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喜歡:情是彼此相依,難以相離。
那幌金繩是老君的褲腰帶,但也是天地靈寶,將人捆上後連修為也會被禁錮。
雲皎眉眼驟冷,霜水劍霎時化作萬千寒芒,劍招淩厲如電,在老狐臂上劃開一道血痕。
可那幌金繩卻似有靈性的遊蛇,饒是身形再靈巧,也難以避開它自動追蹤的架勢。
四肢被縛,她踉蹌一步,望向對麵同樣負傷的九尾狐。
九尾狐強忍痛苦,麵色猙獰,仍然將幌金繩一緊。
雲皎微微蹙眉,聽見她陰狠喝著:“說!你探我身世究竟為何?你可是在調查何事,與你何乾?”
周身靈力無法運轉,雲皎並未直接回答,反而順著對方的話,目色沉沉地反問:“……區區一樁陳年舊事,就值得你動用幌金繩?這雖是金銀角孝敬你的寶物,但你是否有資格用它,自己心裡清楚。”
九尾狐赫然一僵,發出嗬嗬的喘氣聲,仍不自覺朝她逼近一步。
“你可是在查幾百年前那樁滅族慘案?是玉麵狐狸那賤人告訴你的?你若幫她,就是自尋死路!”
玉麵狐狸?
她還未說呢,這老狐狸未免太急。
再說這滅族之案……又是什麼?
雲皎心中微疑,神色未變,繼續施壓道:“你敢捆我,便是與我大王山為敵,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若傷我,我麾下妖眾必定踏平你的壓龍山。”
“嗬!”
九尾狐冷笑一聲,“雲皎大王,你不必嚇唬老身。你本是孤苦伶仃之身,與這金銀角一般,在妖族裡毫無跟腳,是不是妖都有待商酌,你即便死了,又有何人在乎?妖眾失王,不過一盤散沙矣!”
雲皎眸色暗下,深深凝視著她。
自己確然孤身一人,可一向與其餘妖山交好,手下不少妖自以為她根基雄厚,連白菰誤雪二人,對她來曆也隻是知之不詳。
這老狐狸又從何得知?
心念電轉之間,雲皎言辭冰冷,步步緊逼:“此事我從未宣之於口,你是從何得知?是當年欺辱玉麵時逼問出來的,還是你背後之人,怕我順藤摸瓜……查到什麼不該查的東西?”
少時與那小狐狸結伴同行,雖時日不長,卻也幾番交談。
小狐狸說自己的姨母時常欺淩自己。
不管是不是九尾狐,此刻都可當九尾狐概論。
雲皎緊盯著老狐狸眼神的每一絲變化,語氣愈發森寒:“你這般狗急跳牆,恐怕隻是為了掩護幕後主使罷了,說,是天庭的誰?”
她刻意將“天庭”二字咬得極重,既是試探,也是引導,要將這盆臟水先潑出去。
“你——”
老狐狸果然被這連番誅心的逼問激得心神紊亂,尤其是雲皎精準道破她在掩飾時,她厲聲嘶吼:“住嘴!你不過百歲的黃口小兒,竟敢三番四次挑釁我,若不給你些教訓,你當真以為我奈何不了你!”
話音未落,她竟真被激怒,猛撲上前,利爪直取雲皎額心。
這下,雲皎眼眸微滯,旋即變得更沉。
——她更是冇有和任何人說過,自己的軟肋在額頭,在她失去龍角的位置。
眼見妖爪攜風而至,雲皎合上雙眼。
在尖銳刺疼迸發在額間的那一瞬,霜水劍亦重新自陰影中暴起,一劍刺穿了對方的妖丹。
老狐狸身形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透出的劍尖,又看向嘴角溢血卻眼神冰冷的雲皎。
少女額上也濺了血痕,有她自身的,也有九尾狐,那利爪刺穿她額角,劇痛讓她幾乎戰栗。
可她麵上,仍舊波瀾不驚。
“你…你算計我……”九尾狐隻覺靈力正被雲皎汲取,這才恍然大悟。
雲皎所有的言語,是為了探究她,也為了激將她,使得她近身靈力相觸,反而使其有了重操法器的些許靈力。
雲皎淡淡笑了笑,笑意卻冷,額間的傷彷彿牽連三魂七魄,是她許久不曾感受過的傷,但她冰涼地吐出幾個字:“傷我,你便該死。”
自己本身就不是好人,雲皎心想。
一個人在世間,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她隻能奮起反抗,甚至比旁人更狠絕。
內情可以再探,生死之仇必須立報。
雲皎的額角與麵頰很快冷汗涔涔,但她仍死死盯著九尾狐,直至對方氣息斷絕,倒地身亡。
她也漸漸支撐不住,倚在石壁上,喘氣聲也變得極為明顯。
好像回到了昔年,她一個人掙紮著從泥濘潭中爬起,渾身都疼,尤其是額角血流如注。
她不記得自己前世是怎麼死的了,但仍然能清晰憶起那時的疼痛。
太疼了。
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她要怎麼忍受呢?
也不知過去多久,劇痛讓她神智恍惚,卻不知自己此刻該喚誰,哪吒?猴哥?還是金銀角?
許是太疼,誰的名字都喚不出口。
強行衝破靈力的反噬也在此刻顯現,喉間儘是血水,隻能發出沉重的喘息。
直至她聽見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勉力抬眸看去,眼前也不知何時氤氳了一層水霧,什麼也看不真切,隻有一襲灼目的紅衣。
她唇角翕動,“哪……”
對方瞧見她,忽地疾步而來,幾乎是跪在她身前,一點點用袖袍擦拭她唇邊與額角溢位的鮮血。
雲皎隻覺得實在丟人,竟被一隻老狐狸弄得這般狼狽,但她並未鬆懈下來,很快察覺不對。
哪吒也不知何時有的習慣,都會隨身帶著絲帕,方便時不時掏出替她擦拭。
隨便擦什麼,反正要麼擦幾乎冇有的汗,要麼在她才用完膳來捂她的嘴,偶爾風涼,還要掏出來替她係在頸上。
他的袖子裡起碼藏著紅橙黃綠藍靛紫七種色彩的絲帕。
不會再用袖袍替她擦拭了。
來人試圖解開她身上的繩索,但這是神仙的法器,他無濟於事。
他一時湊得近,雲皎更覺不對。
冇有蓮花香。
強忍疼痛,好容易說出話,她的語氣卻是厲色的,“你不是哪吒。”
對方沉默了片刻,彷彿目色一直凝在她身上,雲皎不願示弱,與他對視著,即便視線依然朦朧。
“……是我,阿姐。”他艱澀道。
雲皎怔了怔。
“你為何在此?”
紅孩兒一時未答,反而問她:“阿姐方纔以為,我會傷害你嗎?”
雲皎沉默一瞬,“我不知是你。”
可從前,雲皎總是能在一眾妖中一眼認出他的蹤跡,辨出他的氣息。
紅孩兒輕輕拂開她染血的鬢髮,這才答道:“年關時在大王山,金銀角與我說過他們有諸多法寶,我來此碰碰運氣,想借一兩件。”
他果真是想一人獨自麵對牛魔王。
雲皎輕歎:“你不找我,卻找他們。”
紅孩兒冇再說話了,他愈發屈下身,意圖撩起雲皎腿彎,將她打橫抱起,雲皎卻道:“扶我便好。”
“阿姐從前不會推拒這些。”紅孩兒言辭苦澀,“你傷重至此,非常時刻,何必還在意‘避嫌’一說?”
雲皎明白此刻不是賭氣之時,勉力立起身子,卻仍是搖搖頭:“不過是反剪了我的手臂,傷一會兒便會自愈,我還不至於走不成路。”
紅孩兒隻得攙扶她起身。
姐弟倆的氣氛漸漸變得僵硬,一路同行,除卻雲皎說了聲“去洞中找金銀角解開”,再無其餘動靜。
但後來,行出一段,紅孩兒又道:“阿姐……”
他仍是想要一個答案。
為何哪吒可以,為何他從前也可以,如今卻不可以?
在從前她傷重之時,他背過她,抱過她,甚至在風雪之日,同裹著一件大氅,他們是相依共眠。
雲皎緩過些勁來,看穿他心思,終究與他道:“若你並無情愛心思,我尚可當作是姐弟間的親昵,可如今,不一樣了。”
紅孩兒緊抿著唇,好半晌,彷彿不願自己的心思又被看穿,側開頭去,“阿姐,我隻是想問問你傷勢如何。”
她嚥下喉間血水,自是順勢答,“我已好多,聖嬰……”
但雲皎又想,這話題不能總是插諢打科過去,不能成為這年幼小牛的心結。
他即將去珞珈山修行。
一切該要了結,他該要看清自己的心。
於是她又主動挑起這個話題,“你為何喜歡我,你當真明白什麼是喜歡嗎?”
紅孩兒驀然轉頭,再度向她看來。
雲皎眼前的霧氣也已散去,她清晰瞧見了紅孩兒眼底的暗色,那雙如墨的瞳眸彷彿有光,卻又翻湧著,似極複雜難言,又極灼灼熾熱。
看得她不免錯愕。
“阿姐為何認定我不懂喜歡?”紅孩兒已看出她想明言的心思,既要說開,那便說開。
雲皎無奈道:“你這許多年來未經情事,或並不知……情是彼此相依,難以相離,非她不可,眼中心裡儘是對方。哪吒對我,便是如此。”
這是雲皎所見過的情。
但紅孩兒凝視著她坦然的模樣,心底忽而生出難以言喻的悶痛。
“我不是孩童。”他沉沉道,“阿姐,我分得清自己的心意,我清楚這是真的喜歡。”
“哪吒,他冇有七情,亦能愛你。而我是一個活生生的、擁有完整七情的妖,為何我的愛便不算愛?”
雲皎因他的話語一滯,反被問住。
“隻因你眼中隻有他的愛意,你隻允許他靠近,隻接受他的喜歡,便認定那是情愛。你不允我靠近,不接受我的喜歡,便覺得我對你不是情愛。”
“不是我冇有看清,是你冇有看清我而已。”他自嘲道。
但抬眸,他看著她那雙清麗澄然的眼瞳,看著她越是坦然、越顯得薄情懵懂的眼神,問責的話又漸漸弱了下來。
每一次,他都因雲皎這般的眼神而收斂心思。
每一回,他都因雲皎這般的眼神,而想著,再等等。
每一次,每一回,才成瞭如今這般局麵。
他的唇顫了顫,翕動著,“阿姐,我後悔了。”
“我後悔一直以弟弟的身份待在你身邊,我後悔總以為你還不懂情愛。”他的聲音漸漸變啞,那雙總是清亮的眸也黯淡下來,“可你是懂的,你懂得如何愛人,即便不懂,你亦願意學著去懂得。”
“你隻是不願將這樣的感情給我。”
“但倘若我不顧一切,早早蠻橫地要你留在我身邊呢?就算你打我,甚至殺我,我也絕不會走。”
雲皎微微蹙眉,下意識道:“你不可……”
紅孩兒難得強硬,打斷了她的話:“——不必急著反駁,我知哪吒是何等人物,能決然自刎不顧一切的人,定是誓不罷休的性子。我甚至能猜到他是如何強留在你身邊的,死纏爛打,寸步不離,與你說此生非你不可。”
“可是,雲皎,你又怎知,我不能是這樣的人呢?”
明明彼此還在往洞府深處走去,一時氣氛卻如死寂般。
隱約的蓮花香已飄來,紅孩兒以為是哪吒將至,唇角的弧度卻愈發嘲弄。
“可是,我終究又與他不同。”這一句話開口,仿若輕聲呢喃,“我做不到,做不到不顧你的感受,做不到讓你受委屈,哪怕隻是一點不情願,我也不想看見……”
紅孩兒的音色已經啞得不成樣子,剋製而痛苦。
雲皎也已徹底愣住。
轉角,已至洞穴內殿,金角銀角正呼呼大睡,鼾聲如雷,紅孩兒冇有看她,可攬住她的動作依舊輕柔。
靜默一瞬後,他又道:“阿姐,你且稍待,我去將他二人叫醒。”
不過他話音才落,身後傳來一絲極清淺的氣息。
那人慣常能將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此刻卻泄露分毫,想來是心緒亂到了極點,一丈紅綾方從雲皎眼前閃過,倏然卷向洞府深處的金銀角。
——竟真是哪吒回來了。
雲皎抬眸望向洞外,但見那人步履沉穩,一襲紅衣卻恣意灼亮,身形轉瞬至她身前。與此同時,金銀角也被混天綾淩空拖拽而來。
“解開。”
他伸手將雲皎攬入懷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挺拔的身形已將她和紅孩兒徹底隔開。
若這麼大的動靜這兩角大王還醒不過來,那真要考慮是不是被人打暈了。
金角率先驚醒,瞪大眼睛看著眼前景象,尤其是被縛的雲皎。
“姐啊,你怎得如此了!”
雲皎也道:“替我解開。”
哪吒已取出絲帕,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麵頰上的血痕。他的動作極輕,如對待珍寶一般。
銀角也悠悠轉醒,看著雲皎也是一整個大震驚,開始連聲追問事情經過。
金角彷彿已明白法寶所托非人,氣得跺腳,“抱歉,抱歉!雲皎姐姐,是我們冇看好法寶!”
與此同時,雲皎忽地聽見身側的哪吒也低聲道:“……抱歉。”
雲皎一時不明哪吒何意,大股的靈氣已順著緊貼的身軀渡來,她微微赧然,瞧著一群人這般嚴陣以待的架勢,隻道:“不用,我自行運轉靈力便是。”
金角還以為雲皎原諒它了,一整個長舒一口氣。
雲皎:“我方纔是對哪吒說話,你——冇看好法器,你還是得賠罪!”
其實被幌金繩捆住,也不算什麼,畢竟她猴哥也被捆過。
這可是老君的法寶,還能咋的。
但這實在有損顏麵,她堂堂大王,竟被捆在洞門前好一會兒,真是威風掃地!
哪吒忽又介麵:“我也該向夫人賠罪。”
雲皎未免詫異看他一眼,怎得愈發莫名其妙了。
“好好好。”金角知曉雲皎是強盜頭子,答應得倒爽快,忙從兜裡掏東西,“我哥倆賠姐姐一枚金丹,這可是太……嘻嘻。”
他話音戛然而止,懂得都懂。
孫悟空不知為何落後哪吒半步,此刻纔來,他並冇有像原著一般裝作九尾狐,竟是明晃晃走進來。
瞧見金銀角,倒是帶上特有的音效:“呔!你這倆小精怪,實在翻臉無情,年節裡還與俺老孫稱兄道弟的,眼下卻傷了你們太奶奶!”
銀角不明道:“這二者有何關係?你我稱兄道弟乾我捆你師父什麼事?還有,誰是我們太奶奶?”
不是隻認了個乾孃嗎?
孫悟空當即道:“我雲皎妹子啊!”
幌金繩已解開,萬幸猴哥冇瞧見她被捆的模樣,但血跡也都在方纔一同擦拭弄淨了,猴哥又怎知她受傷了?
見雲皎麵露困惑,哪吒立刻會意,壓低聲解釋:“去了壓龍洞卻不見那狐狸,我便猜測她本是衝你而來。”
身為神將,哪吒的機敏程度確實遠超常人。
雲皎想,因而他與孫悟空當即折返,甚至他還急得快了孫悟空幾步。
“等、等會兒——”
銀角忽地反應過來,目瞪口呆地看著幾乎將雲皎整個籠罩的高大青年,“你、你…蓮之……哪吒?!”
誰曾想雲皎病弱的少年夫君竟是哪吒啊?他就長這樣嗎?原來他本身真長得這般好看啊!
銀角星星眼起來。
方纔混天綾出手太快,裡頭被捆著的取經團幾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待銀角這麼一吼,再加上金角的附和:
“啊啊啊啊啊啊,你真是哪吒三太子!”
大傢夥兒就都明瞭了。
哪吒本就心情不虞,被這般大呼小叫,眉眼間寒意更甚,冷冷睨了過去。
金銀角立刻噤聲。
片刻後,銀角又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顫聲與他介紹起來:“三、三太子,您看旁側的蓮花,都是您的蓮瓣所化呢,是我和哥哥多年來收集的,嘿嘿……”
金角也跟著癡笑,“是啊是啊,三太子,您本人比幻化出來的那些模樣都俊逸,秀美,昳麗,當真是舉世無雙!!!”
哪吒:……
金銀童子落凡為妖後,有意將模樣變大且變凶,但狂喜過後,頭上的角隨之亂顫,五官亂飛,看起來很是抽象。
他再度收緊了攬著雲皎的手臂,心底忽生一絲困惑。
分明見過雲皎麵對…偶像時的模樣,她說見了偶像都會激動傻笑,眼下,便是如此?
隻不過這“偶像”,終於從孫悟空,變成了他。
雖然他仍不是雲皎的偶像。
但為何雲皎跟在孫悟空身後時,除卻心底的悶氣,他從不認為她會是個難纏之人?
想必孫悟空也是同樣感受,否則何以總笑得暢快至極——可這二人,隻叫他見之生厭。
旁側的雲皎本是頭一次想要降低存在感,卻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見哪吒看來,她眼波橫轉,不由複述:“是呀是呀,三太子~你本人比幻化出來的……噗哈哈哈哈!”
複述失敗,爆笑如雷。
“……”
哪吒幽幽地盯著她看了會兒。
雲皎額上的傷已然在強大自愈力下恢複如初,麵頰上的血痕也已拭儘,唯餘臉色還有幾分蒼白,反倒襯得她烏眸清潤,膚光勝雪,彆有一種脆弱卻清豔的美。
他想了想,是因為雲皎生得姝色無雙,靈動清麗,鮮活明媚……
纔會使得,見者都心生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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