個身著黑袍的人影,正是暗鋒的殘餘首領!“沈玦,多謝你幫我破了雪蓮的守護結界!”黑袍人桀桀怪笑,“這千年雪蓮不僅能解毒,還能吸人修為,早就料到你會來,讓我在此等候多時!”
黑袍人抬手一揮,那些銀甲虛影竟轉頭攻向沈玦,而他自己則化作一道黑氣,直撲冰晶蓮花。沈玦雖中毒受傷,卻眼神決絕,猛地將驚鴻劍擲出,劍身化作一道赤金長虹,穿過黑袍人的黑氣,釘在冰晶蓮花的中心。
“你以為我看不出這是陷阱?”沈玦冷笑,掌心鮮血未乾,“我體內毒素與雪蓮氣息相引,早已察覺此地有埋伏。”冰晶蓮花被劍釘住,紅光暴漲,那些銀甲虛影瞬間清醒,竟齊齊轉向黑袍人,冰刃齊發。黑袍人慘叫一聲,黑氣潰散,而冰晶蓮花的花瓣緩緩張開,露出中心那株通體雪白、頂端帶紅的千年雪蓮。
可雪蓮剛一現身,周圍的風雪突然停止,天空中降下一道柔和的光,雪蓮竟化作一位白衣少女,飄落在兩人麵前:“我乃雪蓮之靈,守護此地千年,暗鋒以怨氣汙染我根基,若非二位同心,我早已淪為傀儡。”少女抬手一點,一道白光射入沈玦體內,他體內的毒素竟快速消退,“此乃雪蓮精華,可解將軍之毒,也可救你同伴。”
沈玦正要道謝,少女卻化作光點消散,隻留下一株小巧的雪蓮懸浮在半空。無塵收起八卦鏡,望著遠處逐漸恢複平靜的雪地:“這天山之行,竟是一場人心與怨氣的較量。”沈玦握緊雪蓮,轉身望向山下:“既是較量,我們贏了。”
風雪再起,卻不再冰冷刺骨,兩人並肩下山,身後的雪山主峰,冰晶蓮花緩緩閉合,恢複了極寒秘境的模樣,而那些銀甲虛影,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風雪中,終於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