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霧如墨,死神的鐮刀在無聲中收割著生命。
潛龍衛的陣線已被撕扯得支離破碎。曾經整齊的蛇形陣,如今隻剩下數十個火銃手在小墨子的嘶吼下,依托著僅存的盾牆,進行著絕望的掩護射擊。每一次齊射,都能帶走幾條性命,但更多的“暗鋒”殺手如同附骨之蛆,從毒霧的縫隙中鑽出,將淬毒的刀鋒送入後背。
“噗——”一枚毒針擦著沈玦的耳廓飛過,釘入他身後的樹乾,針尾的羽毛兀自顫動。
“大人!左翼被突破了!”陸青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恐慌。
沈玦回首,隻見錢不屈的遊騎隊已被數倍於己的殺手纏住,戰馬悲鳴,人影幢幢,鮮血染紅了雪地。錢不屈本人渾身是傷,手中的彎刀卻依舊在收割生命,隻是防線已在崩潰邊緣。
撤退,已是唯一的選擇。
“放棄營帳!向鐵嶺鎮突圍!”沈玦的聲音如驚雷,在毒霧中炸響。他揮劍斬殺了兩個從側翼撲來的殺手,目光卻鎖定了還在頑強抵抗的數十名傷員與後勤人員,“李石頭,你帶能戰的兄弟,斷後!掩護傷員先走!”
“大人!那你呢?”李石頭紅著眼。
“我墊後!快走!”沈玦冇有絲毫猶豫。
李石頭重重一跺腳,怒吼道:“石頭隊,跟我上!能動彈的,都拿起傢夥!保護好咱們的兄弟!”他帶著幾十名輕重傷員,毅然轉身,用身體築起最後的血肉長城。
沈玦則率領主力,護著傷員與輜重,朝著鐵嶺鎮的方向艱難挪動。火銃隊停止了齊射,改為單發射擊,每一顆子彈都精準地奪走一個追兵的性命,為撤退爭取寶貴的喘息之機。
冷風揹著昏迷的陸青,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跋涉。他咳著血,聲音嘶啞:“大人……毒……”
“閉氣!用醋布捂住口鼻!”沈玦扶住他,眼神卻依舊冰冷銳利。他知道,冷風說得對,許多中毒的弟兄,並非死於刀傷,而是毒發攻心。
隊伍行至一處山隘,鐵嶺鎮的城樓遙遙在望。然而,鎮門緊閉,吊橋高懸,城頭士兵探頭探腦,卻冇有開門的意思。
“開門!是我,沈玦!潛龍衛遇襲,速速開門!”沈玦勒住馬,奮力大喊。
城上士兵卻麵麵相覷,無人敢應。鎮守鐵嶺鎮的偏將顯然未曾料到戰火會燒到家門口,此刻也是驚疑不定。
身後,殺聲與慘叫聲越來越近。錢不屈拚死斬殺數人,身中三刀,終於力竭,被數十名殺手團團圍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玦猛地拔出佩劍,毫不猶豫地劃向自己的手臂!
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汩汩流出,染紅了玄色的衣袖。
“大人!”金不換大驚。
沈玦卻將流血的手臂高高舉起,對著城樓,厲聲喝道:“我乃朝廷欽差,鎮北監軍沈玦!若不開城門,放我等入城,不出半個時辰,這鐵嶺關,便是第二個被屠戮的營地!屆時,爾等皆是棄城之罪,人頭不保!”
他以自身為餌,賭的就是對方不敢承擔“見死不救”的罪名。
城樓上一片死寂。片刻之後,吊橋“嘎吱”作響,緩緩放下。
當潛龍衛殘部終於衝入鎮中,關上城門的那一刻,身後的山隘方向,傳來錢不屈最後的怒吼和兵刃交擊的絕響。
鐵嶺鎮,臨時住所地和醫帳。
老周滿頭大汗,正為一個箇中毒的士兵施救。他調配的解毒湯藥雖然能延緩毒性,卻無法根除。許多士兵在痛苦的抽搐中漸漸失去了聲息。
“冷風,陸青如何了?”沈玦坐在帳外,卸下沉重的甲冑,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被草草包紮。
“大人,陸青將軍中了迷煙,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但性命無礙。”冷風答道。
沈玦點點頭,目光掃過營地裡或躺或坐的傷員,他們大多麵色青黑,氣息奄奄。此役,三百潛龍衛折損近半,代價慘重。
“大人,您也中毒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沈玦抬頭,看到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的老者,仙風道骨,眼中卻透著一股悲憫。他是鐵嶺鎮上唯一一家藥鋪的掌櫃,姓蘇名雲,據說蘇家祖上是宮廷禦醫。
蘇雲為沈玦把了脈,神色凝重:“大人所中之毒,名‘蝕心散’,無色無味,見血封喉。幸虧您體質強健,且及時割腕放血,這才保住性命。但餘毒未清,需靜養七日。”
沈玦沉默不語。他知道,這七天,是他的死期,也是王振的狂歡期。
然而,蘇雲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眼中燃起了新的火焰。
此毒雖霸道,卻並非無解。”蘇雲緩緩道,“據說天山有奇藥‘千年雪蓮’,生於極北冰川之巔,有起死回生之效。我觀大人脈象,唯有此物能徹底拔除餘毒。”
“千年雪蓮?”沈玦追問。
“不錯。”蘇雲點頭,“此物不僅解百毒,更能強筋壯骨。若大人能得此物,不出三月,傷勢儘複,武功甚至更勝從前。隻是,此物極難尋覓,且隻在傳說中出現。”
沈玦站起身,眼中冇有了疲憊,隻剩下冰冷的決意。
“傳我命令。”他沉聲道,“一,清點傷員,妥善安置,不惜一切代價救治。二,命斥候擴大範圍,搜尋‘暗鋒’殘部蹤跡,斬草除根。三,我準備去碰碰運氣上天山求取千年雪蓮!”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堅定。
“暗鋒以為,一場毒殺,就能讓我潛龍衛一蹶不振?”
“他們錯了。”
我們此仇必報!
帳外,風雪依舊。但在沈玦的心中,一股更強的力量正在凝聚。他要活著,他要讓所有敵人,都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而那株傳說中的千年雪蓮,將是他涅盤重生的第一塊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