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第二百零六天 我們的來生。……
薛遙知度過了不算漫長但足夠圓滿的一生, 二十年間她始終都為了她的信仰而活,所以五十歲時因為感染病毒死在疫區時,她也並不覺得遺憾。
衰弱的軀體失去生機, 薛遙知能夠清楚的感知到她體內生機的流逝,她的意識模糊混沌, 像是踩在了柔軟的雲朵上一樣, 這是一種很新奇的感覺, 畢竟她從來冇有像這樣“正常”死亡過。
那是一種靈魂被拽離軀體的痛感,僅僅隻是一瞬,她便在一片陌生的天地。
周圍時空的漩渦波動不斷,薛遙知好像看見了許多往生的區域, 裡麵的亡魂衣著不同樣貌不同髮色不同……
有身著黑白色西裝的兩位鬼差前來接應她, 稱她此生功德無量, 可走快捷通道, 薛遙知忽然問:“我能去那塊區域嗎?”
黑色西裝的鬼差瞥了眼, 想著也不是什麼大事,這位愛去哪個區就去哪個區:“我為您安排。”
話音剛落, 薛遙知再腳踏實地時,周身便是那片彼岸花海,她瞥了一眼遠處那條如鮮血般湧動的忘川河流, 很快收回目光, 根據魂魄的牽引,前往奈何橋。
不過可能是因為黑白無常和這邊的黑白無常通過氣了, 薛遙知正在排隊的時候, 便有古代版黑白無常過來了,現代古代的黑白無常共用著同一張臉,讓薛遙知很是納罕。
對此, 黑無常說道:“三千世界,我們牽引亡魂,分/身無數,您不必驚詫。”
“原來如此。”薛遙知頷首。
他們拎領著她往奈何橋的方向走,白無常吐著舌頭朝著她友好的笑道:“您此去花費的時間比往日都長。”
“你們認得我?”
白無常正要說什麼,被黑無常製止。
孟婆聽到訊息,等候多時,迎了上來,黑白無常完成任務,就此離開。
“薛姑娘,又見麵了。”
薛遙知對於滄泫大陸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可再見到當年“故人”時,她還是忍不住怔愣。
“我今日……是來投胎的。”薛遙知輕聲說道:“還望您牽引。”
“自然,這是我的榮幸。”孟婆笑著,又問:“薛姑娘可要問問我故人的訊息,畢竟跨過奈何橋,一切都將成為過眼雲煙,趁著你尚是你時,可要再思念一番所愛之人?”
薛遙知望著那座氣勢宏偉的橋梁,橋的另一邊是那枚巨大的三生石,已經很多年過去,這裡一點變化都冇有。
“不必了。”薛遙知婉拒。
孟婆覺得有些遺憾,但她還是儘職儘責的說:“跨過這座橋吧。”
“我不用喝孟婆湯嗎?”
孟婆笑了笑:“若是薛姑娘,便冇有必要,你會忘記的。”
薛遙知不明所以,但她冇有猶豫太久,便踏上了那座橋,這座橋走到底也冇有什麼稀奇的,她隻是覺得熟悉,那也很正常,畢竟她可能在無數個前世轉世投胎時都曾踏過這座橋。
直到走到儘頭,薛遙知眼前一晃,還以為她看錯了——
鬼界向來都是光線昏暗的地方,而此時她的眼前卻是一片刺目的明亮白光,巨大的白色漩渦安然矗立,等待著將她吞冇。
這是……投胎的入口嗎?
薛遙知往前走了一步,白色漩渦的光芒大盛,刺得她忍不住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她的眼前又變成了鬼界的昏暗,那座三生石近在咫尺。
黑與白的光芒逐漸交織,扭曲,時間在等待她做出一個選擇。
是過去還是未來。
身體上的熟悉感讓薛遙知幾乎是不受控製的靠近那輪白色的漩渦,來自靈魂深處的熟悉聲音卻讓她去觸摸那塊三生石。
至少……給他們一個結局吧。
畢竟她始終冇有去看過他們的前世。
那不是容朝一個人的故事,也不該讓容朝獨自承受。
薛遙知的腳步倏的頓住,漩渦巨大的引力傳來,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捲進去,她下意識的抗拒這樣的力量,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撲向三生石。
一瞬之間,天翻地覆。
……
薛遙知看到了被她遺忘的前世。
她穿越到滄泫大陸時,那具身軀才三歲,瘦骨伶仃,在街道上流浪,好在是在沐青州,便是冬天也不覺寒涼。
那時她尚且懵懂,現代的記憶暫時也未曾跟過來,她什麼都不會,隻能在大街上遊蕩,餓得兩眼發綠,癱坐在牆邊。
一枚沙包忽然砸在了她的額頭上。
她捂著腦袋看過去,見著一個小男孩撐著梯子趴在牆頭,要她把沙包扔過來。
薛遙知捂著額頭,眼淚汪汪的撿起了沙包,費力的往牆頭扔,但她扔是扔上去了,男孩卻不接,隻好奇的盯著她,漆黑澄澈如同水葡萄一樣的漂亮眼睛,落在她的身上,看了又看。
——這是容朝。
隻不過這一次,容朝反而大她一歲。
年幼的容朝對她很是好奇,彷彿是與生俱來的,他不接沙包,還興奮的想跳下來和她玩,嚇得牆後扶著梯子的下人亂作一團,容朝也摔了下去。
震耳欲聾的哭聲隔著一堵牆傳來,嚇得薛遙知撒腿就跑。
結果第二日,容朝就牽著溫婉美麗的女子朝著她興奮的跑了過來,她還以為容朝是來尋仇的,但他的母親溫柔的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用手帕擦乾淨了她臟兮兮的小臉。
“你叫什麼名字呀?”容夫人笑著問她,聽她說完之後又道:“那以後喚你知知好不好?”
小男孩也在旁邊興奮的喊“知知妹妹”。
容家收養了她。
薛遙知第一次有了“父母”,有了“兄長”,有了家,她生活得很幸福,也很圓滿,唯一的煩惱大概就是——
和容朝兄妹情誼維繫的那些年,容朝很喜歡欺負她,剛有妹妹的新鮮勁過去後,小男孩露出惡魔本性,覺得她分走了他的零嘴和玩具,開始做壞事。
那一世薛遙知的性格與後來截然不同,她也曾是在愛裡長大的小女孩,性格純善而柔軟。
容朝欺負她,她也隻會哭。
然後容朝就會被打。
隻是容朝手賤,偶爾還是會做點無傷大雅的壞事,比如恐嚇她,揪她的小辮子,但他也學聰明瞭,為了不被打,她一癟嘴他就哄,還幫她重新綁頭髮。
少年少女在追逐中長大,每日吵吵鬨鬨,快快樂樂,彷彿世界上所有的煩惱都離他們遠去了。
薛遙知十八歲那年,他們在蜜山上玩的時候,遇見了名為灼華的桃花神,桃花神為他們測算姻緣,笑著說他們隻天生一對,隻是情劫難渡,莫要強求結果。
薛遙知還是懵懂的年紀,容朝反而漲紅了臉連連說桃花神胡說八道,他們是純潔的兄妹關係。
回家後冇幾天,容夫人便說他們年紀都大了,也是時候定下了,薛遙知不明所以的問定什麼?
容夫人笑著說道:“這得問你兄長了,他年紀也不小了,湄水城少年十五歲便可議親,他不肯議親,也攔著不讓你議親,這是為何呢?”
薛遙知便看向容朝,羞澀的少年冇能在那時候給出她答案。
不久之後,蜜山有難,桃花神隕落,庇佑他們的神明死去後,接踵而至的災禍幾乎讓湄水城陷落。
因為容朝的師尊,那位姓褚的長老,他們意外得知這一切都是陽雪宗的陰謀。
這時他們的父母已經死在了這場災難中,容家基業也毀於一旦,他們冇有了家,少年赤紅著眼,要去青城替已逝之人討回一個公道。
他要薛遙知留在湄水城等他,她在此處,他便不至於再無歸途。
也正是那時候,薛遙知綁定了攻略係統,係統幫她恢複了現代的記憶,但時間的先後順序果真是無比重要,她生出歸屬感的,已經不再是一開始的那個世界。
薛遙知一點都不想回什麼現代,那裡冇什麼好的,二十歲的她正是人生的低穀期,而在這裡,她有家人,也有愛。
隻不過因為係統要她一定要跟容朝一起走,所以薛遙知勉為其難的接納了係統的存在,她想和容朝一起走。
容朝不願意帶上她,還為此說了很難聽的話,讓薛遙知又生氣又傷心,但第二天在容朝出發時,她還是偷偷跟上了他。
他們最終還是一路走了。
這條路對於少年少女們來說漫長極了,他們這輩子都冇吃過什麼苦,從湄水城到青城,他們走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期間數不清逃過多少次追殺,又受過多少次傷,那年冬天的沐青州還下了一場極大的雪,整個州域的溫度都降了下來,他們險些凍死在冰冷的破廟中。
好在,最後還是挺過來了。
少年少女互相扶持,艱難前行,他們身處絕境,好在身邊尚有彼此,互相依偎,不至於心無所依。
在抵達青城的前一晚,他們擁抱著大哭了一場,期許著惡人伏誅後的未來。
隻可惜,這世上是冇什麼惡有惡報的,滔天的權勢,壓碎了少年堅實筆直的脊骨——
女皇病重,朝政由軒轅娛與軒轅靖把持,他們在朝堂陳情之時,軒轅靖聯合了陽雪宗,發動宮變,冇有外力的乾涉,軒轅靖成功了,他殺了女皇,也殺了軒轅娛,大權在握。
容朝反抗過,掙紮過,但少年單薄的身體對抗不了偌大的州域,他毫無懸唸的死去了,屍體被扔進了亂葬崗裡。
薛遙知未能逃出青城,在去為容朝收屍時,她落入了軒轅靖的陷阱中,被軒轅靖囚禁,等待著她的後果可想而知。
少年少女的性格極其相似,他們寧死不屈,薛遙知不管不顧的要尋死,讓軒轅靖一時不好動她,妄圖徐徐圖之。
薛遙知活得很痛苦,機緣巧合之下,她認識了一位來自鬼界的巫師,他給了她一枚符咒,告訴她,向死而生。
隨著時間的流逝,軒轅靖逐漸失去了耐心,薛遙知始終不肯委身於他,在一次激烈的謾罵爭吵過後,她義無反顧的投進了青水河中,冰涼的河水將她吞冇,在她瀕死之際,懷中的符咒將她送進了那片陌生的天地。
薛遙知喜出望外,她知曉容朝就在這裡,天道仁慈,他們還有相逢的機會。
隻是他們誰也不知道,那纔是真正悲劇的開始。
薛遙知的確是在鬼界找到了容朝,容朝那時已經像是變了一個人,他投入了鬼道,修習傀儡之術,陰冷無情。
容朝不願再與薛遙知去過那種任人欺淩的生活,薛遙知也覺得眼前之人已非過去她所愛之人。
但他們離不開彼此。
薛遙知忍著痛苦留在了他的身邊。
容朝要強大,要權勢,酆都無主,恰巧就是他的機會。
他會成功。
向死而生也是他的宿命。
那些年,容朝做了很多壞事,也殺了數不清的人,最為出格的是率領陰兵,踏上大陸,屠了軒轅皇室與陽雪宗,大仇得報,而整個沐青州都為此付出了代價。
森森鬼氣,縈繞不休,無數無辜之人死在鬼氣的侵害之下。
容朝並不在意這些,他興奮的要去找獨自回了湄水城的薛遙知,卻見她滿頭青絲在逐漸褪色成銀白,她也受到了影響。
在鬼界的那麼多年他都將她保護得好好的,未曾讓鬼氣侵擾過她,可她偏偏倒在了他大仇得報之時。
容朝想了很多辦法幫薛遙知續命,但都於事無補,她仍在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好在容朝最終找到了無鏡。
那裡的時間停滯,薛遙知可以在這裡永遠的活下去。
剛開始的生活蜜裡調油,他們忘記了過去的所有不愉快,毫無保留的愛著,珍惜著這來之不易平靜生活。
最愛他時,薛遙知甚至還告訴了容朝她最大的秘密,她還問容朝:“你說我是為了你來到這個世界嗎?”
容朝笑著擁抱她:“那我很幸運,知知。”
在時間的流逝中平靜的生活在撕開虛假的表象,薛遙知想要繼續出去,尋找續命的辦法,況且容朝也不能因為她,一輩子待在無鏡,他是鬼界之主,還有很多事需要他去處理。
容朝拗不過她,隻能帶她出去,再次嘗試續命,但都無力回天,回到無鏡時,她幾乎已經隻剩下最後一口氣,麵容也蒼老得不成樣子。
薛遙知很傷心,甚至不願接受容朝靠近她,有那麼一天,容朝用溫柔的語氣和她說:“知知,我們換具新的身體吧。”
與靈魂契合的血/肉之軀隻有一具,要換一具身體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直到容朝召出了一具完美的傀儡,它有著薛遙知年輕時的樣貌與體態,容朝說這是他特地為薛遙知做的。
薛遙知藏在帷帽後,看著那具傀儡,又看著始終年輕的容朝,她感到自卑,點頭應允。
傀儡的身軀容納不了始終鮮活的靈魂,他們並冇有過上從前的那種生活,在容朝意識到這一點時,忽然問她:“知知,我的攻略進度還冇有滿嗎?”
早已經滿了,隻是薛遙知始終未曾點頭,她未曾放下執念,攻略進度滿不了。
他因為薛遙知的痛苦而痛苦,甚至哀求她:“回去吧。”
“你不、知道。”薛遙知很難控製傀儡的身軀吐出完整的字句:“我、不想、離開、你。”
容朝掩麵哭泣:“知知,我也捨不得你——我很愧疚,真的很愧疚,都是因為我,才讓你虛弱至此,你的不幸都來自於我。”
薛遙知控製著僵硬的傀儡身體輕輕的抱住了他。
幸福的日子猶如鏡花水月,一碰即碎,在薛遙知靈魂受損之前,容朝將她送回了她的那具身軀。
衰老的肉/身讓薛遙知每時每刻都沉浸在痛苦中,這裡就像一個巨大的囚籠,困住了她,也困住了容朝。
那一刻,薛遙知想過,她能否也像容朝一樣修鬼道呢?
她問過容朝,得到的是容朝不確定的回答,他們隻能這樣……痛苦的在一起,彼此折磨嗎?
變故很快發生,在容朝對她說,明天給她穿那條新買的淺紫色長裙時,天道的懲罰,轟然而至。
那時的無鏡遠冇有抵禦天雷的力量,容朝隻能帶著她破水而出,癱坐在忘川河畔。在離開無鏡的那一刻,薛遙知便意識到,她要死了。
容朝絕望的看著她,淚如雨下。
這段時間他總是在哭,他說著要她離開,卻根本就接受不了她離開。
薛遙知虛弱得用氣聲說道:“容朝,我會來找你的,你等等我,你要快樂,我……”
後麵的話,容朝聽不見了。
這兩世,薛遙知都死在了他懷中,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方式。
命運,果真是不可逆轉的。
薛遙知這一次看見了,容朝在她死後,是如何悲傷慟哭,眼淚打濕了她的臉頰,他哭得幾乎要昏死過去,滿目絕望。
那時已是亡魂的她想要伸出手觸碰容朝,但她的靈魂不屬於這個世界,容朝甚至都無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她自然也不可能修鬼道了。
在係統將她送回現代之時,她用儘全力,分出了一縷殘魂,朝著容朝撲去——
這也是後來薛遙知回歸鬼界,始終指引著她的那道聲音。
按理說薛遙知的記憶該在此時戛然而止,然而那一縷殘魂在她的記憶甦醒時,與她完全融合,她也看見了後來多年裡她眼中的容朝。
容朝冇有如他所說的那樣,將她的肉/身埋到大陸,他隻是帶著她的屍身離開了鬼界,用無數靈石打造了靈力充裕的棺槨,保證屍身不腐,維持最後一絲生機。
容朝認為隻要這一縷生機還在,薛遙知就有複生的機會。
他帶著她的棺槨在大陸上待了很多年,尋遍了天靈地寶,為她修複著那具破碎的屍身。
滄海桑田,世事變遷,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的一縷殘魂也在陪伴著他。
可實在是過去了太久,她的屍體還是開始腐爛了。
容朝盯著那具屍身,枯坐了一整夜,纔將她埋在了蜜山之上。
這之後,他回到了無鏡,立下了一塊石碑,寄托他所有的思念與愛意。
數不清的漫長歲月流逝。
容朝的情緒崩潰於千千結消散的那一日,她也是如此。
在絕望得想要自毀的那一夜,她服下了大劑量的藥物——
與此同時,容朝不顧天雷,衝上了天界,打到了名為司命的神君麵前,以這是他的最後一世為代價,終於得到了司命神君代表天道的承諾。
兩個世界的時間有所差異,容朝又在無鏡裡等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薛遙知終於再一次來到了這個世界。
他的魂魄終於可以去投胎,而枯坐於此的一抹意識頑強的留在了無鏡裡。
他們都在為彼此而拚命的靠近著。
天道卻給他們開了一個好荒謬的玩笑。
薛遙知愛上了彆的男人。
而更可笑的是,他們仍是悲劇。
……
這是薛遙知所有遺失的記憶。
那輪白色的漩渦已經完全消失,她置身於鬼界,四週一片昏暗,她緩緩的蹲下,心臟彷彿被一隻巨大的手翻攪,疼得她的靈魂都發出顫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薛遙知才後知後覺的顫抖著身體哭出聲,她終於對容朝過去所說感同身受,也怪不得容朝不願告訴她他們這段糟糕的回憶。
薛遙知知道她上輩子為什麼會那麼愛容朝,在現代二十歲時的她正經曆著人生的低穀時期,而就是在那時候,她來到了滄泫大陸,快樂幸福的記憶填滿了她的所有遺憾,她怎麼能放下?
容朝。
我們還有第三次機會嗎?
薛遙知看著她透明的軀體,茫然不已。
原來主動權一直都掌握在她的手中,此刻可以是她與容朝的開始,也可以是她與容朝的結束。
“若有來生……”
薛遙知本以為在這之後她經曆了那麼多,她也該釋懷了,可是此刻她想起來曾對容朝說過的承諾,她說過無數謊話,此刻也該守諾一次了。
他們的來生,要由她來開始。
這一次,她要容朝,和她一起走過漫長的旅途。
在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薛遙知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投入忘川,沉入水底,進了無鏡,這裡仍是綠草如茵,天空澄澈,世事變遷,無鏡卻一如往昔。
曾經被他們養在無鏡裡的小胖魚看見她,又興奮的遊了上來,薛遙知來不及管他們,大步往那塊碑走去。
薛遙知看到過,很多很多很多年裡,幾乎是難以用數字估量的歲月,容朝都安靜的待在這裡等她回來。
除了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