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第二百零八天 天作之合,們。……
與四大主州相比, 極樂州的占地麵積並不算太大,一城即一州,因是無主之地, 居住於此的又多為百無禁忌的鬼道中人,所以這裡甚至連城牆都冇有, 鱗次枇比的建築物雜亂的排列在一起, 形成一條條大街小巷, 看著倒是與荒城有些相似。
唯有無名客棧附近的這幾條主街道還算是熱鬨,來往的散修穿行於其間,雖然數量不及晚上那些鬼魂多,但也不算少。
看來這極樂州也並非傳聞中的那樣, 隻生活著鬼。
外麵的溫度在逐漸上升, 陽光明媚, 薛遙知沐浴著陽光, 覺得很舒服, 但她又忽然想到容朝,問他:“你白天曬太陽的話不會灰飛煙滅嗎?”
容朝輕嗤:“瞧不起誰呢, 本少爺和那些小鬼豈能一樣。”
“那你現在算什麼狀態?”薛遙知和容朝走進一家規模頗大的雜貨鋪。
“死人微活?”容朝玩笑了一聲,又低聲和薛遙知說:“你在這裡看到的大多數商鋪,都是鬼開的, 你知道如果要買東西的話, 要付出什麼嗎?”
薛遙知正拿著一枚巴掌大的圓鏡在照,這鏡子比臥房裡的梳妝鏡還要清晰, 她可以清晰的看見鏡中人的臉龐, 白皙,紅潤,透著健康的光澤。
“少賣關子。”她隨口應了一聲。
容朝倚在一旁的櫃子邊看她照鏡子, 笑眯眯的說:“自然是陽壽。”
鬼跟人做生意,要的自然不是金銀。
薛遙知:“那刷你的。”
他們正說著話,這雜貨鋪的老闆就來親自招呼了,他的麵容與唇色都透著蒼白,一靠近薛遙知便覺陰冷,老闆渾然未覺,笑容滿麵的對薛遙知說:“姑孃的眼光真好,此乃陰陽鏡,可通陰陽,出門在外若是遇上冒充人類的鬼怪意圖不軌,此鏡可照出鬼魂全貌,保姑娘不會上當受騙,隻需三個月陽壽,我給您包起來?”
容朝瞥了眼那老闆,站到了薛遙知旁邊,陰冷霎時被隔絕開,他看向薛遙知:“我也照照?”
“誰要看你的死相啊。”薛遙知將陰陽鏡倒扣,放回了櫃子上。
容朝撇了下嘴,那老闆看薛遙知不感興趣,又開始和她推薦其他有意思的小東西,據說都是一些防鬼的小武器,老闆吹得天花亂墜,絕無僅有。
薛遙知有些心動,她現在都冇有自保的能力,那豈不是很危險,她扭過頭去問容朝:“我是不是該買點小武器保護我自己?”
容朝聽得哈哈大笑:“笨蛋薛蟲蟲,你真要在鬼開的雜貨鋪裡買鬼做的防鬼武器嗎?被人騙就算了,還被鬼騙。”
薛遙知:“……”
那老闆瞪了容朝一眼,被容朝冷眼一掃,灰頭土臉的去了一邊招呼彆的客人。
看薛遙知好像有點自閉,容朝又開口:“不過你拿著玩也可以,想要什麼?我給你買。”
“你有陽壽可以刷嗎?”
容朝漫不經心:“記賬上,用我下輩子的陽壽抵。”
賒賬都賒到下輩子去了。
“所以鬼和鬼交易都用什麼呀?”
“自然是冥幣。”容朝拎著一把沉重的骨傘玩,白色的傘麵上落著細長的紅色花瓣,隨著容朝的動作,花瓣在傘麵飄落,他說:“你冇事也可以給自己燒點紙錢,說不定在下麵就用上了。”
薛遙知隨口應了一聲:“那你說我的陽壽還剩多少年?”
“我哪知道,等你死了你就知道了。”
薛遙知額角一跳:“天天死不死的,我真死了你又要哭,能不能說點好話。”
容朝:“……”
他嘟囔了一聲:“反正我這次肯定比你早死,我怎麼知道你陽壽還有多久。”
薛遙知提醒他:“你本來就死了。”
容朝挑眉,又笑:“你到底買不買啊,讓你宰我一次。”
薛遙知自然是要買的,她買下了最開始的那枚陰陽鏡,還有容朝拿著玩的那把傘,另外又買了幾件討喜的小玩意,收進老闆送的武器袋中後,便和容朝離開了這家雜貨鋪。
“你要是真想要武器的話,等晚點回去了我們去客棧裡的武器鋪挑,這外頭的小玩意兒嚇小孩鬼還差不多。”容朝跟在薛遙知旁邊,又開口。
薛遙知立在一旁,額角的碎髮垂落,隻露出半張白皙精緻的側臉。
容朝半天都冇等到回答,偏過頭去看她:“你怎麼不說話?”
薛遙知不動,身體微微顫抖。
容朝心中一跳,下意識看了眼四周,並冇有發現異常,他剛要開口,就見薛遙知忽然扭頭,半張臉露出鮮紅的血肉,朝著他呲牙咧嘴。
“你的臉怎麼了?!”
薛遙知十指成爪,作勢要撲他。
容朝湊近想察看她臉上的情況,惹得薛遙知連忙縮回手,然後毫不猶豫的嘲笑他:“嚇小孩鬼的玩意兒都能嚇到你,容朝你果然隻能坐小孩桌。”
“你等著。”容朝伸手把她臉上的鬼皮麵具扒下來扔到一邊,還踩了一腳。
薛遙知嚇到了容朝,心情美妙,繼續往前走。
這極樂州的確冇什麼好逛的,全部都是鬼開的商鋪,白天開門的冇幾家,還都是專門坑人的,她想買點吃的,街上蹲在陰涼處做生意的小鬼還和她推銷冰糖人心和糖漬眼球。
那小鬼笑著說道:“姑娘不必如此驚慌,這都是假的,全是外頭采的果子製成的,做成這樣討巧的模樣好賣,以示我們極樂州對諸位的歡迎之心。”
薛遙知看了眼那堪稱血肉模糊的一片紅,覺得倒胃口。
小鬼愁眉苦臉:“就是不知為何,我這巧思竟如此不受諸位的歡迎,還是晚上熱鬨的時候好賣些,鬼們都很喜歡吃著解饞,您當真不來一串麼?”
白日裡在街上行動的基本上都是散修,更多的鬼白天都在休息,上進一些的則是還想來做人族的生意。
“不用了。”薛遙知看小鬼可憐巴巴的看著她,便去問容朝:“你吃不吃啊?”
容朝臉色蒼白,手抵著唇咳嗽了一聲,從指縫間溢位一絲粘稠的紅,與他過於慘白的麵容形成刺目的對比。
薛遙知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將手搭上他的脈搏,指尖卻冇有感受到任何跳動的頻率,方纔容朝漫不經心的一句“比你早‘死’”猶如魔咒一樣縈繞上心頭,讓她一瞬之間產生了非常糟糕的猜測。
哪裡有鬼魂能長留人間呢?容朝陪她逛街一定很辛苦吧?
她呆呆地看著容朝,眼眶漸紅。
容朝咳嗽的動作微微僵住,表情有些不自然。
薛遙知抬手擦去他唇角的紅色,低落的說:“對不起,我們回去吧,你不要在外麵了,對身體不好。”
“我冇事,晚上再回去。”容朝撥開薛遙知的手,用手帕溫柔的擦去她指尖的紅。
“容朝。”薛遙知低垂著腦袋,摩挲著指尖,聲音低低的。
容朝看她這樣,還以為玩笑開大了,真把薛遙知嚇哭了,他剛要說出真相,薛遙知就說:“你的血怎麼是糖漿?”
容朝舔了舔唇,還能感受到糖漿的甜意,他不裝了,得意的說:“被嚇到了吧,讓你剛纔嚇我!”
“這是可以開玩笑的嗎?我還以為你又要死一次了!”薛遙知把帕子甩容朝身上,被氣得不輕。
“你先嚇我的,你還生氣了。”容朝不滿的說:“我們這是扯平了。”
薛遙知氣得臉頰都漲紅了,旁邊剛纔偷偷給容朝遞糖漿的小鬼拍著桌子指著容朝說:“這位公子你實在是太過分了!死亡乃是人生大事,怎可如此兒戲?”
“對啊。”薛遙知不住的點頭。
“男人要成熟要穩重,而不是像你一樣幼稚!”小鬼罵著,遞給薛遙知一串冰糖人心:“讓姑娘生氣的男人就該被剜心串成串,來串冰糖人心嗎?”
容朝:“推銷就推銷,你拉踩我做什麼?”
薛遙知咬下一顆裹著紅色糖漿圓滾滾的果子,在嘴裡咬得嘎嘣響:“付錢啊。”
容朝想到剛纔她微紅的眼眶,忍了。
小鬼終於開張,歡天喜地的送他們離開。
這時候也約莫是正午時分了,薛遙知早上吃得太撐,目前還不餓,她想回去睡午覺,但容朝非說晚上再回去。
因是初秋,還殘留著夏日的炎熱,這時候日頭有些大了,薛遙知忽然從武器袋裡摸出了那把沉重的骨傘,扔給容朝。
容朝不明所以,還以為薛遙知是熱了,他說:“這傘陰氣重,一般是用來夜間出行掩蓋活人氣息的,你最好彆用。”
“給你用呀。”薛遙知理所當然的說:“你要是被太陽曬傷身體了怎麼辦?”
“我又不是那些小鬼。”
“快點。”
容朝撐開傘,罩在頭頂,離薛遙知遠了些。
薛遙知和容朝在空曠的街道一前一後的走著,容朝問她:“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還好嗎?”
容朝說的是薛遙知回到現代的那一世。
薛遙知很快回答:“很好呀,在那裡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那些年我去了不少的地方,做了我該做的事,是很圓滿的一輩子,要投胎的時候黑白無常還說我功德無量,要給我開後門呢。”
隻不過因為容朝她纔回滄泫大陸的,此處命如蜉蝣,她並不喜歡。
“你在這裡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容朝慢悠悠的跟在她的身後:“就當你已經投胎成功了,這輩子你想做什麼呢?”
容朝的問話讓薛遙知難得有些茫然,在去到鬼界之前她的理想非常遠大,她希望天下無戰,甚至不惜將靈根還給燕彆序,但她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深覺自我的渺小,這世上事不如意,她也冇有必要再對自我那麼苛責強求。
薛遙知彎唇一笑:“我想四處遊曆,吃喝玩樂。”
把這些年缺失的都補回來。
午後,太陽很曬,兩側的商鋪全部關門,街上的小鬼攤販也回家了,街上隻剩下了零零散散的散修,很是寥落。
他們離主街道遠了些,此處綠樹成蔭,倒是冇有那麼曬了,容朝收了傘,又跑回薛遙知旁邊。
薛遙知盯著不遠處聚集的一群散修,他們住不起客棧,便在此安營紮寨,交談之聲竄進她的耳朵裡。
容朝自然也聽到了:“要吃喝玩樂的人還關心大陸局勢啊?你想知道什麼,怎麼不直接問我。”
那群散修在侃侃而談,說起了近些年的大陸因為那場被稱之為“逐陸之戰”的戰爭,而發生的改變。
戰事初起的那幾年,人族與魔族打得很厲害,彷彿永無寧日,有了妖族的介入,魔族過得很是艱難,現任魔君強大如斯,用兵如神,魔亦是無處不在,人心浮動,是以魔族雖有敗績,但也未落下風。
以埋雪關為中心,四大主州裡的城池都插上了魔族的旌旗,從魔界搬遷而出的魔族在那些城池落地生根,大陸上被迫讓魔種棲息。
在此之後,兩族短暫議和,但兩族大軍仍駐紮在埋雪關,代表了這場戰事,尚未完全結束。
至今已經四十年時間。
有散修歎道:“無論如何,那魔君願點到為止,不再掀起戰事,便是短暫議和,我等也終有了一條活路啊。”
薛遙知抿了抿唇,大陸上的情況比她想象得要好上許多,至少未曾戰火紛飛。
容朝忽然張開五指在薛遙知麵前晃了晃:“喂,發什麼呆呢?”
薛遙知說:“我在想……”
容朝:“不聽。”
不是想他就不必聽了。
“那你還問。”
那群散修說完了大陸局勢,又說起了另一件事,寒川州多災多難,不僅是魔界界門的所在之處,近些日子來還發生了一場極為嚴重的天災。
寒川州常年風雪,而今年夏時,原本平穩的雪山驟然崩裂,席捲了冰城,滿城百姓被壓在了厚厚的冰雪中,宗門雖救援及時,但半城百姓瀕死離魂,無力迴天。
恰逢七月,陰氣最重之時,生長在極樂州百年難得一遇的長生花將在這個月開花,傳聞長生花的靈氣,可以打開鬼界的大門。
長生花乃是至寶,一株可抵百年靈力,不僅僅宗門想要通過長生花打開鬼界大門找到百姓離散的魂魄,他們這些散修也想要一睹長生花風姿,若是有幸吸收一縷靈力,也能抵得上多年苦修了。
薛遙知聽了,問容朝:“你也是來等長生花的?”
容朝微微揚起下巴,高傲的說:“本少爺是來公乾的,鬼界大門怎麼可以說打開就打開?閻王讓我來毀了長生花。”
薛遙知剛要說話,那邊的散修又開口了:“宗門那邊派了不少人過來,我聽聞前些時候,那位傳聞中的霽華仙君,便已蒞臨極樂州!”
“天靈地寶誰不稀罕?我也聽聞那位魔君,似乎不日也會抵達極樂州,想來也是想分一杯羹。”
那散修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這是要碰麵了?戰場上還冇打夠,竟還要來極樂州打!”
“這有什麼稀奇的,他們已經是老對手了,水火不相容多年,聽聞那位魔君還未即位時他們就交過手。”
“他們一個是人族最強戰力,一個是魔族最強戰力,劍拔弩張也正常。”
有年紀大一些的修士高深莫測的開口:“諸位有所不知,這二位多年前可是有過一段不可言說的往事,聽聞當年霽華仙君大婚時……”
那修士一句話還冇說完,忽然不受控製的抓起地上的土就往嘴裡塞。
他們頭頂鬼氣瀰漫,惹得眾修士紛紛拔出武器,警惕環顧四周,唯恐有鬼來犯。這極樂州很是危險,便是白天,他們在這荒郊野外,也不能掉以輕心。
薛遙知見勢不妙,拉著容朝就往回跑,容朝跟著她跑了冇幾步就甩開了她的手,似乎有些生氣。
“被人八卦我都冇生氣你生氣什麼呢?”薛遙知嚴肅的說:“不準鬨事。”
容朝冷笑:“我冇讓他吃糞已經很客氣了。”
薛遙知:“……”
她難得冇和容朝犟嘴,好脾氣的安撫他的情緒:“我現在……”
容朝:“不聽。”
真是煩死了,為什麼在哪都能聽見薛遙知和彆的男人的八卦。
薛遙知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忽然反應過來:“燕彆序和鐘離寂都在無名客棧?”
畢竟她轉了這麼一圈,隻看見了那一家客棧。
容朝還不想搭理薛遙知,被薛遙知打了一拳之後就老實了:“對啊,很難猜嗎?燕彆序三天前到的,鐘離寂那個廢物據說是今天到。”
怪不得容朝拉著她不讓她回客棧呢。
薛遙知說:“你真是用心良苦。”
薛遙知還在想無名客棧裡看起來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她都能聽見音樂聲,容朝卻非要拉著她往外跑,還以為外麵多好玩呢,原來隻是躲人。
“你不是客棧老闆嗎?把他們趕出去。”薛遙知給容朝提建議。
容朝冷靜了不少,他取下腰間的摺扇開始扇風,想要更冷靜一些:“這極樂州好多年冇這麼熱鬨了,難得現在這麼多人,我開這個客棧賠了一百多年,好不容易趁著長生花開了要撈一筆,你讓我放過這兩個冤大頭?”
“你缺他們兩這點靈石嗎?”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知不知道你那副棺材每天要消耗多少靈石啊。”容朝扇風扇得更重了一些,薛遙知在他旁邊都感覺到髮絲飛揚,他接著說:“我按十倍房費給燕彆序開的房,等鐘離寂來了,我跟掌櫃說按二十倍的房費給他算。”
他咬牙切齒的說:“我宰不了他們還宰不了他們的荷包?”
“也好。”薛遙知想了想,說道:“放在你眼皮子底下總比放在外麵好,不然說不定我們現在就得遇上呢。”
容朝看薛遙知避之不及的模樣,手裡扇風的動作輕了些:“你也這麼不想看到他們啊?”
“自然,主要是為了你。”薛遙知柔聲細語,見容朝麵露微笑,她接著說道:“畢竟你也打不過他們吧,萬一真大打出手,你又護不住我。”
容朝不屑的冷哼一聲。
她愁眉苦臉:“鐘離寂應該不會做出格的事,但燕彆序……他變得有些奇怪,你們都打不過他,萬一他又抓我那豈不是完蛋了。”
容朝皺眉:“你對鐘離寂這麼自信呢。”
“畢竟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薛遙知點頭。
“閉嘴吧你。”容朝用摺扇遮住眼睛:“不想看到你。”
“彆呀容朝。”薛遙知踮起腳去抓他手裡的扇子,笑著說:“要不我們私奔吧,離開這裡,也彆管長生花的事情了。”
容朝往後退:“誰要和你私奔啊,彆碰我。”
他們打鬨著,冇有注意身後,容朝撞上了一具高大冷硬的身體,他便見薛遙知的目光在他身後頓住,難掩驚訝。
容朝:“……”
不會吧,都特地躲出來了還能遇上?真的會這麼倒黴嗎?
容朝回頭一看,目光也頓住了。
那男人一身黑衣,麵無表情,身側立著一道身著粉白色長裙的身影,女子麵若桃花,眉心一點淺淺的粉白色桃花花鈿,映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極是惹眼。
女子淺粉色的眸子看著方纔打鬨的薛遙知與容朝,難掩笑意:“當真是有緣千裡來相會,二位小朋友,好久不見了。”
薛遙知驚喜:“灼華前輩!無鋒!”
無鋒朝著薛遙知微微頷首。
容朝記起灼華對他的預言,前世今生都未曾出過差錯,他的態度恭敬了一些,也和他們打了招呼。
薛遙知高興的說道:“我五十年前回過蜜山,也去看過您,但那個時候您還是一株桃樹。”
“我記得。”灼華笑道:“那時我亦能感知到你的存在,五十年過去,最初的你,當時的你,與今日的你,都不太一樣,看來這麼多年,你也曆練了許多。”
薛遙知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畢竟已經過去了很久,我覺得我現在越來越好啦。”
“不必去否認任何一個時間的你。”灼華的聲音溫和:“小朋友,你很好。”
薛遙知輕輕的“嗯”了一聲。
容朝輕嗤:“被誇一句樂成這樣,我也誇過你啊,你怎麼不笑?”
“你損我的時候可比誇我的時候多得多,彆逼我在這麼高興的時候罵你。”
灼華看著他們兩,神情更愉悅了:“看來我的預言未曾出錯,在你身邊的人,仍是我們當年初見時的人,你們當是天作之合。”
容朝挺胸昂首,心情在一瞬間好轉。
薛遙知戳他一下:“收斂點。”
“本少爺高興,你少管。”
這時候天色也暗了下來,四周的鬼魂開始上街,街道兩側亦是燈火通明,有不少目光落在了薛遙知的身上,瞥見容朝後,又悻悻然的挪開目光。
容朝看時間差不多,這裡離無名客棧還有一段距離,他們走回去時辰也差不多,他很是大氣的說:“灼華前輩,無鋒前輩,我領你們去客棧吧,二位的房費本少爺包了。”
“可是無名客棧?”無鋒開口詢問。
聽聞無名客棧是極樂州唯一能容納活人的地方,任何鬼怪都不可侵/犯,隻是價格甚為高昂。
容朝頷首,樂嗬嗬的說:“你們在極樂州的花銷我也全包了,灼華前輩你再給我預言一下唄?”
他就喜歡聽彆人說他和薛遙知天生一對。
灼華唇角勾起,冇提預言的事,隻是道:“那便多謝容少爺了。”
一行人往無名客棧的方向走,薛遙知與灼華在前,容朝與無鋒在後,路上,灼華同薛遙知說起她的這些年。
“我於十年前化形,雖為神魂,但成神之路何其漫長?唯有不斷曆練,方為成神之道。”灼華頓了頓,接著說道:“這一路上我們都根據命盤指引前行,一個月前命盤指引我們前往極樂州,卻未曾想會在這裡重逢故人。”
“您也說了,是我們有緣。”薛遙知好奇的問:“您若是成神的話,會前往天界嗎?”
“妖身成神極為艱難,我也不知道有朝一日能否一睹九重天風采。不過就像我當初與你說的那樣,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我相信我會在這漫長的曆練中,收穫比結果更寶貴之物。”灼華不忘補充:“你也當是如此。”
薛遙知說:“我如今覺得結果和過程一樣重要,隻不過過去做出的選擇已經無法更改,我也不後悔,但在這之後,我期望過程與結果一樣能如我所願。”
灼華瞥了眼薛遙知,又回頭看了眼盯著薛遙知背影的容朝,似乎明白讓薛遙知的想法產生變化的原因是什麼,她失笑:“當真是情字難解……”
曆練之路,也是煉情之路,薛遙知應當還有很漫長的一段路要走。
灼華說話高深莫測,她們又聊了兩句後便交換了聊天對象,容朝重新站到了薛遙知的身邊。
薛遙知這裡看看那裡看看,她以活人之軀深入鬼怪陣營,他們卻不多分一個眼神給她,讓她有些納悶:“他們怎麼都不理我?”
容朝冇聽過這種要求:“你真要他們理你?”
怎麼不早說。
容朝正要有動作,就被薛遙知製止:“彆,默默無聞就很好。”
畢竟周圍可都是鬼!
薛遙知又說:“容朝我餓了。”
“那你先墊墊,回去吃大餐。”容朝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包糕點打開。
薛遙知捏了一塊,驚奇的說道:“你怎麼會隨身帶食物?”
“自然是為了養人,還能為什麼。”
薛遙知很受用這個回答,她將甜滋滋的糕點分享給容朝,然後又去找灼華和無鋒,一包糕點吃完的時候,無名客棧也近在咫尺。
薛遙知想到燕彆序和鐘離寂都在這客棧裡,忍不住有些緊張。
容朝現在因為灼華的話非常有自信,他說:“怕什麼,就算是現在遇到了他們,我們也是天作之合,我們走。”
容朝拉著薛遙知,大步邁進無名客棧中。
這時已經戌時,算得上是挺晚的了,客棧裡的散修大多已經去睡覺或是修煉,一樓冇剩下幾桌,一眼望去一覽無遺。
斜對著大門的那一桌邊,安靜的坐著兩道身影,身著黑衣的俊美男人麵色灰敗,神情落寞,手邊是已經空了的酒罈。
對麵是一襲白衣、謫仙之姿的男人,他麵色清冷,有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隨手放在桌麵上的劍,泛著冷白的光,此刻不知為何,在微微的顫動著。
幾乎是在薛遙知與容朝踏進客棧的那一瞬間,他們的目光便對上了。
容朝:“……”
死嘴。
薛遙知:“!”
他們怎麼湊一起喝酒了?不是勢如水火老死不相往來嗎?
灼華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們,她想,天作之合可不止一人。
不知是從幾樓傳來的絲竹管絃之聲不絕如縷,彷彿在訴說著久彆重逢的柔情。
鐘離寂喝了酒,反應有些遲鈍,看見薛遙知先是不可置信,緊接著是狂喜,他倏的起身,幾乎是狂奔而來。
嚇得薛遙知甩開容朝的手便往灼華和無鋒的身後躲。
還沉浸在死嘴悲傷裡的容朝不防,被鐘離寂抱了個滿懷,他力氣很大,容朝一時都動彈不得。
燕彆序站起身,往薛遙知的方向靠近了兩步,麵上流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謙謙君子,無可挑剔:“知了。”
薛遙知探出個腦袋,警惕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勉強點了下腦袋。
前麵,醉酒後反應遲鈍的男人未曾發現他抱錯了人,他幾乎喜極而泣:“你還活著,太好了……你還活著!”
容朝:“……”
謝謝,他已經死了。
鐘離寂訴說著思念:“我很想你。”
“當真這麼想我啊。”容朝微微一笑,幽幽開口,扭著調子喊了一聲:“哥哥。”
“……”
滿室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