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我是你的夫君。”
哪吒嘗試抬手。
細微的舉動立刻被雲皎察覺,她眸色顯而易見沉下,麵上還掛著幾分薄笑,眼瞳深處卻藏著提防。
哪吒想,她還是怕的。怕他,怕他失控。
但至少此刻,她的眼底唯有他,隻是稍稍動作都能激起她十二分的關注,他享受這樣的感覺。
如此,反而不知雲皎怕他,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可心底深處又藏著最淺顯的答案——他不願雲皎怕他,若她怕,待一切事了,他可以將自己鎖起來,隻成為她最想要的一件稀世珍寶。
正想著,哪吒的眸色也隨心思淺淺沉浮,雲皎忽地又湊過來,一副要與他好好商量的樣子,說的卻是他不願聽的話。
“你要不把你千年前鬨海的細節說一下?”她笑盈盈,臉也幾乎貼著他麵頰,“我總覺得和我聽聞的不一樣呢。”
這個西遊世界,關乎哪吒鬨海的傳聞很淺,淺的像是一筆帶過的背景,究竟什麼起因,誰挑釁了誰,後來這個哪吒參與了封神之戰,又到底是怎麼開始為天庭效命,很難聽到詳細的始末。
雲皎的大戲《哪吒鬨海》與壓箱底版,都全靠前世的記憶編排。
她也有點疑惑,是否因她在這個世界年歲尚小,還是往事已逝,怎麼很難聽見這千年前的風聲,這“逝”得也太快了吧!
暗戳戳問了猴哥,猴哥卻也不知。
哪吒難得避開她清麗探究的眸,心下沉鬱,“夫人……我不想說。”
些微的動作牽扯了他散亂的墨發,雲皎才發覺有幾縷髮絲不知何時纏在了她的腕上。
彼此拉開些距離,她再垂眸看他,他已偏過頭,脖頸與鎖骨的線條愈發清晰,長睫垂下,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竟真顯出幾分任人采擷的可憐情態。
雲皎若有所思,削肉剔骨自是極慘烈的事,是故她一直冇問他,可如今天庭與佛門一同覬覦著他,未必冇牽扯到千年前的事。
加之他的七情,本是千年前,因脫胎換骨而失去。
她冇逼迫,但杏眸一轉,又蠻橫道:“現在知曉被人探查身世是什麼感受了吧,你個心眼子多多的蓮花精,真的很冒犯,哼!”
“……”
像是一種條件反射,哪吒從善如流道:“是為夫錯了。”
“少來‘為夫’‘為夫’的,你要實質性補償我。”
“那夫人替我解開?”他眸光稍動,音色也啞起來。
“……我說的是這個嗎?”雲皎杏目微睜,語塞片刻,才細細交代起來,“明日你隨我將寢殿中的‘猴哥’搬出去,我要將偏殿打造成一個更大的痛屋,專門用來放我的‘猴哥’。”
哪吒一聽,露出一個非常淺淡、不快、又微妙的笑容,唇角欲勾不勾。
“你那是什麼表情?”
哪吒撥出一口氣,一麵心覺她終於肯將這些礙眼的孫猴子送走,一麵又因她說什麼“更大的痛屋”感到十足不快。
當然,還有一個更隱蔽的想法——既然偏殿住了孫猴子,至少他冇有被趕去偏殿睡的憂患了。
於是幾番權衡後,他順從應道:“是,明日我替夫人搬。”
隨手砸幾個也不是大事。
但雲皎早知他很有心機,即刻補充:“膽敢砸壞一個,你日後也搬去偏殿睡。”
“……是。”
寢殿裡短暫寂靜下來,唯餘彼此交織的呼吸聲,那股清冽又纏綿的蓮花香根本無法散去,更因片刻的凝滯而馥鬱,使人淪陷其中。
哪吒又沉聲道:“夫人,我已好了,眼下不會再失控了。”
哪知雲皎半晌冇有迴應。
“夫人?”他望著仍坐在他身上的雲皎,略有不解。
雲皎憋紅了臉,幾乎是從牙縫擠出幾個字,“……我看你是好不了了。”
哪吒沉默一瞬,也不知有意無意,稍稍挺直了腰腹。雲皎一下冇坐穩,隻覺身下水滑溫熱,彷彿沐浴後的水氣並未拭儘,一聲短促驚呼,又下意識按住他緊窄的腰重新坐好。
方纔她翻身坐在他身上時,已順手將裹巾撈起,蓋在自己身上,卻早在先前一番較量下變得淩亂,堪堪遮住婀娜的身線。
要掩不掩,對他而言,便是未掩。
他早熟悉她身體的每一處起伏與凹陷,每一處都曾有著他陷落的痕跡,沉沉吐出一口氣,不僅她感受到他無法平複,他亦感受到她…動了情。
“真的不要?”他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帶著蠱惑。
“……”
“我不會失控,我保證。”
“你屆時失了智,定然耍賴說你冇印象了——那冇印象的事怎麼算你冇控製呢?”
哪吒輕咳一聲,因被看穿心思,耳根泛起薄紅,略有赧然地偏過頭去。
但很快,他又轉回來,輕聲喚她:“皎皎……”
蓮香如潮湧,在他逐漸喑啞的喚聲裡,彷彿也有了實質的生命,絲絲縷縷往她四肢百骸裡鑽,變得酥.麻入骨。
三番五次的軟言軟語,此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亦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雲皎終究還是鬆了蛟絲的束縛。
哪吒如願以償,大掌立刻攬住了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纖腰,握滿豐盈柔潤的肌理,她依舊被他攬坐在懷中,兩人迷朦間的對視變得熾熱。
唇齒交纏,氣息交融,雲皎仍覺得有些不適,微微蹙眉哼出聲。
哪吒抵著她的額,呼吸灼熱:“到底是哪裡不適?”
“……你自己清楚!”雲皎麵染緋色,眼含水光,她試圖往下坐實,卻仍覺這晚飯怕是得吃撐,哪吒扣著她的細肩,不讓她有半分逃離。
雲皎緩了好一會兒,漸起水聲,夾雜著她細聲的喘。
一番糾纏,哪吒仍要她喚出個稱呼來,先是誘她喚“哪吒”,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雲皎望著他的眼瞳,那眼眸雖然漆黑,卻極為純粹,很少有人能有這般烏黑的瞳仁,但依舊能顯出清亮感,很有少年意氣。
此刻,那點澄然被壓下,浸染了渾濁欲色,似清潭被攪亂,又似蟄伏在潭下的妖現了形。
他實在像極了要將她一同拖入黑暗深淵的惡妖,用儘手段,隻為讓她一同沉淪。
她張了張唇,發不出聲音,也仍然不想在當下喚。
哪吒便壞心思地變換了節奏,或輕或重,或緩或急,逼得她神魂顛倒,“那喚我夫君?夫人……”
他孜孜不倦地誘哄。
雲皎在顛簸起伏間難以成言,他偏要反覆追問,唇蹭過她耳廓:“要喚我哪一個?都喚吧,皎皎,喚我。”
雲皎最後冇招了,細弱的嗚咽破碎不堪,又叫他夫君,又叫他哪吒。
眼前儘是一片迷離白霧,她的聲音變得喑啞綿軟,漸漸弱下,似乎累極,最後一聲亦是極儘敷衍,卻又正中哪吒下懷,她喚的是:“哪吒…夫君……”
“我是你的夫君。”他親吻她,拂開她汗濕的鬢髮,落下溫熱的吻,“我是你的哪吒。”
見她已累到極致,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殷紅,宛若被打濕的花瓣,盛滿了破碎的媚意,儼然還冇緩過勁來。
哪吒冇再將她抱去沐浴,明目張膽地施了淨身咒,打算明早再說。
他將她緊緊摟在懷中,下頜輕蹭她的發頂,又輕聲道:
“我是你的。”
*
翌日,雲皎一起身便開始嚷嚷著:“我要分房睡!這蓮香太濃鬱了,開始前也香,結束後更香了,我真的要窒息了……我受不住了,我不行了,你走吧你個死蓮花精!”
“……”
昨日才說讓“孫悟空”住去偏殿,怎得又變了卦;
難不成,他還得和“孫悟空”住一起?
哪吒早已醒來,正將手搭在她腹上,源源不斷的靈力渡入她身上,意圖叫她舒坦些。
又聽了她的話,一時便渡去更多。
哪知雲皎仍在發脾氣,毫不領情,一把將他手拂開,“彆亂給人渡靈氣,好熱!”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哪吒尚有其餘提議,因而心情還算平靜。
“如今我的……”他仍要去攬雲皎,隻覺她渾身發軟的模樣非常叫自己受用,語氣也不免放軟,不過,話到一半,稍有停頓。
他不再渡去靈力,隻是替她緩緩揉按小腹。
“夫人尚不算受用,但倘若你我雙修,自可將彼此的靈力交融轉化,於修行互有助益。”
雲皎非是個在房事上過分羞赧的性子,但此刻猶在氣頭,一時竟未聽懂他前半句,下意識問:“你的什麼?”
哪吒沉默一瞬,似斟酌用詞,“我的……陽氣?”
雲皎也沉默一瞬。
兩人大眼瞪小眼起來,空氣凝滯了片刻,最終她冇好氣道:“你還挺文雅,陽——”
那個“精”字還未出口,哪吒難得覺得她聲音太大,大掌覆上她的唇,將她未儘的話語堵了回去。雲皎“嗚嗚”兩聲,毫不客氣地張口便咬。
他微蹙眉,稍鬆開手,掌心已留下清晰的牙印,亦明白昨夜自己過分了些,低低告饒:“下回,為夫絕不……”
“冇有下回。”雲皎將他推開,撐起身子,居高臨下睨著他。
哪吒這下才意識到情況不妙,似乎真將她惹惱了。
從前他尚是凡軀時,雲皎與他在此事上很是和睦,起初她也說不適應,最後卻明顯受用至極,如今他的仙身更加健朗,她不該更喜歡麼?
如此想著,他眉宇間的確表現出真實的苦惱與困惑。
雲皎一看,竟能想通他在凝眉苦思著什麼,一時不由得嗔罵:“你從前至少是個人,現在是什麼?簡直就是永動機,你不累我還累呢!而且——”
她隱隱仍感到小腹酸脹,一時半會兒與他和解不了,從前覺得受用,現在隻覺得,很、不、受、用!
榫卯結構也講究嚴絲合縫的啊!
她覺得如今他們這“配置”有點失衡了,不甚合適,這兩回已是遠比從前還極致的感受,承受不住時,她意圖運轉靈力抵抗,卻發覺對方的靈力也在周身瀰漫,如影隨形,反而愈發使人飄飄然。
那蓮香本是無害,卻會將人纏住,他還提議什麼雙修?不知道水火不相容嘛!
哪吒已察覺到了她十足的決心,心底卻仍掠過一絲異樣,她鮮少於此事上這般惱怒,麵上她總嚷得火大,可彼此心照不宣,每一次皆是半推半就的夫妻情.趣,他誘哄,她點頭,纔會繼續。
也許是被哄到神魂顛倒的,但那雙清豔的眸會泄露真心,色令智昏,癡癡應允,總歸她認同。
眼下境況卻不容他深思,最終隻能妥協道:“夫人若實在不適應,還有其餘的法子……”
雲皎憤懣的情態霎時一頓,眼眸微挑,語氣仍帶著餘怒未消的驕橫:“說來聽聽,若我不滿意,今日必定分房!”
哪吒沉默一瞬,“夫人唸誦清心咒,藉此凝神靜氣,或我自封靈力,蓮香的影響會減弱大半。”
頃刻間,她裝出來的神情已完全收回,轉而流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真實惱意,“——我就說你有後手吧!”
雲皎愈發覺得這人簡直就是老陰比,一件事套著一件事,秘密一層裹著一層,怪不得是蓮花,得將他的花瓣都薅禿了才能看到內裡最深的秘密,更像是蓮藕,一百八十個孔,全是心眼子。
而她才收斂神色時,哪吒腦海裡那絲不對勁的迷霧也驟然散開。
是了,以她的性子,真怒到極致,約莫會直接動手,哪裡會這般嬌憨神態,等著他來想解決辦法?
這便是不那麼氣了。
思及此,哪吒反而淡笑起來,“夫人不就正在此處……等著我麼?”
她不置可否,並且儼然選後者,“你將靈力封住了,自己能解開嗎?”
哪吒垂眸:“不能。”
“你最好是。”
哪吒隻笑,終於再度將人攬在懷中。雲皎目的達成,便也不再故作排斥,溫順得靠在他胸膛前,還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又似不經意問他:“那我有冇有法子,直接封住你的靈力?”
哪吒低頭凝視她,兩手合攏便將她的腰摟住,讓她不再亂動。
他語氣莫測:“往後,夫人自會摸索出來。”
雲皎便心想,還有什麼摸索不摸索的?
隻覺他是又要藏私,設下關卡,等著她來探尋破解,也因此,他許諾了一個又一個充滿誘惑的“往後”。
但她此刻卻也不甚在意了,旁人教的法子,主動權仍然在他身上。
與其信他會老實,自然還是自己的手段最好用。
她不再追問,倒惹得哪吒也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兩人又在床上依偎著說了會兒夫妻話,哪吒便徹底明白,方纔那一出雷霆震怒全然是裝的,心下微歎,卻覺她這般心思分外有趣,又過了片刻,雲皎便說起身沐浴,而後搬東西。
哪吒搬東西的方式很簡單,也很特彆。
並未親自動手,隻心念微動,忽地就變出幾節蓮藕,而後拋擲落地,原地便憑空出現了……十幾個藕人。
這些藕人都還是蓮藕的形態,關節處便是藕節,連五官也冇有,但為了便利行事,一個個倒是身軀高大,手長腳長。
而後,它們便開始哼哧哼哧地搬動雲皎的手辦與穀子們。
雲皎此刻心底正盤算著要將昨日之事與金銀童子相商,那兩童子從前便時常下界,認識他們倒無可厚非。
但她與太上老君結識一事極為隱蔽,通常也不會輕易踏足兜率宮——她敢打包票,此事連哪吒這個老陰比都不會知道。
金剛琢一事,通過金銀童子口信,自然是最好的方法。
反正猴哥一行人也要到他們的平頂山了。
正琢磨著,餘光瞥見那一個個藕人辦事利落,小心翼翼將她的“猴哥”往旁邊穩妥安置,最大的一尊木雕,足有半人高,有一個藕人專門在背它。
——哪吒背孫悟空,雖然她起先的主意是讓他本尊來背,但看到這麼一群有意思的小東西,又不介意這等事了。
雲皎看著看著,隻覺得好奇,先前那個讓哪吒“變臉”的念頭又冒了出來,並且迅速延展開來。
現在想想,不一定非要他變臉,卻能多捏幾個藕人帥哥出來,這些藕人還不會爭風吃醋,畢竟正主在呢。
但她又可以同時欣賞一排美男的美色!想想就覺得非常美妙。
能想到這等主意,無他,唯天才爾。
“咳咳……”
為防止頃刻被他察覺心思,雲皎難得委婉,“這些藕人如此好用,往後能用來服侍我嗎?”
哪吒看著她,眼眸漸深,“夫人想怎麼被服侍?”
“自然是端茶倒水,物儘其用。”雲皎無所察覺,眉眼彎彎,仍在說,“一個在殿門口迎賓,一個在屏風前接待,一個為我磨墨,一個替我添香……”
門口迎賓的,要高大威猛些;
屏風前接待的呢,要溫柔細緻些;
桌案前為她磨墨鋪紙的,得儒雅清俊些,最後一個紅袖添香的……要風流倜儻些,嘿嘿。
“……”
雲皎麵上說一套,心下還有補充,越說越覺得這主意簡直棒極了,也終於說到了最關鍵的,“當然,它們都得要是……”帥哥。
話音未儘,門外忽然傳來誤雪的通傳聲,有新客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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