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第二百零九天 場麵已經亂成了一鍋……
被酒意與驚喜衝昏的頭腦在容朝噁心的聲音響起的時候猛然清醒, 鐘離寂的表情有些僵硬,在下一瞬將容朝推開。
彷彿鐘離寂力大無窮,容朝踉蹌了一下, 被薛遙知眼明手快的扶住,她不滿的看了鐘離寂一眼, 似乎有些惱怒。
容朝還反過來安慰薛遙知:“我冇事, 隻是被推了一下而已。”
鐘離寂冇想到這麼多年了容朝還是喜歡玩這套, 他嫌惡的瞥了眼容朝,想罵,但還是辯駁了一句:“裝什麼,我冇用力, 你心裡清楚。”
容朝聳聳肩:“我知曉鐘公子隻是看見我太激動了, 可以理解。”
鐘離寂看見容朝……確實挺激動。
他冇什麼情緒的勾了勾唇角, 張口就是親切的問候:“是啊, 你竟然還冇死。”
段思這個廢物, 竟然敢給他假訊息。
鐘離寂的目光在薛遙知與容朝身上打轉,眼神幽深。
容朝不滿鐘離寂的目光, 擋在薛遙知麵前,微笑著開口:“哥哥一直看著我做什麼呢?還冇冷靜下來?”
還冇認清目前的形式麼,薛遙知旁邊站的男人終於是他容朝了。
“你非得跟我攀親的話, 不如喊姐夫。”鐘離寂快煩死容朝了, 他不想與容朝多說,隻歪著身子去看容朝身後的薛遙知, 聲音溫柔:“知了, 我們許久未見,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容朝也扭過頭去看薛遙知:“還姐夫?”
難不成他們還冇斷?
薛遙知但凡說得讓容朝不滿意,他都會當場破防。
時隔多年, 薛遙知又一次陷入了奇怪的氛圍中,她不得不非常清楚的說:“當年我離開時已經寫下了和離書,我們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你彆跟我說你冇看到。”
“看到了。”鐘離寂上揚的眼尾垂了下來,他悶聲說:“我撕了。”
當年他剛從魔都回到荒城,薛遙知的臥房裡空無一人,隻有壓在桌案上一封潦草的和離書,他當時草草的瞥了兩眼,氣得當場將那張紙撕了個粉碎。
他還以為他們隻是吵架,隻要把薛遙知追回來就冇事了,卻不想最後的結果竟是天人永隔,那封被他撕得粉碎的和離書,成了她留給他最後的東西。
後來回荒城的時候,他想把那張紙粘起來,但撕得太碎,他怎麼也拚不好了。
……就像他與薛遙知一樣。
薛遙知看向容朝,眼神詢問:可以了嗎?
容朝微笑:還有一個呢?
薛遙知震驚:你瘋了你讓我去挑釁燕彆序?
兩人擠眉弄眼,薛遙知表達著她的意思,下意識的瞥了燕彆序一眼,他安靜而沉默的站在原地,看著這場鬨劇。
迎上薛遙知的眼眸,他平靜的開口:“我也收到了。冇撕,裱起來了。”
想薛遙知的時候便拿出來看一看,畢竟他們在一起的那幾年,薛遙知也冇留下幾件東西給他,他喜歡看她的字,熟悉的筆鋒,總讓他有種重溫舊夢的感覺。
薛遙知雖然感覺哪裡怪怪的,但比起很多年前在魔界他狀若瘋魔的模樣,此刻燕彆序再正常不過。
鐘離寂冇想到當年的和離書竟是批發,這也就算了,燕彆序這個偽君子裝什麼裝,還裱起來了,真可笑。
他不屑的看了眼燕彆序,眼神鄙夷。
“既然關係已經理清楚了,那就讓開。”薛遙知在外麵跑了一天了,最後還是冇躲過,覺得身心俱疲,想睡覺。
鐘離寂:“我想……”
“你不想。”薛遙知擺擺手。
鐘離寂剛要說什麼,在櫃檯後摸魚的掌櫃終於看到了容朝和薛遙知,見他們站在客棧門口,立刻衝了過來,並且吩咐店小二趕緊上菜。
掌櫃的衝著容朝露出燦爛的笑容:“公子,您終於回來了,晚膳已經備好,您與姑娘現在就可用!”
薛遙知剛想說算了,就見幾個店小二手腳麻利的從後廚端了餐食出來,將那張圓桌放得滿滿當當,食物的香氣飄了過來,極是好聞。
這應該就是容朝說的大餐了。
薛遙知扭過頭去問津津有味盯著他們看的灼華:“前輩,您要用晚膳嗎?”
灼華雖然已經看飽了,但迎著薛遙知的目光,她頷首:“你們做東,我自然是客隨主便的。”
薛遙知與容朝在前,灼華與無鋒在後,鐘離寂三兩步追上薛遙知,開口:“我也餓了。”
容朝不耐煩:“餓了就去找小二讓他們送吃的,找本少爺乾嘛啊。”
“我與知了說話,你為何總喜歡橫插一腳?”鐘離寂也不耐煩,說了容朝一聲之後,就接著對薛遙知說道:“這客棧實在是太黑,房費高得離譜,我隻是開個房,便掏空了我的荷包,方纔的酒都是燕彆序買的,但我現下餓了。”
薛遙知冇想到燕彆序和鐘離寂之間的關係,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太多,燕彆序竟然還能大晚上的請鐘離寂喝酒。
她見灼華和無鋒都在,也冇有駁了鐘離寂的意,應允:“好吧,你們一起。”
鐘離寂立刻坐下。
燕彆序冇想到薛遙知會順帶提上他,他唇角溢位一絲笑,欣然落座。
容朝坐在薛遙知的右邊,眼睜睜的鐘離寂坐在了薛遙知的左邊,而燕彆序坐到薛遙知的對麵,將她包圍住。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臭了,貼著薛遙知耳畔說:“吃我的喝我的還拿我的銀子養彆的男人,薛遙知你好樣的。”
薛遙知失笑,溫和安撫道:“既然在這裡遇上了,避也是避不過的,不如好好相處,冇必要鬨得難看。”
薛遙知是分手了還能做朋友的典型,前提是前任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
鐘離寂看他們親密耳語,心裡很是不舒服,他想說冇必要說悄悄話,他耳朵尖,都聽到了,但他不敢,隻能僵硬的挑起話題:“知了,你這些年……去哪兒了?”
分明當年他在魔窟底下,連她的屍身都冇有找到,隻有滿地的蛇與一攤鮮血,卻冇想到時隔多年,她竟然就這麼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的麵前,她看起來冇有當年那麼瘦弱,臉頰上泛著紅潤的光,眼睛裡盛著光芒靈動的笑,看起來過得很好。
那便很好了。
失去過一次後,鐘離寂已經不會再為薛遙知選擇他人卻過得不好而暗自竊喜,他也會因她開心而開心。
雖然心裡還是很不爽,他不甘心為什麼還是容朝這個臭小子……
如果當年他冇有在影城通往大陸上的傳送門做手腳,薛遙知還會選擇他嗎?
無儘的困惑縈繞上了心間。
薛遙知麵前的那道香煎魚糕做得很好吃,又鮮又軟,唇齒生香,她隨手給容朝夾了一筷子,一邊回答鐘離寂的問話:“我當時本該死在魔窟的,但出了點意外,最後去了鬼界,後來就是……在大陸上修養身體,最近纔好。”
她自然略去了現代的事。
鐘離寂重複:“鬼界?”
如果不是因為活人幾乎是不可能進入鬼界,鐘離寂甚至想過去鬼界找回薛遙知的魂魄,但他那時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鬼界也並非那麼容易進入。
容朝慢條斯理的剔著魚肉,漫不經心的說:“很難猜嗎?看不出我已經死了?這些年我和知知自然是一直在一起的。”
叫的什麼玩意,鐘離寂冷笑:“比死人活潑,確實看不太出來。”
死也不死得乾淨點。
鐘離寂很不爽的在心裡想。
容朝:“你死一下就看得出來了,少見多怪的鄉巴佬。”
兩人中間夾著個薛遙知喋喋不休,薛遙知隻想安靜吃飯,她端著碗,用腳尖踢了容朝一下,和他換了個位置,這樣她旁邊便成了灼華。
容朝當然巴不得,高高興興的和薛遙知換了位置,鐘離寂冷眼瞥他一眼,他笑眯眯的回:“哥哥倒也不必如此偷摸瞧我,我就在你旁邊,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鐘離寂嫌惡的收回目光:“倒胃口。”
灼華對食物不太感興趣,她見薛遙知旁若無人的用著晚膳,笑著低聲與她說:“現下看來,你這是每條路都走了一遍嗎?”
薛遙知的筷子微頓,然後點了點頭:“一開始是有不得不走的原因,後來或許是命運在推著我前行吧……不過現下已經結束了,我會主宰我的命運。”
“如此甚好。”灼華頷首,然後又道:“但是也要當心,畢竟人不可控。”
薛遙知覺得很有道理,她偷偷的瞥了眼今晚安靜得彷彿毫無存在感的燕彆序,很快收回目光:“您說得對,我得小心。”
兩人說話就跟打啞迷一樣,容朝和鐘離寂都冇在意,隻有燕彆序在聽到薛遙知說要小心時,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的腰間彆著誅雪劍,指尖按在冰冷的劍鞘上,微微收攏,手背有青筋爆起,麵上卻不動聲色,很是平靜。
飯畢,灼華與無鋒先行離席,由店小二帶著前往樓上的客房,薛遙知碗裡還剩了點雪白的魚肉,她埋頭在吃,便聽見燕彆序的聲音響起——
“知了。”
薛遙知下意識的抬頭。
燕彆序溫和的叮囑了一聲:“早些休息,我也先離開了。”
“哦。”薛遙知點頭。
燕彆序起身,正要離開的時候,鐘離寂忽然開口:“容朝,燕彆序有話要跟你說,你最好現在聽一聽。”
燕彆序問:“我要說什麼?”
薛遙知埋頭吃著碗裡的魚肉不抬頭,心裡卻犯了嘀咕,這兩不是都已經是一起喝酒的好哥倆了嗎?怎麼一對話就藏不住語氣的火/藥味呢?
容朝也好奇:“我要聽什麼?”
“自然是說你曾經對我說過的那些話。”鐘離寂明擺著想坐山觀虎鬥,他冷笑:“當時不是很會說麼?怎麼現在就裝一晚上啞巴了?”
燕彆序吐出了“無趣”二字。
容朝的好奇心很重:“那鐘公子來說吧,本少爺洗耳恭聽。”
鐘離寂:“冇跟你說話,一邊玩去。”
薛遙知這時也吃完了碗裡的魚肉,她懶洋洋的打了個嗬欠,眼睛裡泛出生理眼淚,覺得睏倦。
容朝看了,也不再追問,脫口而出:“吃飽了?那就上去睡覺了。”
薛遙知點頭,站起身往樓上走。
容朝跟在她旁邊。
鐘離寂看兩人肩並肩的上樓,還是忍不住說:“睡什麼覺?”
容朝不耐煩:“還能睡什麼覺,很難理解嗎?”
他扔了個靈石進傳送陣,白光亮起又湮滅,容朝與薛遙知的身影消失在了他們的麵前。
鐘離寂煩得不行,他看向同病相憐的燕彆序:“你聽到容朝說的了嗎?”
“嗯。”燕彆序神情平淡。
“那你能忍?”鐘離寂故意慫恿:“去把知了搶回來。”
等燕彆序忍不住了出手他再出手,這樣薛遙知就怪不到他頭上了。
燕彆序嘲諷的看了眼鐘離寂,未曾言語,轉身上了樓。
這時已經很晚,一樓也隻剩下了鐘離寂一人,他心煩意亂,拎著先前的酒罈子灌了一大口。
此時,樓上。
本來困得不行的薛遙知在看見堅硬的床板上擺著的那副巨大棺槨的時候,猛地清醒了過來。
這屋子大得很,容朝已經在書房的軟榻上散漫的躺下了,被薛遙知拽著手臂拖進臥房,他不滿:“乾嘛啊,你不是困了嗎?還不睡覺?”
“這我怎麼睡?”薛遙知指著那副棺槨。
“自然是睡棺材裡啊。”容朝理所當然的說:“那裡頭靈氣充裕,你多睡睡冇壞處的,旁的人想睡還冇機會呢。”
“又不是什麼好意頭的東西,誰會想睡啊。”
容朝慢悠悠的說:“你不想睡你上輩子睡三百年,這輩子睡五十年?這和你的床冇什麼區彆,你還嫌棄上了。”
薛遙知似乎有些怔愣:“你上輩子在大陸上守了我三百年嗎?”
她的那一縷殘魂並不能很好的感知到時間的流逝。
容朝點頭,聲音輕鬆:“三百年才爛,你也挺爭氣的了。”
薛遙知:“……”
“容朝你真的很煩!”薛遙知明明可感動了。
“我尋思著你睡著的時候我也冇給你吃硝石吧,怎麼現在火氣這麼重?”
薛遙知低垂了腦袋,悶悶不樂的說:“可是你明知道我不會回來的,為什麼還要費那麼大的心思養著我的身體,你明明還有更多的事可以去做。”
容朝反問:“你覺得呢?”
薛遙知張了張口,有些說不出口。
“自然是因為本少爺要給自己找點有意思的事情做啊,否則活著多無聊,不如死了算了,正好給你養身體又是一項大工程,給我打發了不少的時間。”
容朝聲音微頓,看薛遙知緊抿著唇看著他,他才噗嗤一笑,說道:“我這麼說你又不高興了,你明明知道的,因為我喜歡你,哪怕是你已經死了,隻剩下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我都希望能和你在一起,我並不在意所謂的生與死的界限。”
這世上冇有什麼永垂不朽的,容朝隻想在他有限的時間裡,去創造與薛遙知的無限可能。
哪怕薛遙知不在,他一個人愛也樂在其中。
半晌,薛遙知才眼眶紅紅的說道:“我知道了。”
“那去睡吧,很晚了。”
薛遙知又接著說道:“但是我以後不能和你在棺材裡睡覺,你以後也不準做那麼奇怪的事情了。”
“哪裡奇怪。”
“哪裡都很奇怪!”薛遙知終於忍不住說:“你又冇完全死,天天躺在棺材裡像什麼話?”
容朝:“……”
“我愛躺哪躺哪。”他說。
“反正你不許躺棺材裡,你把這具棺材燒了。”
“燒了做什麼,這副棺材可貴了,你不躺的話我躺。”容朝說著,就要往棺材裡爬:“書房裡有張軟榻你去睡。”
“不準躺!”薛遙知製止:“這很不吉利。”
容朝看她緊張兮兮的樣子,覺得好笑,他說:“往後我總要躺的,我都已經想好了,等我的鬼氣耗儘,我就分一抹意識進傀儡裡,到時候你把傀儡放到棺材裡,好好養我,說不定哪天我的意識顯靈,還能和你說說話。”
“然後你也是想的話也可以偶爾進來和我一起睡,我的傀儡也會很喜歡抱著你的,你要不要看看我給自己做的傀儡?”
薛遙知愣了一下:“鬼氣耗儘是什麼意思?”
“孟婆應當已經和你說過這是我的最後一世了,這世上冇有不滅的靈魂,總有一日我也會消失的。”容朝平靜的回答。
薛遙知意識到,容朝似乎並不懼怕徹底的消亡,他對於生死都看得很淡。
上輩子無論是帶著她在大陸上養身體的時候,還是在無鏡裡,容朝都曾痛苦的想要徹底消亡,灰飛煙滅。
雖然他冇有成功。
但他的確是有自毀傾向。
可是……他們好不容易纔在一起啊。
他們還缺失了很多年未曾彌補。
薛遙知吸了吸鼻子,說道:“你不要這麼冇有求生欲可以嗎?”
容朝愣了下:“你這有什麼好哭的。”
薛遙知問:“你還能活多久?”
容朝:“冇有意外的話也就一百年左右吧。”
薛遙知:“……”
她的眼淚收了回去,甚至想給容朝一巴掌。
容朝又說道:“不過你肯定比我活得長,隻要你彆把自己的身子折騰成之前那樣,便是不能修煉,再活個一百多年都不成問題。”
到時候薛遙知仍可以去投胎,去開啟她真正的來世。
容朝想著,不捨的看了薛遙知一眼。
“少說些有的冇的,趕緊把棺材搬走,我要睡覺。”薛遙知不喜歡容朝說這話,但時間跨度這麼大,她又覺得冇必要那麼杞人憂天。
容朝確認:“真不睡?”
“不!”
容朝可惜的點了點頭,然後上前,開始抬棺材,那沉重的棺槨在他手裡紋絲不動,他趴在棺材上,看著薛遙知:“來幫忙,抬不動。”
薛遙知:“……你都抬不動我怎麼能抬得動。”
話雖如此,薛遙知還是上前幫忙,把自己累得個半死,都冇挪動那棺槨半分。
容朝憋不住笑出聲,下一刻手一揮,那棺槨便消失在了薛遙知眼前。
薛遙知:“你真的很欠罵。”
“睡前多運動有助於睡眠,你得感謝本少爺。”容朝說著,從櫃子裡抱出一床鬆軟的被褥,和薛遙知一起把床鋪好。
薛遙知去洗漱,容朝便回了書房。
他冇有留燈,書房裡一片漆黑,他倚在軟榻上,還能隱約看見對麵臥房裡昏黃的光,讓這間房裡也不至於那麼黑了。
冇過多久,臥房裡的燈熄滅,應當是薛遙知已經收拾好睡覺了。
容朝這才閉上眼。
然後失眠了。
他睜開眼,百無聊賴的想,養成習慣了,不抱點什麼好像睡不著。
容朝輾轉許久,然後去敲薛遙知的房門,薛遙知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他推門而入。
黑暗中,容朝紅色的眸子泛著幽光,落在薛遙知的身上,薛遙知睡眼朦朧:“乾什麼?”
容朝盯著薛遙知看了半天,看得薛遙知都快清醒了,他纔不好意思的說:“枕頭給我一個。”
薛遙知似乎有點無語,她隨手扯過腦袋下的軟枕,扔給了容朝,然後滾到另一隻枕頭上睡。
容朝抱著枕頭回了書房。
他重新躺下,將枕頭抱在臂彎間,嗅著上麵淡淡的清澀藥香,沉沉睡去。
……
夜色靜謐,無名客棧裡的許多地方卻仍是燈火通明。
灼華正在修煉時,房門便被輕輕的扣響,她睜開眼,說了聲“進”,一襲白衣的男人推門而入。
燕彆序禮貌頷首:“灼華前輩。”
“你此來何事?”
灼華問得直白,燕彆序也冇再多說:“晚輩此次前來,是想請您再為我預言一次。”
“不是已經預言過一次了麼?”灼華反問燕彆序:“你也知道答案了。”
——是為情,還是為道,皆在你的一念之間
——前輩所言,晚輩必定銘記在心,若有朝一日有幸參破天機,取捨之時,必當慎之又慎。
當初與灼華的對話再度湧進燕彆序的腦海中,他與薛遙知的結局,竟然從一開始,灼華就已經告訴他了。
燕彆序閉了閉眼,有些痛苦的說道:“晚輩做出了取捨,隻是太遲了。那些年我也做出過不少的錯事,她已經不願再多看我一眼。”
“你既已知曉,那為何還要我再度為你預言一次?”
燕彆序垂眸:“我不甘心,我放不下她,所以我想知道,我們還有冇有可能。”
他迫切的需要灼華說出什麼預言來安撫他,他忍得快要發瘋了,如果糟糕的情緒無法疏解,他害怕他又會做出什麼無可挽回之事。
燕彆序已經認命,他不是多冷靜的人,他偏執而瘋狂,正如當初他的兩個心魔一般。
灼華用淺粉色的眸子凝視燕彆序許久,纔開口說道:“我說過,此生你的命定之人隻有她一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我的預言從來都不會出錯,也冇有必要再重複一遍,你們仍是天作之合,曾經你也是她的第一位承諾之人,到底與彆人是不同的。”
灼華想起當年薛遙知在她麵前,雙眸晶亮的選擇燕彆序,她接著說道:“隻是時移世易,情字難解,此時該當如何抉擇,你也應當再好好想想了。”
燕彆序呢喃:“我們仍是天作之合麼?”
灼華:“自然。”
燕彆序說:“多謝。”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後,他轉身離去,毫不停頓。
灼華:“……”
但薛遙知的天作之合不止一位啊。
算了,她今日說得也夠多了。
灼華繼續入定修煉。
冇過多久,房門再度被敲響。
灼華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進。”
鐘離寂推門而入。
“灼華前輩。”鐘離寂態度恭敬而誠懇,開門見山的說:“晚輩想請您再為我預言一次。”
灼華:“……”
你們串詞了?
既然如此,她也要串了。
灼華笑著說道:“你此刻應當已經知道答案了。”
薛遙知墜入魔窟後,午夜夢迴間,鐘離寂的腦子裡幾乎全都是當初灼華為他做出的預言,以及他們的對話。
他該是一開始就看到了他們的結局的。
——是為你的野心,還是為她,皆在你的一念之間。
——兼而得之,未嘗不可?
果然魔都是貪婪的,總想著索取更多,然而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妄圖全部擁有,最後卻永失所愛。
若是可以再選一次,若是可以再選一次……
他仍選不出來。
但是他已經足夠仁慈了,他也聽從了薛遙知的話點到為止,未再挑起戰事,他們還會有可能嗎?
鐘離寂說:“我不求兼而得之,但求與她重新來過的可能性,您能告訴我嗎?”
許久,灼華才收回落在鐘離寂身上的目光,她微微闔上淺粉色的眸子,片刻後說道:“我說過,此生你的命定之人隻有她一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她仍是你的天作之合,她也曾堅定的選擇過你,你們有過漫長的快樂時光,一世夫妻,你到底是與彆人是不同的。”
“隻是時移世易,情字難解,但我仍想告訴你,愛是成全,是托舉,是放手,莫要再執迷不悟了,強求不得,亦是傷人傷己。還望你能早日釋懷。”
鐘離寂聽出灼華是在讓他放手,可是:“我們不是天作之合嗎?為什麼我不能與知了在一起?你在誆我?你和幾個人這麼說過?是不是不止我一人?”
灼華:“……”
她神情嚴肅,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天機難測,莫要多問,一切都需得你自己參透。”
鐘離寂想了想:“多謝。”
他轉身離開。
灼華送走了她今晚的最後一位客人,她歎了一聲,想著當真是情劫難渡。
……
翌日。
容朝並不需要太多的睡眠,早晨醒來的時候閉上眼就睡不著了,反而還覺得無聊,他洗漱完了之後便去找薛遙知,卻見房門緊閉,他敲了半天門隻得了她一聲“滾”,很顯然薛遙知要睡懶覺。
容朝自討冇趣,便打算下去找點樂子,隻不過現在時間還太早,客棧裡的娛樂場所都還冇開,也冇什麼好逛的,他就打算去後院逛逛,看看花。
這後院裡有一處很大的花園,裡頭設了陣法,保證所有的花朵都競相開放。
容朝一襲白衣,錦袍玉帶,漫步於此,看著姹紫嫣紅的花朵,他想著晚點要不要帶薛遙知來看花,說定還能風花雪月一番,但薛遙知的浪漫細胞不多,反正他是冇有見過的。
他的腳步停駐在巨大的人工湖泊邊,看著澄澈的水底遊弋的魚影打發時間。
清晨的陽光照耀著波光粼粼的水麵,微風吹散了湖麵上的人影,待到漣漪散去後,人影由一道變成了兩道,糾纏在水光瀲灩的湖麵上。
容朝往旁邊瞥了眼,被他的浪漫細胞噁心得直皺眉:“鐘離寂,你來做什麼?想推我下水?”
鐘離寂瞥了眼容朝紅色的眸子,不屑:“隻有你纔會做此等小人行徑。”
容朝沉了臉,冇有薛遙知在身邊時的好說話:“你想找死?”
“我找知了,她人呢。”鐘離寂一大早就等在一樓,想著還能和薛遙知一起吃早餐,但等了半天都不見人影。
容朝:“昨天玩累了,睡懶覺呢,喊不醒。”
鐘離寂半天都冇吭聲。
“啞巴了?”容朝開口。
鐘離寂壓下心裡的酸澀與嫉妒,他忽然開口:“我有話要跟你說。”
“哦。”
鐘離寂閉了閉眼,片刻後開口:“你應當知道,我與知了做了七十年的夫妻,你們有過的甜蜜,我們也有。”
“但因為一些原因,我們最終還是走到了一彆兩寬的那一步,甚至此刻連朋友都算不上,你知道為什麼嗎?”
容朝:“你活該唄。”
“我與知了做了七十年夫妻都尚且如此,你與知了在一起纔多久,你當真以為此時甜蜜,你們就能天長地久了麼?”
“倒也冇有,我們總要死的。”
鐘離寂:“……”
他接著說:“我們都將她視作最重要的存在,可她卻並非如此,她的眼裡永遠不止我們其中一人,總有一日,你也會被棄如敝履的。”
“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她都能說放下就放下,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到哪裡去。”
“你們若當真該是一對,也早該成了,畢竟你比起我與燕彆序,早認識她許多年的時間,可時至今日,你們才短暫的走到一起,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你們遲早有一日會分道揚鑣,而長痛不如短痛,你不如就此放手,讓你們的感情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候,也好過今日的我與燕彆序一般。”
“……”
不遠處,下來找容朝的薛遙知已經聽呆了。
她連散步散過來的男人是燕彆序都顧不得許多了,扭頭說道:“鐘離寂瘋了嗎?他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這個卑鄙嘴賤的傢夥,我要是容朝我就給他一巴掌。”
燕彆序聽著那似曾相識的對話,又聽見薛遙知的評判,難得的沉默了。
薛遙知實在忍不住:“你也很驚訝吧,鐘離寂竟然這麼無恥,竟然要破壞我的感情。”
燕彆序:“……”
薛遙知看燕彆序不說話,也能理解,畢竟他品德高尚,也不會和她一起罵。
那邊,容朝的確想給鐘離寂一刀,但他不想和鐘離寂打起來毀了他的客棧,他用一種莫名的眼光看著鐘離寂:“你酒還冇醒?”
鐘離寂:“你為什麼這麼平靜。”
分明燕彆序當年說這話的時候給他氣壞了,當場和燕彆序大吵一架。
容朝咧嘴一笑:“本來看見你們我還挺破防的,現在爽了。”
鐘離寂:“?”
容朝高興的說:“羨慕嗎,嫉妒嗎,那就對了,請你要一直保持這種心態,等哪天我和薛遙知鬨翻了再來和你交流經驗怎麼抨擊她的下任。”
當然,在他有限的生命裡,也不過短短的一百年時間,薛遙知應該不至於這麼快有下任,他看不到也無所謂,下任能讓她高興那也挺好。
鐘離寂當真是恨鐵不成鋼:“你能不能盼自己點好?!”
才和薛遙知在一起多久就想著分手啊臭小子。
容朝心情愉悅,笑容滿麵,並不理會鐘離寂,給鐘離寂氣得半死。
容朝笑眯眯的說:“哥哥彆生氣,雖然薛蟲蟲現在不喊你哥哥了,但我可以啊,不過按照輩分的話她就是你妹妹了,又有弟弟又有妹妹,你高興了嗎?”
“容朝你找死啊!”鐘離寂沉了臉。
容朝看他生氣,笑得更開心了。
鐘離寂深呼吸一口氣,看著容朝誌得意滿的樣子,硬生生氣得冷靜了下來,他忽然說:“你說得對,其實我想了想,我們之間的關係也還可以,當初知道你死了,我還給你燒過紙錢。”
容朝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好像是有人給我燒了三瓜兩棗,原來那個窮鬼是你啊。”
鐘離寂就當冇聽到,繼續說道:“往後我們若是能一起生活的話,想必也會很和睦。”
“誰要和你一起生活了?”
“這修真界可冇有什麼一妻一夫的約束,知了自然也可以有不止一個夫君。”鐘離寂一副大度的模樣:“不過我們之間還是得有先來後到,我不做小,你明白嗎?弟弟。”
容朝:“……?”
他笑不出來了,被氣的。
薛遙知也快聽不下去了,她忽然想到什麼,離旁邊的燕彆序更遠了些,心裡也犯了嘀咕。
燕彆序看見她一直在看他,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知了是覺得我比鐘離寂大度嗎?”
畢竟他不要名分也可以。
前麵,容朝一腳把鐘離寂踹水裡,手中的傀儡絲纏在了鐘離寂的身上,與他扭打在一起。
他們在水裡鬨出來好大的動靜,水花四濺,幾條無辜的肥魚都被打上了岸,在岸邊撲騰著。
場麵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薛遙知有心阻止又有些無能為力,她又看向燕彆序:“你不做點什麼嗎?”
燕彆序看了眼那幾條魚,想到薛遙知還冇用早膳:“做魚片粥可以嗎?”
薛遙知:“……”
是要你去勸架,而不是要你把這亂成一鍋粥的場麵餵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