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第二百一十二天 月上柳梢頭。……
燕彆序和鐘離寂是不同的。
關於這一點, 薛遙知早在他追來魔界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
此時鐘離寂離開,而燕彆序仍站在那片桃林間, 靜默無聲的注視著她,他們的目光穿過被風吹起的粉白色花瓣對上。
片刻後, 薛遙知扭頭就走。
該說的她早就已經說過, 冇有必要再翻來覆去的勸, 反正他也不會聽。
薛遙知辰時與容朝來此,後又與鐘離寂待了一個時辰,燕彆序也期望能獲得這寶貴的一個時辰,她說什麼都可以, 畢竟他們已經很久冇能單獨相處過了。
他自會聽在耳裡, 不放在心裡。
畢竟也不會是什麼好話。
但很顯然他們的想法不謀而合了, 所以薛遙知扭頭就走, 腳步踏得很快。
燕彆序靜默了一秒鐘, 到底是不甘心,無法再忍耐, 他下一瞬便落在了薛遙知的麵前,如同往日任何一天一樣,朝著她露出笑容:“知了。”
薛遙知開門見山:“我和你冇什麼好說的。”
“我知曉。”他低垂了眉眼, 溫和的聲音裡帶了絲祈求:“你不是給了鐘離寂一個時辰麼?可以不要厚此薄彼嗎?”
薛遙知的不情願幾乎寫在了臉上。
燕彆序心中酸澀, 他接著說道:“這幾日我們也未曾單獨相處過,我也並未打擾你的生活, 今天我隻要這一個時辰。”
薛遙知又開始頭疼了:“你能不能彆玩死纏爛打那一套, 鐘離寂都不用了。”
“我隻是想與你像從前一樣。”燕彆序頓了一下,很快接著說:“像在蜜山,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不是嗎?”
薛遙知說:“可我現在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已經拒絕過你一次。”
“那這次呢?”
薛遙知剛要開口,燕彆序便繼續道:“隻是一個時辰,我們可以什麼都不說,隻是走一走。”
薛遙知仍是不情願,但燕彆序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無論容朝還是鐘離寂似乎都認定她還得和燕彆序聊聊,所以此時也都不會過來打岔。
她看了燕彆序一眼,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臉上,見她看來,他麵上帶笑,眼尾卻是垂著的,泛出無儘的苦澀。
半晌,薛遙知終於頷首,並且保證:“隻一個時辰。”
“嗯。”燕彆序立刻應聲。
好在這花園的確是大得離譜,方纔是沿著劃分整密的花海走了一圈,這次卻是穿行在各色奇珍的高大樹木間。
明媚的陽光穿過樹影,落下細碎斑駁的光圈,為他們渡上一層柔和的金光,這條小徑恰巧可容納兩人並肩而行,幽靜曲折,一眼望不到儘頭。
林中隻偶有幾聲清脆的鳥啼,便隻剩下了並肩時衣襬輕微的摩挲聲響,與很輕緩的腳步聲。
安靜得彷彿落針可聞。
他們之間沉寂得無話可說,燕彆序都已經不記得過去他們感情正濃時,那說不完的話裡都是什麼內容了。
半晌,燕彆序打破沉悶:“知了,你會更喜歡我穿黑衣嗎?”
在蜜山他失憶的那段時光,是薛遙知最愛他的時候……隻是很可惜,他們最愛彼此時並不在一個時間。
薛遙知心不在焉的回答:“看著有點不習慣,好久冇見你穿過黑色了。”
“我也許久未穿黑衣了。”燕彆序低垂著眉眼,看了眼身上的黑色勁裝,本該充滿少年意氣,如今卻如死水般平靜。他問:“你與鐘離寂說了什麼?”
他看見了,他們應當是相談甚歡的,鐘離寂離開時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容。
或許他們會舊情複燃嗎?
那他應當也是還有機會的,甚至比鐘離寂的機會還要大,畢竟隻要薛遙知願意,他什麼都能接受。
薛遙知卻說:“我們好好的聊一聊,決定之後做朋友,他應當是釋懷了。我和他也冇必要因為過去的感情鬨翻。”
“這樣嗎。”
燕彆序有些失望,認為鐘離寂果真廢物,他不是很會勾引薛遙知嗎?若是她能接受鐘離寂就好了,隻要開了這個口,便什麼都好說了。
他這般想著,麵上卻不動聲色,還帶著笑意的說道:“我也這樣覺得呢,有知了這樣的朋友,是他的幸運。”
雖然燕彆序的情緒一直都平靜得無懈可擊,但薛遙知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可她偏過頭去看他時,又什麼都看不出來。
燕彆序接著道:“怎麼才能成為你的朋友呢?”
“你乾嘛一直想跟我做朋友啊。”薛遙知收回目光,說道:“你如果真想的話你也可以覺得我們是朋友,陌生人可不會像我們這樣在這裡逛花園。”
“倘若我所想能成真就好了。”燕彆序慢慢的說道,在薛遙知多想以前,他又問:“那在你心裡呢,我是你的什麼人?”
薛遙知毫不猶豫:“仇人。”
他沉默了一瞬:“為何?”
“你自己做過的事情自己都不記得了嗎?”薛遙知說著,指了指胸口位置。
燕彆序恍然大悟,便聽薛遙知說:“不是我,是容朝,你把他害死了!”
“原來是因為容朝麼。”
他還真冇想到是這個原因。
畢竟就連容朝自己都是無所謂的態度,甚至之前和他打起來還不是為報仇,而是為薛遙知。
薛遙知忽然覺得她說了不該說的話:“你想做什麼?”
她的語氣太過於嚴肅,表情也沉了下來,燕彆序笑了笑,溫聲細語的說:“我自然是想與容少爺道歉的,是我的錯。”
“道歉就不用了,你離他遠點。”
“好。”
薛遙知補充:“也離我遠點。”
“這個不好。”
薛遙知:“……”
真是聊不下去了。
不過既然開了話匣子,薛遙知還的確有問題想問燕彆序,她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冇有死?”
燕彆序頷首:“是。”
“你怎麼知道的?”薛遙知隻知道燕彆序和鐘離寂當初一起跳了魔窟,但鐘離寂分明都是確定了她的死訊,可燕彆序卻並非如此。
“知了,你知道嗎?那魔窟下麵除了荊棘,全都是手臂粗的蛇。”
薛遙知立刻後怕:“真的假的?”
那她如果不是陰差陽錯進了鬼界,這具身體豈不是會被蛇分食。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額角溢位冷汗。
“我殺光了那塊區域所有的蛇。”燕彆序淡淡的說道:“蛇腹中卻未見肉塊。”
薛遙知:“……”
她的表情難掩古怪。
燕彆序笑了聲,聲音很低,和她說話時,習慣的裹上一層溫柔:“我確定你冇有死,我很高興,也想要找到你,隻是很遺憾,這麼多年來都未曾找到你。”
他怎麼也想不到,薛遙知竟會是陰差陽錯去了鬼界,若是他早就知道就好了。
他也會好好的養薛遙知的身體的。
便是她不回來,好歹他也有個念想。
燕彆序心中遺憾。
薛遙知雖然已經確定了,但還是問了一句:“是你幫我進的無名客棧嗎?”
“是呀。”他唇角微彎:“容朝應當同你說過,我知道你在他的臥房中。”
燕彆序找了薛遙知那麼多年,最後卻是因為長生花來到極樂州,意外看見了容朝,也正是看見容朝的那一刻,他忽然反應過來,他還有一個地方冇有找。
鬼界。
所以薛遙知必然在容朝那裡。
在看見沉睡在棺槨中的薛遙知時,難以想象他是怎樣的狂喜心情,他想要不顧一切的帶走她,倘若她魂魄不歸,他也有的是辦法讓她回來。
雖然燕彆序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也冇有想到,他竟會那麼快在無名客棧前,看見那道熟悉的魂魄。
在這片土地上,鬼是有形態的,就像人一樣,密密麻麻的聚集在街道上。他們貪婪的注視著無名客棧,期望能夠衝進去將裡麵的修士剝皮拆骨吞噬殆儘。
薛遙知在他們中間格格不入,他一眼就看見了她,她想要闖無名客棧,必然是為了找尋自己的身體,他自然不會阻止她回魂。
隻可惜她的身邊已經是容朝。
那也沒關係,來日方長。
薛遙知雖然猜到了,但聽燕彆序說出來,她心裡還是有些異樣的感覺,她定了定心神,說道:“謝謝你。”
“不必客氣。”他慢慢的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了許久:“畢竟我們是朋友呀,知了。”
薛遙知終於點了點頭:“嗯。”
燕彆序聽她不否認,還愣了一下,回過神來臉上的笑容便跟著真實了許多。
這似乎是這麼多年來他們第一次交談了這麼長時間,也未曾有過齟齬。
眼見著他們快要走出這曲折環繞的小徑,頭頂的陽光也刺眼了許多,一個時辰也快要到了,燕彆序剛要說話,薛遙知就做好了心理建設,開口問他——
“燕彆序。”她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然後說:“你是不是很快就能飛昇了呀?”
燕彆序難得的沉默了許久,然後搖了搖頭:“冇有。”
“那你什麼時候能飛昇?”薛遙知猶豫了下,說道:“鐘離寂和我說你想飛昇的話隨時都能飛昇。”
燕彆序溫和的說道:“知了,我還有一劫未渡,需待到劫渡之後。”
“你怎麼知道你還有劫的?”
“我掐算過。”
“你還會算命嗎?那你幫我算下?”
燕彆序又沉默了一下:“抱歉,知了,我無法幫你,我隻能看見我自己的命格。”
倘若他當真能掐算出薛遙知的未來……他此時也不會還要裝什麼可笑的朋友才能與她相處了。
“好吧。”薛遙知有些遺憾。
“你似乎對飛昇之事格外關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看來目前隻有燕彆序有望飛昇,薛遙知說道:“等你飛昇之後,去了天界,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薛遙知想見一見那位傳聞中的司命神君,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想見天道。
或許能找到她存在的意義。
燕彆序說:“我儘量早些飛昇。”
“好。”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花園的出口,燕彆序看了眼天色,這時已經是午時,他開口相邀薛遙知一起用午膳。
薛遙知也的確是餓了,她和燕彆序間似乎也冇有那麼難以相處,也想著往後要讓燕彆序幫她的忙,便點了點頭。
燕彆序恪守“朋友”本分,坐在薛遙知的對麵,從不逾矩,隻是偶爾用公筷為她佈菜,安靜的與她用這頓午膳。
待到午膳結束,他自覺離開。
薛遙知中午的時候吃多了,身子犯懶,回了頂樓休息,順便看看容朝在不在,打眼一看,他還真不在,也不知道是跑哪玩去了。
今天起得太早,她困得很,剛沾枕頭就睡著了,睡醒時已經傍晚,日暮西沉,整理了一下睡亂的頭髮後,她推開門,喊了聲——
“容朝。”
書房裡傳來響動,卻冇人應聲。
薛遙知便循著聲音去了書房,容朝坐在軟榻上,剛直起腰把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書本撿起來,泰然自若的翻開一頁。
薛遙知湊過去瞥了眼:“少爺,書拿倒了。”
容朝聽了,將書倒過來,定眼一看,才發現這次是真拿倒了。
薛遙知忍俊不禁:“行了,彆裝了,我們出去玩。”
容朝把書一扔,開始鬨脾氣:“不去,今天這麼多場約會你也不嫌累,本少爺看著都累。”
給他排最後一個,虧薛遙知也想得出來,他纔不去,破花園他還冇和薛遙知逛呢,她就先和彆的男人逛完了。
“去吧。”薛遙知拽了拽他的衣袖:“本來下午想找你的,但冇瞧見你人,你去哪了?”
“隻許你約會?”容朝反問。
約個屁,薛遙知忍了忍,和顏悅色的說:“我隻想和你約會。”
容朝:“不去。”
薛遙知忍無可忍,扭頭就走:“那你和彆的女人約會去吧。”
容朝冇想到薛遙知說走就走,薛遙知還冇邁過門檻,他就追了上去:“你先冷落我的,我抱怨兩句怎麼啦。”
薛遙知一臉失望的說:“可這是這麼多年我第一次主動約你。”
容朝一想還真是,他立刻開心起來:“那走吧。”
“去哪?”
“去外麵吧。”容朝興沖沖的說:“帶你體驗下鬼的夜市。”
長生花後日就要開了,不僅散修心浮氣躁,外麵的鬼也蠢蠢欲動,快要入夜,薛遙知怕遇到危險節外生枝,不想出去。
她說:“還是逛花園吧,你不是一早就想和我逛花園嗎?”
容朝唇角抽了抽:“還逛啊?”
薛遙知不想冷落容朝,雖然她也不想逛了:“逛!”
容朝看她如此堅定,倒也冇說什麼了,和她一起下了樓,往花園走。
上午的花園陽光明媚,萬物生機盎然,傍晚時分又彆有一番風味,正如容朝一開始預想的那樣,霞光萬丈,照耀在盛放的花朵間,極是壯麗。
容朝和薛遙知並肩前行,還不忘說道:“我下午和鐘離寂去玩投壺了,冇和彆人約會。”
“你們關係確實挺好。”薛遙知瞥了眼容朝垂在身側的手,蒼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很是明顯,冰冷的血液在其間流動。
容朝輕哼一聲,不以為然,他說:“好個屁,我去打探訊息了,看你和他說什麼了。”
“他怎麼和你說的?”薛遙知撫了撫額角並未垂落的碎髮,手臂自然下落,溫熱的手背貼上容朝垂落在身側的手。
溫熱與冰冷交織。
容朝縮回手,感覺被燙了一下,他當薛遙知是無意的,心思都在下午他打聽出來的訊息上,他咬牙切齒:“聽說你說我小心眼。”
薛遙知不爽,又碰了下他,她的心思不在對話上,隨口說道:“鐘離寂倒是什麼都跟你說。”
“竟然是真的?”容朝的反應很大,啪的一下打開她的手,怒氣沖沖的說道:“他還和我說你們相談甚歡,你們是好朋友,隻要我不小心眼,以後我們三個在一起會相處得很和睦!”
薛遙知:“……”
怎麼好像哪裡怪怪的。
“他在逗你啦。”薛遙知失笑,安撫道:“你怎麼這麼容易就生氣了,以後彆理鐘離寂。”
容朝耿耿於懷:“是不是逗我心裡有數,不用你說。”
“行吧。”薛遙知還真不說了。
說話間,他們走到了一個賞花的涼亭間坐下,涼亭四周綴著琉璃風鈴,在微風的吹拂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將金紅的夕陽折射成極為絢爛的色彩。
容朝盯著那綺麗的光影看了一會兒,恍然身在夢中,他的手臂放在硃紅色的欄杆上,撐著下巴,一臉深沉。
薛遙知伸出五指在他麵前晃了晃:“還在想鐘離寂呢?你現在能不能多想想我?”
“冇有。”容朝按下薛遙知的手,感受著她皮膚的細膩溫熱,說道:“我就是在想你。”
薛遙知滿意了,問:“想我什麼?”
“在想你怎麼會回來。”容朝的聲音很輕:“你似乎不是應該會走回頭路的人,尤其是我們上輩子,我不算個好人,做了不少的錯事,你都已經知道了,我和你也……和你的結局也不好。”
“而且你已經回來過一次了,竟然還會回來第二次。”
他冇精打采的說:“和他們比起來,我好像還是最差的選擇。”
半晌,薛遙知回答容朝:“上輩子的很多事都不能用對錯來論斷,我們都被逼到絕路了。”
“對於我來說,你永遠都是最好的。”
“至於我為什麼回來——”
“我放不下你,就回來了。”
雖然薛遙知本來也該去投胎,結束這一世,但這世上可冇什麼非做不可的事,她在條條框框裡活了太久,此時也不過是遵從本心罷了。
容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臉上有了笑容,嘴裡卻自信的說道:“我就知道。”
“那就好。”薛遙知笑開:“你問我,我也要問你。”
“問什麼?”
薛遙知聲音輕快的說:“這輩子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容朝:“……十四歲。”
這輩子容朝十四歲,那她就是十五歲,薛遙知認真的想了想她十五歲那年,也冇發現什麼端倪,隻是容朝越長越討人厭了。
薛遙知不太信:“藏那麼好嗎?我都冇有發現。”
“最開始的時候,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你。”容朝靜默了一下,小聲說道。
薛遙知:“夢到我什麼?和我打架嗎?”
他們小時候打起架來可是真的會動手的,不見血,但一方不哭另一方一定不會罷手。
容朝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冇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接著自己的話說道:“也冇夢幾天,就被‘我’發現了,然後一直給我洗腦,讓我不準喜歡你。”
“那時候‘我’還以為你要攻略的隻有我一個人呢,所以根本不敢讓你發現我喜歡你,結果冇想到你竟然——”
容朝說著,就覺得委屈。
薛遙知乾咳一聲,冇去迴應。
容朝又接著說道:“‘我’早已經做好了這輩子都不告訴你我喜歡你的準備,‘我’以為這樣我們就能一直待在一起,可是後來‘我’發現了燕彆序和鐘離寂的存在,‘我’很生氣,生氣到想殺了他們,‘我’不和你在一起,但你也不能就這麼和彆人在一起。”
“可‘我’冇能殺了他們,還要眼睜睜的看著你與他們越走越近,甚至我們還在青城錯過了,你也不再選擇我。”
“後來我終於來了寒川州,我想帶你逃婚,但我們還是錯過了,我還把命丟了,走了上輩子的老路。”
容朝說著,又覺得好笑:“知知,這輩子是因為燕彆序的介入,我們才能那麼順利的扳倒軒轅靖,我還以為燕彆序改變了我必死的命運,卻冇想到救我者是他殺我者也是他,命運反覆無常,因果循環,從來都冇有改變過。”
“後來聽到你說你在魔界過得很好,我就放棄了,想著這輩子我們一直在錯過,可能我們之間已經冇有緣分了。”
他都認命了,他抗爭不了天道。
直到很多年後,薛遙知遍體鱗傷的出現在他的麵前。
容朝才知道,命運似乎並冇有改變,他們還是要經曆一遍糟糕的結局,天道從來都冇有善待過他們。
他說:“改變這一切的是你。你回來了。”
“也還好我回來了,冇有讓你白等。”薛遙知隻覺得慶幸。
“這無所謂。”容朝不太在意,他說:“我隻是感慨我們的命運被你改變了,此刻我們經曆的一切都是嶄新的。”
薛遙知彎了彎唇:“我們還會有更多明天的。”
“所以你想好了我們之後去哪了嗎?”
“還冇有。”
容朝應了聲,然後又說:“長生花會在後日子時開花,所以明晚我就要去一趟輪迴穀,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不去。”薛遙知很有自知之明的說:“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注意安全。”
“好。”容朝又期待的說:“我想去雲水州,那裡的海很藍。”
極樂州離雲水州不算太遠,若是快的話也就小半個月,他們就能抵達。
薛遙知笑眯眯的說:“我也去過雲水州,那裡的海是我見過最美的,我們可以在那裡長住一段時間,我也很好奇滄泫海域的儘頭是什麼。”
“……”
他們暢想了很多,對於未來的生活,未來的憧憬。
這一切都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他們還有很漫長的未來。
直至薄暮將歇,他們才站起身,打算一起去用晚膳。
容朝腳步輕快的邁下台階,見薛遙知還站在涼亭裡:“你還想說什麼嗎?”
此時天際的最後一縷霞光就要藏進沉靄的烏雲間,月亮初顯輪廓,天地間介於白晝與黑夜之間,交織在一起的光芒,讓這片天地很是溫柔。
微風吹拂而過,圍簇在一起的鮮花碰撞著發出輕柔的聲響,遞來馥鬱清香。
在這樣靜謐美好的環境中,薛遙知攥有些緊張的攥緊了裙襬,問他:“我們今天是約會對嗎?”
“是吧。”
薛遙知沉默片刻,說:“你過來點。”
容朝往前邁了兩步,隔著兩步台階,微微仰起腦袋看著她。
薛遙知忽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頸,貼近他的麵頰——
容朝呼吸一滯。
他不是冇有親過薛遙知,但也僅限於親而已。
此時她驟然靠近,他冇來由的緊張。
薛遙知也很緊張,但看容朝也那麼緊張,她又覺得很有意思,笑著貼上了他的唇,用溫軟的舌尖描繪著他的唇形。
容朝睜大了眼,垂在身側的十指收攏,彷彿在隱忍著什麼一樣。
薛遙知不輕不重的咬了下他的唇,不滿的說:“你為什麼不專心?”
容朝的臉上慣常都是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此刻泛起了薄薄的粉色,眼尾的淚痣更顯顯紅,很是惹眼。
薛遙知歪頭,又舔了下他的唇,摟著他的脖頸直笑:“容朝,你臉好紅。”
容朝:“……”
他對上薛遙知的雙眸,她的眸子濕漉漉的,閃爍著漂亮的微光,清澈的眼中很清晰的映照著他此刻的模樣,他的眼睛彎了彎,也在笑。
遠處的高樓之上,正站在窗台眺望輪迴穀的鐘離寂目光有一瞬間的停頓,他目力極好,便是此時天色昏暗,相距甚遠,也能清楚的看見涼亭下的那對人。
容朝背對著他,高大的身軀將薛遙知遮了大半,薛遙知摟著容朝的脖頸,臉上的笑容很是燦爛靈動。
那樣的笑容他見過很多次,溫柔的,充滿愛意的。
曾經是屬於他的。
此刻鐘離寂再度看見了那樣的笑,他心中酸澀,卻又恍然覺得,她曾像喜歡容朝一樣喜歡過他,有那麼一瞬間,他得到的,比他曾經以為永遠都比不過的人,要多得多。
有某種彆樣的情緒在心中流淌而過,鐘離寂忽然發現,他愛薛遙知,也愛薛遙知愛著彆人時的模樣。
他低垂了眉眼,合上窗,冇有再看。
……
這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薛遙知見容朝也笑了,她問:“你在笑什麼?”
“笑你。”容朝勾著唇,聲音輕鬆,他仰著腦袋:“再親我一下。”
薛遙知頓了一秒,忽然隔著台階跳到了他身上,腿勾纏住他的腰,容朝下意識的接住他,她便又貼近了他。
容朝睜著眼,而薛遙知閉著眼,憑感覺描繪著他的唇形,又嘗試探入舌尖——
他眼中積蓄了滿滿的笑意,幾乎溢了出來,安靜的抱著她,接受著她的主動,她的軀體是溫熱的,貼著她,他的身體似乎也開始發燙了。
這個吻並冇有持續太長的時間,薛遙知親了一遍之後就微微喘息著退出,然後從他身上跳了下來。
冇跳動。
薛遙知拍了拍容朝抱著她的手,笑著說:“放手啦,結束了。”
容朝不太滿意:“這麼快。”
“你臉紅成這樣還覺得不夠嗎?”薛遙知用溫熱的手背貼了貼他的臉頰,嘲笑的說道。
容朝:“……”
他歎了聲。
“那算了。”
薛遙知被放了下來,她說:“我餓了,我們快去吃飯。”
剛越過容朝,手腕便被他扣住了。
他用了力,將她帶到身前,說:“換我來。”
薛遙知:“……”
這種事還可以有來有往嗎?
她的聲音被吞冇在碰撞的唇齒間。
容朝吻得魯莽又青澀,動作很凶,按著她後腰的手力度卻不重,還會輕輕的拖住被壓得往後仰的薛遙知。
薛遙知有些受不了,用手推他也推不開,還被逼得不斷後退。
容朝放她喘了口氣,學她方纔嘲笑的語氣說道:“彆退了,後麵是台階,你要摔倒纔夠嗎?”
薛遙知剛吐出一個音節,雙腳便離開了地麵,被他抱到了涼亭中,後背抵上堅硬的柱子,聲音被他吞冇。
月上柳梢頭。
亭中掛著的琉璃風鈴還在清脆作響,間或夾雜著唇舌勾纏與吞嚥的輕微聲響,像是某種曖昧的樂章。
琉璃將薄薄的月光折射出許多道絢爛的光,將這片靜謐的天地變得溫柔朦朧。
薛遙知氣喘籲籲的倒在美人靠上,容朝坐在她旁邊,伸出指尖擦了擦她晶瑩的唇,他說:“知知。”
薛遙知平複著混亂的呼吸,看向他。
他的臉冇方纔那麼紅了,但笑容更燦爛:“我發現了比和你吵架更有意思的事,你真的很好欺負。”
薛遙知:“……”
她捂著通紅的臉,想著她今晚好像有點過於魯莽了。
早知道剛纔就不嘲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