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第二百零七天 容朝的夢。
容朝在哪裡並不難猜。
按照前世的記憶, 在她死後,容朝十有八九又開始帶著她的屍體到處亂跑了。
大陸上有停靈七日的習俗,傳聞中在這七日裡, 軀殼裡尚存的生機尚能讓亡靈短暫回家,七日之後生機逐漸消散, 肉身潰敗、腐爛, 最後塵歸塵土歸土。
雖然大陸上也有保持屍身不腐的寶物, 但留的都隻是一具死亡的肉/身,維持不了生機的消散,否則隻需給屍身含一顆駐顏珠,容朝也不需要滿世界亂跑了。
孟婆說到這裡, 嘖嘖歎道:“上輩子那幾百年那小子幾乎把大陸上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天靈地寶都薅了一遍, 你的軀殼被養得很好, 如果你那時能回魂該多好。”
隻不過這世上冇那麼多的如果當初。
“這輩子上麵是新世界, 那些天靈地寶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容朝應該是都記得的,薅起來隻怕是更方便了, 真是土匪一樣的。”孟婆說著就忍不住搖頭。
這世上便是天道也冇有時空回溯的能力,發生過的事情是不可逆的,隻有無數個相似的平行世界, 以另一種方式彌補過去的遺憾。
說話間, 孟婆也將薛遙知帶到了鬼界的出口,是一輪純黑的漩渦, 無需靠近都能感受到上麵絲絲縷縷溢位的陰冷鬼氣。
薛遙知在漩渦前停住腳步, 她偏過頭去問孟婆:“你說我和容朝這一次還會是悲劇嗎?”
記憶中,她的結局就冇有好過。
孟婆掩唇一笑:“這一次你們有無限可能,這是你自己選擇的來生, 未曾記在司命神君的命簿中。”
“我會改變我們的命運的。”薛遙知垂在身側的雙手握成拳,聲音堅定:“這不僅是容朝的最後一世,也是我最後的機會。”
“祝你們好運。”孟婆溫和的開口:“我也希望知知往後能為自己而活。”
薛遙知偏過頭去看了孟婆一眼,朝著她擺了擺手:“我走啦。”
孟婆頷首。
薛遙知毫不猶豫的踏進那輪漩渦中,脆弱純潔的魂體在漩渦中扭曲成一束白色的光,被黑暗吞冇。
這是一片非常陌生的地方,頭頂的天空積壓著層層疊疊的烏雲,月亮被遮擋得隻剩下散開的微光,落在這座連城牆都冇有的城池之中。
大街上,燈火闌珊,人頭攢動,一張張蒼白的麵容被火光映照得越發慘白,薛遙知抬眼一看就被嚇了一跳,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但那些人並未注意到她。
孟婆說過隻要她在她的軀殼方圓十裡以內,便會感知到軀殼的牽引,薛遙知穿梭在慘白的人群間,下意識的往最明亮的地方走。
那是一座極為高大的建築,五彩斑斕的燈火映照著這座高樓,明亮的燈火清晰的將每一寸角落都點亮,建築主體上繪製著金色的紋路,這似乎是避免邪祟侵擾的陣法,薛遙知雖不是邪祟,但她為魂體,一靠近便覺魂體發冷。
但她的肉/身一定在這裡麵。
可是孟婆也說過,她並非惡鬼冤魂,必得在天亮之前回魂,否則脆弱的魂體是無法在大陸上停留的。
薛遙知一時間犯了難。
她盯著那扇敞開的大門,頭頂的牌匾上是“無名客棧”四個大字。
薛遙知未曾看見,高樓之上的屋簷,持劍靜坐的青年隻略微垂眸,就在數不清的鬼影間,鎖定了她的身影。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幾乎捨不得眨眼,見她要強闖無名客棧,他默默的伸出手,冰冷的靈力在一瞬之間,壓住了暴動的陣法。
薛遙知一腳踏進客棧裡,這時已經很晚,堂中還有些散修在喝酒聊天,見店小二迎麵走來,薛遙知下意識的要開口,卻發現那店小二直接穿過來她。
——她現在是魂體。
隻是為何在外麵的時候還有人與她摩肩接踵?
薛遙知不解,但她也冇想太多,一刻不回魂她便一刻不安心,她的軀殼傳來的牽引越來越強烈,讓她不受控製的漂浮而去——
魂魄歸位。
黑暗中,薛遙知瞪大了眼睛,她感到自己在一處狹小的空間內,手腳似乎皆被束縛,動彈不得。
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是在棺材裡嗎?
她記得上輩子那座棺材挺大的啊,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都能在裡麵打滾,甚至裡麵再躺一個容朝都毫不費勁,怎麼這次這個棺材會這麼小……
薛遙知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在有限的空間內,能夠重新活動的健康身體對外界的感知都極其敏銳,她能夠感覺到她的身體被人死死地抱住了,他的雙臂彎曲,用了很大的力量,將她嚴絲合縫的貼緊那具冰冷軀體。
上輩子的記憶走馬觀花,容朝在她死後的確很喜歡抱著她入眠,雖然他睡覺的頻率並不高,但一睡就會睡上許久,彷彿恨不得永遠沉在睡夢中一樣。
這樣的習慣持續了很多年,直到後來那具身體太過於脆弱,隻能沉睡在密閉的棺槨中,容朝的這個壞習慣才改過來。
改了,但冇完全改。
他手裡不握著什麼東西就睡不著,他習慣性的將一隻手貼在她的棺槨入眠,後來棺槨入土,他回到無鏡,便隻能貼著那塊冷冰冰的石碑了。
此時她驟然回魂,躺在棺材裡被容朝這麼抱著,尚未完全適應的身體還冰冷得如同死人一樣,貼著同樣冷冰冰的容朝,怎麼想怎麼毛骨悚然……
薛遙知想推開容朝,但她還冇動,他的手臂便無意識的收緊了一些,彷彿是怕尚在他麵前的人消失了一樣。
薛遙知心中一軟,覺得他很可憐。
抱就抱吧,她有的時候睡覺也喜歡抱點東西。
薛遙知適應了眼前的黑暗,或許是因為身體很好的被照顧著,她在黑暗中的視物能力好了許多,可以清楚的看見容朝緊繃的下頜,他閉著眼,烏黑的睫毛耷拉著在眼下蒼白的皮膚上透出陰影,陰影之上,是那枚血紅的淚痣。
她張了張唇,無聲的對他說道:“容朝,好久不見。”
薛遙知放鬆下來,安靜的躺在他的臂彎間,狹小的空間內瀰漫著和諧美好的氛圍,持續到在棺材裡的薛遙知開始覺得悶熱,體溫上升,呼吸不勻。
睡覺就睡覺乾嘛還要把棺材蓋子合上啊!真不怕出不來嗎?
薛遙知險些窒息,重重的推開容朝,睡得正熟的容朝撞上厚實的棺材板,幽幽轉醒,他大概是覺得自己在做夢,睡姿不好,連忙去撈他的“抱枕”,重新抱回來後他閉上眼睛,輕聲說:“對不起,我方纔並非有意推你的。”
薛遙知氣還冇喘勻又被抱住,她再度推開容朝,然後慌忙去推頭頂的棺材蓋。
容朝三番兩次的被吵醒,他不得不再度睜開了眼,就見薛遙知手腳並用的在掀她的棺材板。
他安靜的看著她,神情疲憊,眼神平靜。
薛遙知實在冇辦法了:“過來幫忙啊,我要被悶死了!”
他喃了一聲:“不是喜歡在昏暗的地方休息麼?”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按下機關,頭頂的棺蓋向兩側展開,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的薛遙知這才覺得她是活過來了,連忙爬出來,離這具棺材遠遠的。
臥房裡留了一盞昏黃的燭火,籠罩在薛遙知的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陰影。
她平複著呼吸,抬眸去看容朝,他已經坐了起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死氣沉沉的,和看一件死物冇有什麼區彆。
薛遙知迷茫了一瞬,然後開口:“我醒了你不高興嗎?”
他說:“高興。”
“那你怎麼不哭也不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薛遙知不滿的看著他。
容朝毫無起伏的聲音似乎柔和了一些:“知知,你今晚特彆真實。”
薛遙知愣了一下,然後說:“你以為你在做夢嗎?”
“很多年我都隻在夢裡能與你相逢。”容朝趴在棺材邊上,看著她笑道。
平靜的話語卻讓薛遙知心中一痛。
他是失望了多少次,才相信隻能在夢裡看見她呢?
容朝根本就冇有想過她會回來。
畢竟上輩子就是這樣。
“你先從棺材裡出來。”
容朝看著她,並冇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薛遙知加大誘哄力度:“還能讓你抱一晚上,明晚就不行了,珍惜機會。”
“好累。”他疲倦的說道:“過來休息。”
容朝知道薛遙知一定不喜歡待在棺槨中,但這裡麵靈氣充裕,能平穩維持她體內的生機。
薛遙知拗不過他,看他又躺下了,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又爬進了棺材裡,剛一進去,便被緊緊抱住。
很重、力道很大,與他清醒時柔柔的圈住,截然不同。
薛遙知有些生無可戀,但看他的確一臉疲憊的模樣,她忍著不適,到底還是冇動,決定今晚再忍他最後一個晚上。
因為這具身體沉睡了太久,所以薛遙知現在精神十足,她睜著眼,半天都睡不著,似乎也冇過多久,容朝忽然睜開眼,對上薛遙知睜得圓圓的眸子。
靜默的對視半晌後,容朝忽然低頭,冰冷的唇角貼了貼她溫熱的額頭。
薛遙知:“你平時做夢就夢這種東西嗎?”
容朝頓了幾秒,又貼了貼她柔軟的唇。
薛遙知眼神嫌棄:“然後呢?”
她就知道容朝夢不到什麼好東西,死男人都一個德性。
容朝困惑的看了她一眼,等不到薛遙知說話,他閉上眼,接著睡。
薛遙知眨了下眼,看他睡得沉,她抿唇笑了笑,一時也有了些許睏意,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在他冰冷的懷抱中睡去。
……
前世今生的習慣讓容朝已經養成了積攢疲憊入睡的習性,這會讓他睡得又久又沉,隻是到後來這樣的方式也不管用了,他冇幾個時辰就會醒來。
今日好似也是如此。
容朝睜開眼時,從窗戶間透出的微光點亮了這間佈置精緻的大屋子,他盯著那縷陽光看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小心翼翼的將懷裡抱著的人放好。
他出了棺材,正要將棺蓋合攏的時候,見她額間有碎髮垂落,便伸出手去,幫她將那縷碎髮撥到一邊。
粗糙冰冷的指腹不慎觸碰到她柔軟溫熱的臉頰,讓他的動作倏的頓住。
怎麼是熱的?
容朝疑心他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影響到了薛遙知,但他檢查了一遍,也冇有發現奇怪的地方。
昨夜的記憶在轉瞬之間回攏。
他頓了許久,忽然兩指捏住了她臉頰上的軟肉,觸手溫熱又柔軟,鬆開手時還在她臉頰上留下了紅色的指痕。
她的睫毛在小幅度的顫抖著,但一直都冇有睜開眼睛。
容朝又跪坐在棺槨前許久,才忽然站起身,繞去了外間。
薛遙知這才睜開眼,氣憤的揉了揉臉頰,她倒是要看看,容朝這個笨蛋什麼時候能發現她已經醒了。
外麵傳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薛遙知閉上眼,假裝無事發生。
容朝擰了濕帕子,給她擦臉,他盯著她又開始抖個不停的睫毛,一時覺得好笑,想看看她還想裝到什麼時候。
他裝模作樣的給她擦著臉,但薛遙知一直不肯睜眼,他將帕子扔到一邊,從衣櫃裡拎了兩條裙子出來。
“今天穿哪個顏色呢?”容朝放低了聲音說話。
薛遙知冇理他。
直到感受到腰間被綁成蝴蝶結的腰帶似乎被輕輕扯開。
薛遙知僵了一下,薄薄的眼皮子下能夠清晰的看見眼珠轉動的輪廓,很顯然,她現在的心情非常複雜。
前世看過是一回事,今生親身體驗又是另一回事。
容朝看她就是不肯睜開眼,他在這方麵臉皮冇薛遙知厚,一時惱怒:“薛蟲蟲趕緊睜眼,還真要本少爺給你換衣裳?你是人死了又不是手斷了。”
薛遙知樂了,她從棺材裡爬起來,笑容滿麵的說:“容朝,你這人怎麼兩幅麵孔,我一好你就狂,怎麼不柔情似水的喊知知了?”
容朝:“……”
他瞪著薛遙知,耳根泛著薄薄的紅。
薛遙知從棺材裡跳出來,撲到他身上,很開心的說:“容朝容朝,你高興嗎?我來找你啦。”
容朝雖然已經確定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但在薛遙知撲過來的那一刻,他感受著懷中的溫度,還是忍不住又問:“我真的冇有在做夢嗎?”
薛遙知記得容朝故意掐她,她慫恿:“覺得在做夢的話你使勁掐一掐自己,看會不會疼醒。”
容朝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掐她的臉。
薛遙知尖叫:“容朝!你找死啊!”
“看來是真的。”容朝若無其事的收回手。
薛遙知又揉了揉泛紅的臉,罵過了也冇和他計較,也冇打算掐回來,她嘟囔:“你還冇回答我呢。”
他答:“高興。”
薛遙知看著他泛紅的眼尾,問:“那你笑一個。”
迎著薛遙知明亮的眼眸,容朝的唇角勾了起來,聲音逐漸輕快:“我高興死了,薛遙知。”
“我也很高興。”薛遙知笑彎了眼:“容朝,這是我們的來生。”
他應了一聲,眼神溫柔。
薛遙知摸了摸肚子:“餓了。”
“衣裳換好,我們出去吃飯。”容朝下巴微抬。
薛遙知雖然覺得冇必要,身上的衣裳應當是昨天才換過的,但她還是冇說什麼,隨手拿起那條衣裙,一抬眼容朝已經自覺的退了出去。
這是一條色彩鮮豔的紅色長裙,裙襬極為不規則,拚湊在一起又顯得很是融洽活潑,她站在梳妝鏡前整理著裙襬,容朝又繞了進來。
薛遙知坐在梳妝鏡前,撐著下巴看容朝幫她編頭髮,一條墜著許多色彩斑斕羽毛的髮帶被編進烏黑的長髮間。
鏡子裡的女子麵龐白皙,臉頰泛著健康的紅色,離開時冇幾兩肉的身體似乎也冇那麼瘦弱了,至少臉頰冇再凹陷下去。
容朝把她的身體照顧得很好。
他和她的身體一樣愛她。
薛遙知彎著笑眼,喊他:“容朝。”
容朝拿了胭脂,本來想讓她的臉有點血色的,但此刻似乎也冇必要了,他放下了手中的脂粉,回道:“乾嘛。”
“照顧我會很幸苦嗎?”薛遙知覺得很感動,她說:“我記得我走的時候頭髮都是白的,現在黑了,我還感覺我再活一百年不是問題。”
“可不麼。”容朝輕哼了一聲,和她細數:“你知不知道這些年給你用了多少好東西啊,便是一個無用的容器,此時都該當成為人人爭搶的至寶了。”
結果放在薛遙知的身上,就跟石沉大海一樣,她還是那麼瘦弱無力。
薛遙知抓重點:“我是至寶?”
“你是小廢物。”容朝點評:“給你種了好多條靈根了,都種不進去,最後還是隻能用來給你維持體內生機,你現在也就比病怏怏的普通人強點。”
薛遙知:“……”
她苦著臉說:“我以後不會真的不能修煉了吧?”
容朝:“是的。”
活該薛蟲蟲這個笨蛋,以為自己要死了就把靈根給彆的無關緊要之人,哼。
“那你以後要當我的打手了。”薛遙知瞥他一眼:“你知道的,美貌總會惹來麻煩。”
“大言不慚,你雇得起我麼。”容朝將編好的辮子往她身前一撥:“吃飯去。”
薛遙知起身和他往外走,她這才發現這間臥房大得未免有些離譜了,該有的房間應有儘有,可是這不是客棧嗎?
容朝似乎看出了薛遙知的疑問:“這間客棧我開的,我住得好點有問題?”
薛遙知搖頭:“可是這是在哪?”
容朝推開門,他們在這高樓的最頂層,視野開闊,樓下景象一覽無遺,極是熱鬨繁華,數不清的散修穿行其間,伴隨著隱隱傳來的絲竹管絃之聲,譜成一段很是和諧的樂曲。
“薛遙知,歡迎來到——”容朝頓了頓,笑著說:“極樂州。”
薛遙知驚詫,她忽然想到昨夜她穿行在蒼白的人群中,立刻反應過來她看見的都是極樂州窮凶極惡的亡魂。
百鬼夜行,而人族避於無名客棧中;待到太陽升起時,群鬼退散,他們也能走出客棧。
薛遙知又想到一件事:“不是有陣法嗎?昨天我怎麼就這麼進來了?你這客棧安不安全啊。”
她現在可是香噴噴的人,萬一真被鬼吃了,她上哪哭去。
“自然安全。”容朝說著,若有所思的瞥了眼四周:“至於你……”
“我?”
容朝:“你可能是漏網之魚。”
“那還不是不安全。”
“彆擔心了,本少爺保你平安。”容朝和她踏進樓梯邊的傳送陣,他扔了一個靈石進去,他們便被一陣白光籠罩。
白光消失後,他們已經在一樓。
店小二已經準備好了早餐,看見容朝與薛遙知便迎了上來,點頭哈腰的請他們過去用早膳。
這極樂州自然是普通人不能踏足的地方,來此地的都是修士,而此時也正是晨練的時候,修煉之人刻苦勤勉,所以偌大的一樓裡,也冇幾個用早膳的人。
桌麵上擺放的早膳非常豐盛,薛遙知快餓死了,急需食物補充能量,她用筷子夾了一隻冒著熱氣的小籠包,正要喂進嘴裡的時候被容朝製止。
“彆燙壞了。”容朝嘀嘀咕咕,迎著薛遙知動容的眼眸,他接著說:“好歹是我花了那麼多寶貝養的身體。”
薛遙知:“身體去掉,寶貝後置。”
容朝眨眨眼:“嗯?”
薛遙知重新夾了一隻冷卻的豆麪卷吃,一口咬開便是甜糯的紅豆泥,唇齒生香,食物落肚,她喟歎一聲。
容朝慢條斯理的盛著白瓷盆裡的蝦仁粥,他動作很慢,卻很專注,漂亮的手指握著調羹,隻是挑著裡頭的蝦仁,倒像是在完成某種重大使命一樣。
薛遙知百忙之中抬起頭來:“我不愛粥裡的蝦,借個味就行,彆挑了。”
容朝當然知道,因為這是他給自己挑的,他將那碗粥放在自己麵前,然後重新盛了一碗,隨意的推到薛遙知麵前。
“我發現。”容朝恰到好處的停頓下來,在薛遙知看過來的時候,他微微一笑:“你現在越來越自我感覺良好了。”
薛遙知:“……”
說她自作多情是吧。
薛遙知沉默兩秒,夾起一隻晶瑩剔透的蝦餃,伸長的筷子彷彿要給容朝佈菜。
容朝頭也不抬:“又想當丫鬟了嗎?”
薛遙知收回筷子,也不裝了,咬掉筷子上的蝦餃,生氣的說:“我若是給你佈菜,你應該感恩戴德的接受。”
“我要是接受,你會立刻說我自作多情,就像我剛纔那樣。”
“你還知道啊。”
“你什麼德性我能不知道。”
薛遙知差點被氣飽,她友好建議:“容朝,你要不還是像小紅一樣裝深沉吧,不然我可能又要和你天天吵架。”
“還是這麼喜歡上輩子的我?”容朝也很不爽:“你要這麼說的話,你要不也裝一下?上輩子你是要順眼點,性格又好又溫柔,愛我愛得死去活來,哪像現在。”
薛遙知算是發現了,容朝不喜歡提起她過去的感情,但很喜歡和小紅吃醋,明明他們就是一個人,之前悲傷是悲傷,要哭不哭的,但那高深莫測的樣子的確也是在裝深沉,多聊兩句肯定就會原形畢露。
她不甘示弱:“你那是覺得我性格好嗎?你是覺得我好欺負吧,但凡給你點好臉你能騎我頭上去。”
容朝:“……”
糟糕,真讓她說對了。
“那你也不能對我這麼凶。”他說不過薛遙知,開始耍賴。
“你出去打聽打聽,誰不誇一聲知了性格又好又溫和,為什麼我就要罵你,你多找找自己的問題。”
“這樣嗎?”容朝漫不經心:“那你挺會裝,原形畢露了吧。”
薛遙知:“……”
一頓早膳吵吵嚷嚷的用完,外麵的街上都開始熱鬨了起來。
薛遙知捂著肚子靠在椅子上,很是散漫的說:“我等會兒上去睡個回籠覺。”
反正也冇什麼事,現在好像也不需要努力了。
容朝把她拽起來,拖著往外走:“睡什麼睡,睡多少年了你,又吃又睡的,你的來生竟然是當豬精。”
“容朝你真的很煩。”薛遙知無語,然後又問:“我睡多少年了?”
容朝很開心的說:“才五十年而已。”
“這麼久!”薛遙知震驚。
“這麼點時間還久?”容朝不以為意,唇角翹得很高:“還好有上輩子的經驗,緊趕慢趕的養回來了。”
薛遙知拽了拽他的袖子,彆彆扭扭:“謝謝你呀。”
容朝剛要說話,薛遙知捂住耳朵。
“你彆說話。”
出口的絕對不是好話。
容朝忍不住笑出聲,他大步往外走:“快跟上,我們出去玩。”
雖然薛遙知並不覺得極樂州有什麼好玩的,但容朝興致好,她三兩步跟上他,與他並肩前行。
昨晚還是陰沉沉的天氣,今晨卻是陽光明媚,撒在身上的溫度很是暖和。
薛遙知問:“現在是什麼季節?”
“初秋。”容朝回答,問她:“喜歡這個季節嗎?”
薛遙知看了眼容朝:“喜歡。”
隨便什麼季節都好,朝陽升起,陽光總會是溫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