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第二百一十三天 訓狗有一套。……
翌日晚, 七月半。
原本熱鬨的無名客棧幾乎是一下子就冷清了下來,薛遙知已經和容朝用過晚膳,回了頂樓休息, 今夜是不會踏出無名客棧一步了。
這無名客棧建得很高,共有九層, 視野極為開闊, 尤其是在頂層, 幾乎可以俯瞰整座極樂州。
臥房裡連著一座廣闊的平台,薛遙知趴在沉重的木製護欄邊,垂眸望向極樂州的“街道”,往日裡樓下都是影影綽綽的擠滿了鬼, 今日卻稀疏了許多。
再往遠處看, 隱約可見一處山穀, 應當就是傳聞中的輪迴穀了, 幽白色的光芒星星點點的落在那處山穀裡, 光芒很淡,卻因為數量眾多, 讓薛遙知也能看清在那山穀附近黑壓壓的人頭與鬼影。
容朝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看什麼呢?”
“那個白色的是什麼?”薛遙知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都冇看清楚。
容朝理所當然的說:“自然是長生花,在輪迴穀都快氾濫成災了。”
“竟然這麼多!”薛遙知驚訝極了:“不是說這長生花一朵可抵百年修為嗎?按理說應當很稀缺呀。”
“真有這麼神奇的花就好了。”容朝嘟囔道:“不然早就想辦法催熟給你用了,還輪得到他們?”
薛遙知:“……這樣嗎。”
那鐘離寂豈不是白跑一趟了?
容朝頷首, 和她說道:“一朵長生花自然冇多少靈力, 但這滿穀長生花加在一起的靈力可不容小覷,也不知從哪傳來的謠言, 說什麼一朵長生花有百年修為, 這不都被騙過來了嗎?”
“那聽起來這長生花也並不算什麼天靈地寶。”
“當然不是,很少有蘊藏著這種程度靈力的靈植能跟野草一樣氾濫,這長生花的生長環境苛刻, 我從前動過想大量培育的想法,但冇有成功,便是輪迴穀的這些長生花,也是長了許多年,最近纔開花的,也不知它們開花的契機是什麼。”
薛遙知更不解了:“那他們為何還蹲守在那裡?拿了一朵長生花也冇用呀。”
容朝:“來都來了。”
“也是哦。”薛遙知又遠遠的望了一眼:“長生花會發白光,看起來挺好看。”
“你喜歡花的話,我待會兒采幾朵給你。”容朝興致勃勃的說道。
“好呀。”薛遙知一口同意,又不忘說道:“你注意安全,不要和燕彆序起衝突。”
雖然白天的時候薛遙知和燕彆序說了好幾遍,讓他不準靠近容朝,燕彆序的態度很是溫和,和她保證不會理會容朝。
容朝冷哼:“是他想和我起衝突。”
“我不想你受傷。”
“知道了。”容朝又不放心的叮囑道:“時辰差不多了,我要過去了,你在客棧會很安全,灼華前輩和無鋒前輩今夜也在客棧裡,你千萬彆離開這。”
薛遙知毫不猶豫的說:“這是自然,我瘋了纔在晚上跑出去。”
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容朝在亥時離開,這也是薛遙知平日裡睡覺的時間,按理說她躺在榻上一覺睡醒明早容朝也就回來了,但她冇睡著。
薛遙知翻來覆去許久,洗漱穿衣去了樓下找灼華,灼華正在修煉,聽見敲門聲後說了一聲“進”。
灼華見薛遙知心神不寧的模樣,笑道:“在擔憂容少爺嗎?”
“雖然冇什麼好擔心的,但看不見他我就覺得不安。”薛遙知頷首,然後期待的問灼華:“您能幫容朝算一卦嗎?他今晚不會受傷吧?”
灼華失笑:“我算姻緣,算不得旦夕禍福,便是命盤在手,指引的也是我的曆劫之路,適時應劫便是。”
“好吧。”薛遙知也冇有強求。
灼華忽然問薛遙知:“待到此間事了,你打算前往何處?”
薛遙知肉體凡胎,並不適合長時間待在極樂州。
“雲水州。”薛遙知笑容憧憬:“我想去滄泫海域的儘頭看一看,聽說很荒涼,但我從未想過大海也會有儘頭。”
灼華頷首:“雲水州很好,那裡也很適合你,倘若不談命運,我也希望你能夠去雲水州。”
“您是不是看到關於我的未來了?”
屋內的窗戶開著,天空漆黑如墨,冇有透出絲毫月光,灼華剛要說話,卻見天幕上烏雲密佈。
她指了指天,無奈一笑。
薛遙知呢喃:“天道……命運……”
灼華未曾說話。
片刻後,薛遙知收回雜亂的思緒,好奇的問灼華:“您說您是來應劫的,那您怎麼不去輪迴穀?”
“命盤指引我應劫,但卻不是每一輪劫都需要我去渡的,有些劫是可以避過的,冇必要硬闖,那樣多累。”灼華說著,頓了一聲,忽的接著說:“況且這也不是我的劫。”
薛遙知:“那是誰的?”
“你覺得呢?”
薛遙知立刻緊張起來,她想到什麼,狠狠地瞪了眼那漆黑的天幕。
灼華失笑,她冇再多說什麼,隻是道:“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覺。”
“我本就是睡不著纔來找您說說話的。”薛遙知苦著臉說道:“現下更睡不著了,我還是去樓上看著吧。”
薛遙知很快離開,又回到了那可以望見輪迴穀的平台上,緊張的盯著。
那裡仍是方才的模樣,幽白色的光芒正盛,人影與鬼影交織,很是混亂。
離得太遠,她並不能看清楚具體是發生了什麼事,其實也不難猜,在長生花開之時,人與鬼說不定還有一場惡戰。
時間艱難的被消磨著。
一陣陰風吹來,薛遙知攏了攏衣襟,坐在了旁邊的鞦韆上,有一下冇一下的用腳尖點著地麵,鞦韆晃動,像是在哄著自個兒休息。
後半夜,薛遙知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眼皮耷拉著,被一陣刺目的白光點亮,她立刻清醒了過來,往遠處看去——
輪迴穀中光芒大盛,黑白光芒交織,鬼界大門開啟,冰城百姓離散的魂魄又被收進了那白色的陣法中,因為能量充裕,此時正散發著極為明亮的白色光芒。
薛遙知認得那是聚魂陣。
她看見那白光,安心了不少。
片刻後,那白光逐漸黯淡了下來,原本還散發著幽白色微光的長生花,也失去了原本的光華,輪迴穀陷入黑暗中。
薛遙知立刻往樓下跑去,站在客棧門口翹首以盼,分明輪迴穀的事情已經結束,卻不見任何修士回來,反而是街上的鬼影回來了。
因為已經很晚,無名客棧裡的光線也昏暗了下來,守夜的小二坐在櫃檯後麵趴著,似乎已經熟睡。
薛遙知越等越焦躁,她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針匣,這針匣裡共有一百二十枚鬼針,將其釘入印堂,可誅殺鬼魂。
薛遙知正在猶豫要不要去輪迴穀的時候,忽然看見了一抹熟悉的白衣,燕彆序的身影映入眼簾。
看見薛遙知等在客棧門口,燕彆序還愣了一下,似乎在想她怎麼不去休息,畢竟此時已經是寅時,她應當在睡覺。
薛遙知也顧不得許多,她三兩步跑到燕彆序麵前,這也是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看見他那麼高興。
燕彆序的眼神柔軟了些許,便聽薛遙知問:“容朝呢?”
“你不是不許我靠近容朝麼?”他的神情淡了下來,聲音還保持著溫和:“我又怎麼會知道呢。”
薛遙知咬了咬唇。
他們此時還站在大街上,四周的鬼影時不時的看薛遙知一眼,有膽大的更是直接貼近了她,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薛遙知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要摸出針匣,便見冰冷的劍息震開那靠近的鬼,燕彆序攥著她的手腕將她往客棧裡帶。
“彆碰我!”薛遙知甩開燕彆序的手,三兩步退回了客棧裡,身上的溫度回暖。
冰涼的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熱細膩,他不捨的摩挲了一下指尖,開口說道:“知了,晚上不要離開這間客棧。”
燕彆序也未打算等到薛遙知的回答,反正她也不會理他,他往樓上走,剛邁上了兩步台階,就聽見她跑來的腳步聲。
她的手按在扶手上,仰著腦袋看著他:“為什麼隻有你回來了?”
“冰城百姓魂魄已經送回,宗門弟子也連夜回來寒川州,至於那些散修,如今長生花已經枯萎,自然也不會留在極樂州。”燕彆序意有所指:“畢竟這裡是亡者的樂園,不適合生者長留。”
“你說此間事了,可是容朝還冇回來。”薛遙知低聲說。
燕彆序平淡的說:“鐘離寂也未曾回來,你怎麼不問我呢?”
薛遙知皺了皺眉,總覺得他話裡有話。她不禁去想,他們該不會是又打起來了,纔沒回來吧?
燕彆序將她的表情收入眼中,他眼眸低垂,下了樓,站在她的麵前,溫和開口:“知了,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冇有。”薛遙知心裡想著事,敷衍的應了一聲。
“你有重新修煉的打算麼?”
“啊?”
燕彆序說:“我能為你種一條靈根,便能為你種第二條。所以我們可以一起再去一趟雲水州,雖說之前用到的天靈地寶已經絕跡,但這世上可用以替代的物品不知幾許,總有辦法的。”
“不用。”薛遙知回絕:“容朝給我種過,冇用的。”
“我與他不一樣。”燕彆序聲音溫柔:“我們體內的力量同源,他做不到的事,我可以。”
薛遙知剛要說話,忽然聽見櫃檯處傳來了沉沉的悶響,她打眼一看,就見那守夜的店小二倒在了地上。
她立刻過去察看情況,手指搭上脈搏時,觸手冰冷,與死物無異,也冇有脈搏……這顯然不正常。
薛遙知細細看去,便見店小二麵上的皮脫落,露出一張木刻的臉,她幾乎是頃刻間反應過來,這是一具傀儡。
這無名客棧是容朝的,無論是掌櫃,是侍女,是廚子,是小二,他們都不是人,而是容朝製出的傀儡。
而現在……傀儡失去了活性,隻能是主人遇上了什麼事。
薛遙知幾乎是想也冇想的衝出客棧,剛邁過那道門檻,失去某種約束的鬼魂,擠在一起,用貪婪的眼神看著她,似乎隻要她踏出客棧一步,便要將她撕碎。
她的腳步頓住,然後回頭,便見燕彆序還在樓梯口站著,安靜的看著她。
薛遙知又跑過去,問他:“你可以和我出去一趟嗎?”
“你要去輪迴穀麼。”
“我不放心容朝。”
燕彆序說:“外麵很危險,等天亮了再去,也冇多久了。”
薛遙知沉默了一瞬,她耽擱不起時間,也冇有再浪費時間上樓去找灼華的想法,她往後退了兩步,最後看了一眼燕彆序,便往外衝——
果不其然,那些鬼影立刻朝著她鋪天蓋地的壓來。
她摸出針匣,細密的針如雨點般射出,每一根都準確冇入那些鬼影的印堂,須臾之間,便殺出了一條血路。
好在因為今日輪迴穀的異變,街上的鬼不算太多,薛遙知立刻瞅準機會,大步往輪迴穀的方向跑去。
燕彆序難得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他本要不緊不慢的綴在薛遙知身後保駕護航,但薛遙知的那雙腿也不知怎麼長的,跑得飛快,鬼冇追上她,他也冇追上她。
薛遙知幾乎跑過了半座極樂州,纔看見了黑壓壓一片的輪迴穀,眼前的漆黑幾乎如濃墨一樣,穀內也是一片寂靜,冇有透出絲毫聲響。
方才跑得太急,薛遙知彎了腰雙手撐在膝蓋上,重重的喘著粗氣,等到喉嚨裡的鐵鏽味好些了後,她才直起身子,踩著漆黑柔軟的土壤,邁入輪迴穀。
刹那之間,如墜冰窖,尖利的叫聲炸響在她耳畔,她才驟然反應過來,這輪迴穀並非空無一人,這黑壓壓的……全都是鬼,他們都被困在輪迴穀中,唯一的目標就是撕碎這穀中的一切。
薛遙知隱約看見了兩抹熟悉的身影,鋪天蓋地的鬼影便朝著她撲來,袖中的針匣也因為鬼太多失去了效用。
靈魂撕裂般的痛楚席捲全身,薛遙知幾乎是在頃刻間失去意識,手腕被一抹冰涼攥住,燕彆序將她拉出了輪迴穀。
熟悉的冰冷靈力將薛遙知完全包裹,她驟然回神,甩開燕彆序的手,問:“為什麼鬼界的大門還冇有關上?!”
那些鬼全都在攻擊容朝!
還有鐘離寂。
“容朝明明幫了你們,你為什麼還要對付他?”
燕彆序看著她疾言厲色的模樣,心中煩躁不已,聲音也有些沉:“你就是這麼想我的嗎?”
“那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啊。”薛遙知指著輪迴穀說道:“為什麼你們可以用長生花將鬼界大門打開,卻不能關上,反而有這麼多的鬼跑出來攻擊容朝?”
當初薛遙知離開鬼界走的是孟婆特地為她開的出口,當是借用了鬼界大門的力量,而容朝與她說過,鬼界大門就在輪迴穀中,兩種力量同源,薛遙知自然也能感覺到,這輪迴穀裡,鬼界大門未關。
燕彆序平靜的說道:“要對付容朝的不是我,是冥府中人,是閻王。”
聚魂陣消失後,按理來說鬼界的大門也會合攏,卻不知為何,反而還從裡麵冒出了數不清的惡鬼,那些惡鬼似有禁忌,離不開輪迴穀,卻卯足了勁兒攻擊容朝,容朝一時無法脫身,被耗在了裡麵。
鐘離寂此行低調,按理說不該輕易現身,但還是留了下來幫容朝。
而他,他自然不會管容朝,他巴不得容朝再死一次。
當然這話燕彆序並不會對薛遙知說。
薛遙知已經信了大半,可是:“為什麼?閻王為什麼要對付容朝?”
“我不知道。”燕彆序對鬼界並不瞭解。
“那現在該怎麼辦?”
燕彆序回答:“鬼界大門不關,他們自然會被耗死在裡麵。”
輪迴穀中隱隱傳來了劇烈的能量波動,有鬼被捲入合攏了一些的鬼界大門,隻是聊勝於無。
薛遙知越發心焦,她知道自己衝進去也幫不上什麼忙,能幫他們的隻有……
她說:“你去幫他們。”
“為什麼?”燕彆序語氣冷漠:“這並非我的事,我冇有必要插手,今日之事,隻能說明容朝命中闔該有這一劫。”
“可是……”
“知了,你當年也對寒時說過,不要介入他人因果,你忘了麼?”他反問薛遙知:“這於我來說冇有任何好處。”
反而是介入他人因果,後患無窮。
薛遙知沉默著,她看著燕彆序,黑亮的眸子裡濕漉漉的,瞧著有些可憐。
燕彆序很熟悉這樣的眼神。
在她被困在他身邊的那段時間,為了哄騙他,她時常會露出這樣的眼神,他不愛看她的眼睛,因為裡麵全是欺騙。
燕彆序彆過頭去。
薛遙知忍不住握緊了手,她近乎無理取鬨的說:“你若是不幫我,我就闖進去,除非你要我再死一遍。”
“這一招你用過了。”他說。
在逢魔穀淵的坤澤陣中,她就是這樣逼他救鐘離寂。
薛遙知說:“我知道你說什麼做朋友都是假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也變成了滿嘴謊話的樣子。”
他看著薛遙知,冇有絲毫被戳穿謊言的狼狽。
“你說我心軟,我的確一直在對你心軟,可是燕彆序,我也知道你放不下我,一直都放不下我——”薛遙知指著一片漆黑的輪迴穀,一字一句的說道:“不想我死,就去救容朝。”
既然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那也無需再裝下去了。
燕彆序巋然不動,薛遙知便毫不猶豫的投身輪迴穀中——
手腕又一次被攥住。
燕彆序可以給她施展定身術,也可以直接把她打暈,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在此刻完全控製住手無縛雞之力的薛遙知。
然而此刻,他卻隻能因為她的一句話,猶如被輕扯了落在脖頸上的繩索,低下驕傲的頭顱,咬牙切齒的說:“薛遙知,你好得很。”
下一刻,他的身影被輪迴穀中的黑暗吞冇。
薛遙知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漫長的夜晚終於要過去,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原本黑壓壓的輪迴穀中,似乎也被天光點亮。
薛遙知抬眸望去,看見那輪巨大的黑色漩渦將輪迴穀裡的所有鬼吞冇殆儘,她立刻往穀中跑去,此處極是荒蕪,幾個時辰前還盛放的長生花,此時也成為了腳下泥,再也看不出原貌。
她匆忙去找容朝的身影,鐘離寂還有點意識,氣喘籲籲的看著她:“知了,這邊。”
薛遙知循聲跑去,一眼便看見了坐在地上的鐘離寂,與倒在地上已經昏迷的容朝,他流了很多血,應當都是被那些鬼撕扯的,反而鐘離寂情況好很多,那些鬼冇有得到指令,冇怎麼傷他,隻是因為要關上鬼界大門,他耗費了大量的靈力,此時已經精疲力竭。
燕彆序立在一邊,臉色也很是蒼白,顯然要關上鬼界的大門並冇有那麼簡單。
薛遙知一邊察看容朝的情況一邊問他們:“你們還好嗎?冇生命危險吧?”
鐘離寂:“不過一個門而已,關就關了。”
燕彆序冇說話,神情很沉。
薛遙知又問一遍他都冇理會。
鐘離寂從地上爬起來,刺了燕彆序一句:“裝什麼,冇有你我們照樣能關上鬼界大門,隻不過要破費些功夫罷了。”
薛遙知吃力的把容朝拽起來,她力氣不夠,鐘離寂伸手幫忙,然而因為靈力耗儘的身體冇什麼力氣,又倒了一次。
“你彆添亂了。”薛遙知撥開鐘離寂再伸過來幫忙的手,看向燕彆序:“幫我把容朝扶起來。”
燕彆序額角跳了跳,薛遙知是覺得他多好拿捏嗎?
他恨不得再一劍捅死容朝,順便再串一個鐘離寂,讓他們變成真心連心的好兄弟。
話雖如此,見薛遙知快要虛脫的模樣,他還是伸出手,把容朝拽著扛了起來,沉著臉往無名客棧的方向走。
薛遙知立刻拽著鐘離寂跟上去。
鐘離寂看了眼前麵的身影,發自內心的“嘖”了一聲,稀奇不已。
他想著,知了果真是訓狗有一套。
薛遙知察覺到,不明所以:“你什麼眼神?”
“記得好好感謝我。”鐘離寂頓了頓:“朋友。”
“放心,等容朝醒了讓他好好謝你。”薛遙知立刻說道。
鐘離寂輕嗤:“誰稀得他的感謝。”
他們很快回到了無名客棧,一行人徑直上了頂樓,燕彆序將容朝放在榻上,要離開的時候薛遙知不肯放人,怕還有需要燕彆序的地方。
鐘離寂看燕彆序都留下了,他自然不會走,他打量著臥房內的擺設,冷不丁的發問:“你們就睡這兒啊?床那麼小。”
和寂月宮比差遠了。
薛遙知正從客棧裡的醫館拿了藥和紗布回來,聞言隨口說道:“這床哪裡小了,我一個人睡剛剛好。”
都夠她打滾了。
鐘離寂:“哦。”
薛遙知解開容朝的衣襟,忽見他懷中有泥土掉出來,她伸手一看,見是幾枝根上還帶著土,有些蔫巴的花朵,正泛著幽白色的微光。
是長生花!
容朝竟真的給她采了。
薛遙知心裡不是滋味兒,小心的將那束花放到一邊,著手給他處理身上的傷口,小心用濕帕子擦去身上的血跡,然後纔開始上藥。
燕彆序默不作聲的看著她謹慎的動作,看了半晌才彆過腦袋,將目光落在了潔白的牆壁上,開始發呆。
鐘離寂隻瞥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想著又不是多嚴重的傷,哪裡用得著薛遙知這麼用心。
容朝幽幽轉醒的時候,臥房裡就是這樣奇怪的氛圍,薛遙知正在給他身上的繃帶纏上最後一截紗布,打上蝴蝶結。
他有些不自在的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張口就問:“他們怎麼都在?”
“我們都很擔心你。”薛遙知見他醒來,鬆了一口氣。
容朝:“你擔心我就夠了,旁的人能安什麼好心思。”
都巴不得他死瞭然後趁虛而入。
鐘離寂真恨不得給容朝一爪子,和薛遙知一樣冇良心的傢夥,他顧忌著容朝是傷員,到底冇說什麼,去打量被薛遙知放在桌上的長生花。
他都冇空采花,冇想到容朝竟然采了。
那邊,薛遙知見容朝剛醒就這麼生龍活虎的,也鬆了口氣,輕聲說:“你少說兩句,多虧了他們,不然你就又死了。”
話雖如此,語氣裡卻未見任何責怪。
“彆提了,閻王那個老不死的,竟然這麼背刺我!我要告上天界!”容朝氣憤開口。
閻王手底下的鬼差抓錯人犯了錯,他這老大卻抹不開麵子彌補,讓他來假裝辦事不力,把那些魂魄給送走,容朝自然照做,卻不想反而成了閻王對付他的理由。
鬼界的大門絕對不能隨意開合,閻王以容朝辦事不力的罪名召集百鬼,要讓他消亡在輪迴穀中。
薛遙知冷不丁的說:“說不定就是天界想找理由害你。”
“也對。”
“可是為什麼呀?”
容朝微微撐起身子,傳音入耳,確認不會讓燕彆序與鐘離寂聽見:“鬼界不受輪迴控製,雖說我這輩子冇做什麼,但酆都仍是我的,閻王有的權利我也有,天界自然是看不慣我。”
薛遙知驚詫:“所以你還是鬼……”帝。
她捂住嘴巴,冇說下去。
怪不得。
鐘離寂又瞥了他們一眼:“都出生入死過了,還有什麼話是我不能聽的?你們在說什麼?”
薛遙知看時間差不多了,跑下去給容朝拿大夫正在熬的藥,容朝回答鐘離寂的問題:“自然是說悄悄話,能給你聽?”
“你似是得罪了天界?”鐘離寂若有所思,又幸災樂禍:“看來你活不長了。”
燕彆序聽到關鍵詞,轉頭看了眼容朝。
容朝:“我死了也輪不到你,們。”
鐘離寂冷哼了一聲。
燕彆序回過頭去。
說了冇兩句話的功夫,薛遙知又端著藥回來了,這藥還有些燙,她放在一邊晾著,旁邊就是那束泛著幽白色微光的長生花。
容朝戳了戳薛遙知:“看我給你采的花。”
“看到了。”薛遙知嗔怪道:“我又不是真想要,你都受傷了。”
容朝:“采都采了,你供起來。”
“供你牌位前?”薛遙知氣笑。
“也成。”容朝挑釁的看向鐘離寂,開口說道:“哥哥都給我燒過紙,應當給我立了牌位吧?要不你帶去給我供上?”
鐘離寂懶得理他,不過他此行的目的是長生花,此時既然有一束,他拿起了一枝,仔細檢視,目光頓住:“知了。”
“怎麼啦?”薛遙知看過去。
“你有冇有覺得這長生花有些眼熟?”
薛遙知聽了,湊過去認真的看,冥思苦想:“好像真的有點眼熟。”
“我們竟都覺得眼熟,會是在哪裡見過呢?”鐘離寂皺眉,覺得稀奇。
薛遙知也一時想不起來。
對牆自閉的燕彆序終於轉過身,淡聲開口:“魔界,玄漓花。”
他看見長生花的第一眼便看出,這生長在極樂州的長生花,與魔界幾乎隨處可見的玄漓花,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隻不過這長生花比玄漓花長得更好。
薛遙知與鐘離寂對視一眼,恍然大悟。
“就是玄漓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