逞凶行惡:她要哪吒,為她所用。
“好你個哪吒!”孫悟空有火眼金睛,自是一眼看穿來人與從前的區彆,又很快將其中關節想通,“俺老孫說你先前忽地跑來五行山問小雲吞的真身是為何,原是早就居心叵測!”
雲皎斜眼涼涼看了哪吒一眼,還探她真身。
“你跑來大王山作甚,你與我妹子成親作甚?實在找打!”
虧他從前還當“蓮之”是好妹夫。
眼下是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隻覺這人討嫌至極。
哪吒:“嗯。”
孫悟空:……
但他罵罵咧咧一會兒,又不再說,金眸暗沉流轉,將雲皎拉至一邊,佈下一道極其牢固的結界,雲皎也順勢讓哪吒後退。
孫悟空也是個精明猴,昔年吃一塹長一智後,不再那麼衝動,罵了幾句權當泄憤,更重要的是找雲皎弄清楚前因後果。
哪吒還能安安分分站在他師妹後麵,便知兩人是已協商過一番。
此事,關起門來說是夫妻事,不足為外人道也。他隨意去趕人,若他們已說開,他豈不成了魯莽的?
但敞開來說,也不儘然如此,畢竟一個是天庭位高權重的神仙,一個是凡界赫赫有名的妖王,無論真成親假成親,往後總要遇上些事——譬如,實則這二人冇一個…哦不,他師妹很乖的,是哪吒太乖戾,萬一惹上事,連累他師妹怎麼辦?
天庭又如何看待這樁婚事?
“猴哥,你勿急。”雲皎將他才走幾日的事一一道來。
哪吒為何來,又為何亮明身份,連帶著他非要賴在大王山的事也說了。
孫悟空一聽,怒意心起,總結道:“什麼,他好大的膽子,還敢賴著不走!”
“他是,他敢。”
但不出她所料的,孫悟空並冇有當即要一棒子朝不遠處的哪吒打去,反而更沉地緊緊盯著她:“你打算如何做?”
這個問題,雲皎也想了兩日。
一個危險的人物,說著危險的發言,她要如何做?
“猴哥,昔年你大鬨天宮,被佛祖壓在五行山下,可曾想過有朝一日,你卻要往靈山而行,以此成聖?”
孫悟空一怔。
“眾仙與你相爭,擒你,打你,甚至將你投入煉丹爐,但最後,又是這些人來相助你一臂之力。”
孫悟空當即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撓撓手,又咧開嘴笑了:“你啊你,不愧是俺老孫的妹子,有想法!”
高暴力、高風險的世界,同樣意味著高機遇,而她不計前嫌的條件——自然就是要有與之相匹配的回報。
若哪吒不肯走。
那她要哪吒,為她所用。
他危險,凶性尚存,她應當避開他,可之後呢?再放任這隻仍覬覦她的猛獸在外,這不是真正的安寧。
雲皎也不是懦弱之人,他可怖,但她可以麵對他暴露的爪牙。
再者,天庭與靈山的態度皆不算明朗,與其讓他們再派一個未知的人來,不如讓這個已知的、且膽敢亮出爪牙的人,向外展露凶性。
是他心甘情願的。
是故,他還需要不敢再在她麵前逞凶行惡,從此與她同心,真正心甘情願成為她的人。
孫悟空挑了挑眉,深深看了她一眼,忽而又道:“小雲吞,你可知,要馴服猛獸,光靠餵食可不行,還要有鞭子和籠子。”
猴哥在提點她。
經曆幾百年風霜,他比她更早明白,要如何做,纔不是隨意被人喝來喚去的“弼馬溫”,而是真正能為自己在三界中爭出一席之地的“齊天大聖”。
所以方纔他就冇說非要替她打對方一頓解氣,哪怕他本也與哪吒有幾分仇怨,而是先與她分析利弊。
“除此外,你說他為護持取經人下界,這便說明他身後亦有這兩方勢力,你要製服他,便不僅是製服他,還要與他身後的勢力周旋。”
雲皎凝視了孫悟空片刻,比之昔年那個意氣風發、桀驁衝動,敢於大鬨天宮的猴王,如今的孫悟空更多了幾分穩然氣度。
她笑起來:“我記得,猴哥說要布‘天羅地網’,籠子正在造呢。”
這下孫悟空略有疑惑,他還未卜先知說過?
至於鞭子,自然是哪吒最害怕什麼,什麼便是鞭子。
雲皎冇說,心下卻頭一次感慨,其餘的還冇發現,可有一件事卻是他真在懇求她發覺的——
他怕,她不愛他。
“至於他背後的勢力……”這便是她方纔所想的了,暗手並不會因哪吒不在此處便消失,哪吒起初來大王山,說到底也是受佛門操控。
那還不如現在心懷愧疚…嗯,心懷粉紅泡泡的哪吒三太子在大王山呢,至少他還能打。
雲皎這幾日其實也一直都在想這事,她早說瞭解了“過去”的情報,還要思忖“未來”的打算。
但此事總歸不是一兩日就能製定出周詳計劃的,還得從長計議。
孫悟空頭一次輕輕揉她的發,當真像看妹妹一樣,拋卻了同門道義,留下的是私情,“你算計哪吒,就不知曉算計你師兄嘛?”
“啊,我……”雲皎錯愕。
“不但是你師兄,你師父……”他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道,“你不曉得算計算計師父?你就是算了他的蹤跡又如何?去師父麵前撒撒嬌,他老人家神通廣大,定不會放任不管的。”
師父會讓雲皎來找他,會使一陣邪風讓他不許來找雲皎,便知曉其仍在意著師徒情。
“說不準,他此刻就在看著你我呢。”
雲皎仍在愕然,而後被猴哥敲了個腦瓜崩,才乍然回神:“怎好勞煩你們——”
然後又捱了一個。
這下真的微微微痛了,雲皎捂著額頭,瞥見一旁的哪吒沉著臉要走來,她又抬手叫他停下,複纔對孫悟空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你們都會幫我。”
“是啊,僅知算計一個,不知算計一群。”孫悟空金眸一轉,銳利眼風掃向她,“還是說,你認為他……”
“他什麼?”
“冇什麼。”孫悟空仍看哪吒不爽,便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雲皎卻仍在暗暗思忖,她是冇想過還可以找師父幫忙,對於孫悟空,也是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
自小,說要相助於她的人,太少了。會永遠站在她身邊的人,更是冇有。
至於哪吒……
其實雲皎還想說,她也冇想著這是算計哪吒,便更不會想到要利用師兄和師父——對哪吒,這很顯然是陽謀,不是陰謀,那個死蓮藕精他非賴著不走啊!那他就留下來,戴罪立功!
她確有一種“遊戲人間”的態度,一邊腦子裡能籌謀這些,一邊也能以更樂觀的想法去看待所有磨難。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事待解決。
既然孫悟空都這麼說了,雲皎幾番思索,當真頭一回求助他:“猴哥,我確有一事相求,想讓你替我去趟地府。”
她真身殘缺,不能離魂太久,也不曾與陰司之人打過交道。孫悟空如今有取經人的身份,反而可謂是三界無有不可去處。
此舉自然是為了麥旋風,她又將此事告知孫悟空,並道:“聖嬰將此事稟報於我,說是麥旋風與閻王交好,我想,閻王或知道些內幕。”
哪吒說是它的魂魄滯留在地府,被閻王看上收留。
誠然,閻王有可能喜歡上一隻大型犬,麥旋風又是天生富貴命,命裡吸引貴人,乍一聽冇任何問題,但就是因為冇有任何問題,更像是它的命軌早被人安排好了,一環扣著一環。
最愛乾這事的,幾乎出自同一手筆的放大版——就是西行取經。
每一難,都有神仙或菩薩提前安排好一切,要讓取經人明悟或這或那的道理。
天道如棋盤,眾生便如棋子。
“好,俺老孫替你去問上一二。”孫悟空見她神色凝重,自然應是。
雲皎還覺得那狗子是個比她還心大的,前日瞧見她把木吒都抓了,這兩日身後還有個誤雪一直跟著它,也能在外頭溜達到現在!
盤問它一事自然仍要做,就怕屆時它也稀裡糊塗,哪吒則更像個人機,問他什麼就是“對對對,我做了”,真讓人想把他電源拔了。
第三方取證,此事究竟如何,總會水落石出。
“多謝猴哥。”她緊接著便問,“你那兒又究竟出了何事,與聖嬰有關?聽你說是法寶有了異動,依你看,若我前去,可否能處置?”
方纔聽猴哥說呢,是從前紅孩兒給百花羞防身的法寶不甚對勁。
此事,雲皎自然有印象,昔日白菰因觀音禪院一事,調查追蹤至波月洞,紅孩兒相助於她,纔有了這場淵源。
“俺老孫也不好說,那公主隻說法寶不靈了,而且是那奎木狼才走就不甚靈便了。俺老孫一想既是熟人的東西,來大王山問上一趟也不費事兒,就來了。”孫悟空眨了眨眼,“不是說這世間事皆有緣法嘛?或許也是紅老弟與取經有什麼緣呢。”
有的,猴哥還真猜對了,不愧是聰慧的猴哥。
不過,雲皎看著他這一身極亮眼的袍子,心知是豬八戒去花果山請他,他便乾脆穿著身帥衣裳往回尋師父的,好似還特意去東海梳洗了一番。
此番,還來了趟大王山。
她福至心靈道:“猴哥,你這身可太俊了!”
“嘿嘿,還好還好。”
“紅孩兒回家了,短時抽不開身。”雲皎心中還暗忖著,既然奎木狼已離開,百花羞為何還要法寶?
但這般想著,麵上,她道:“我隨你去趟便是。”
她想到,昔日,白菰曾求助過她。
希望她能幫幫百花羞。
世間萬事怎得不是有緣法呢?哪吒讓她知曉在意,白菰讓她明悟彆離,她與白菰的緣,彷彿在此刻又短暫相續了。
孫悟空點點頭,雲皎這便要隨他離開,哪知他忽然將她扯得更近了些,最後交代了一句:“無論如何,他很危險,萬事當心。需要俺老孫的地方,不許不說。”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哪吒。
哪吒用真實身份現身,這事在雲皎看來還冇完,在孫悟空看來自然也如此。
雲皎凝望他,鄭重點頭:“好。”
師兄妹倆一對視,想法既已趨同,這就協定好了,但嘴兩句哪吒也不是不可以的事。
孫悟空撤下結界,又朝哪吒招招手:“那邊那朵老蓮花,你上前來,俺老孫身為小雲吞的兄長,有幾句話要交代你。”
哪吒一聽喊他“老蓮花”就黑了臉,這分明是在說他比雲皎年歲大不少。
再看雲皎,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叫他想忍,又不那麼願意忍。
正欲要發作,雲皎竟挑釁般朝他揚了揚眉,笑得很是明豔動人,他倏然收聲,隻默然走去孫悟空身旁。
“你先喚俺老孫一句大舅哥來聽聽。”孫悟空環臂佇立,悠悠笑著,“從前你都冇喊過呢。”
從前看他討喜,孫悟空從不為難。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是哪吒。
哪吒起初心有牴觸,讓他喊孫悟空這個始終被雲皎放在心上的猴子“大舅哥”,憑什麼?比紅孩兒更可恨的猴子。
但轉念間,他又豁然開朗,正因孫悟空再可恨,也不過與紅孩兒一般的身份,兄長,弟弟,又算什麼?
“大舅哥。”哪吒淡笑,“先前夫人說你不喜‘哪吒’,我便並未告知。如今既已說開,我與夫人婚約屬實,自當喚你一聲大舅哥。”
孫悟空冇想到傳說中的哪吒還挺能伸能屈,也是,他都能裝柔弱不能自理的凡人,還能操控一百零八個性格叵測的藕人。
實乃心眼子太多。
哪吒又看雲皎,但與從前不同的是,雲皎雖仍是似笑非笑,卻站在了孫悟空一邊:“我‘師兄’他是最不喜哪吒,但你起先未表明身份,如今纔來解釋,仍是你錯。”
哪吒沉默了下來。
這是他與雲皎做夫妻以來,頭一次,她冇再維護他。
“你說,是不是?”雲皎問他。
甚至,她想聽他在外人麵前認錯。
彼此之間說過許多次“同進同退”,起初像是一句場麵話,但後來,雲皎開始學著他的模樣去做,她是個學什麼都很快的人,反過來讓他淪陷其中。
但如今,她不再願意這般做了。
可他已不是淪陷,而是深陷其中。
哪吒第一次在心頭感知到了後悔的情緒,就算冇有七情,認知正如此告訴他,可他卻分不清是因坦白而後了悔,還是因做了錯事而後悔,亦或者,是因太晚察覺自己的喜歡而後悔。
“小妹夫,你怎得不說話了?”孫悟空故作疑惑道。
良久,他抬起眼眸,定定望向雲皎。
“……是我錯。”他不再糾結是因何而後悔,他既然決定坦然,那他便純粹地麵對這一切。
是他錯。
“是你錯。”孫悟空盯著他,複述一遍,語氣沉沉。
哪吒並不看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神色難辨。
雲皎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不對勁,孫悟空語氣有異。她微蹙長眉,才欲出聲,孫悟空先行道:“小雲吞,你交代的事,俺老孫這便去辦。”
“你不與我同去波月洞嗎?”雲皎詫異。
“那處既已無危險,俺老孫相信你,你我分頭行動,也好早叫你的事水落石出不是?”孫悟空擺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也不瞞你,眼下,俺老孫也不知該如何麵對師父。”
說罷,他駕起筋鬥雲,身影矯健,瞬息便化作了天邊一個小點。
雲皎張著唇,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頭方纔瞭然他對白虎嶺的事仍是在意的,於是也不再勸,何況勸也冇影了。
她轉眸看向身旁的哪吒。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餘暉下,殘陽如血,一襲玄衣的身影高大挺拔,他本是能叫人一眼矚目,如朗日耀眼般的身姿,此刻竟似明珠蒙塵,顯得寂寥。
但見她看來,他很快鎖定了她的目光。
“隨我同去。”想了想,雲皎道。
危險的人物,不能三番兩次將他獨留在大王山。
他唇角翕動:“好。”
雲皎又讓他稍待片刻,她去洞府中取一物,等她再出來,仍是那般,她的身影才稍現,他便看來。
“夫人取了何物?”
“一本話本子——”雲皎下意識回,旋即又反應過來,“誰準你問了?”
從前與他日日聊天,習慣難改,怎得就這麼順口接話了!
他極淡地笑了笑,似乎就因她這麼一個微末的舉動而心情轉好。
雲皎打量他片刻,飛身踏上雲頭,示意他跟來。她不再刻意與他嗆聲,心中尚有諸多疑問要尋個答案,是故才叫他一同去。
首要的,自然是方纔察覺的異樣:“方纔猴哥……”
纔開口,哪吒已會意,坦然相告:“孫悟空疑我縱火燒了花果山,殺了他的猴子猴孫,但我冇有做。”
“火燒花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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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我快燃儘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