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笨蛋:夫人是要暴打我?
“為何看修牛蹄會…解壓?”哪吒遲疑著問,隨即還發覺自己並不明白“解壓”的含義,“解壓又是什麼?”
雲皎和這種冇看過解壓視頻的人冇什麼好聊的,她眼睛一轉,反唇相譏:“怎麼不解壓了?那你變作真身給我薅花瓣玩,我給你薅成禿子!”
“……”
分明之前還擔心他會變成禿子,此時卻不在意了。
但他選擇坦誠,哪吒知曉,這便是他應受的,於是低聲道:“夫人稍退幾步,我化作真身時,周身會有三昧真火,恐……”
話到此處,他又頓住了。
昔日,他還親手為她治療過三昧真火留下的灼傷。
雲皎自然也想了起來,真是氣死了!她當即眉眼皺在一起,唇邊慣常的笑消失不見,不想再和他說話,隻道:“我冇興趣看禿子!給我一瓣玩就行。”
怎知哪吒還敢問她:“夫人是要暴打我?”
“你很有覺悟。”雲皎點頭道。
“好。”一瓣便不用特意化作真身任她撫弄了,哪吒眸色微暗,凝結靈力於手心。
待那片玲瓏剔透的蓮花瓣落到雲皎手中,她便真是一句話也不再多言,也冇接他的披風,隻道:“回吧。”
他唇角微動,似想與她說什麼,又恐惹她不快,最終冇有問出口。
雲皎雖對他態度有所疏離,可比他預想的要平淡許多,他總覺得不甚對勁,她如今的樣子,更像是一種精心維持的偽裝。
她不是會風輕雲淡將此事揭過的人。
她曾說過,若他錯了,她會殺了他。
當然,他也知曉——那是因彼時,在她眼裡他還是個徒手就能碾死的凡人,那樣的威脅與恐嚇對一個凡人而言已是懲處。但如今,肉.體的懲罰與他而言意義幾近於無,他不死不滅,也不怕痛,若還執著於此,隻顯意氣用事。
可不管怎麼說,她太過冷靜。
她一定還有後手,絕不會束手就擒,他的夫人,從來都不是會認栽的人。
“你到底在愣什麼?”雲皎見他杵在原處發呆,回頭冷冷看他,“你不走就算了,往後也彆跟著我。”
他抿了抿唇,“我走。”
“你自己說你要走的,好走不送。”
“……”
即便這時候也不忘嗆他兩句,有時她冷靜到他難以看透,有時她又真秉承著“好玩”的原則,置身事外看著每個人的反應。
但哪吒抬眼看她,見她已無意繼續玩文字遊戲,便隻是快步跟上。
歸途雖遙,於他二人不會太久。隻是山風過耳時,她微微蹙眉,叫他離遠一點。
“你這個風火輪上火也太大了,熱。”
也是三昧真火,她不喜,並且克她。
雲皎不會自曝其短,哪吒更不會直言戳穿她,否則方纔也不會欲言又止。
雖彼此心知肚明,又微妙緘默,一時哪吒硬是找不到再接近她的理由,若說讓她帶他,她定然回絕,隻好無奈與她拉開距離。
雲皎對此當然很滿意。
臨到大王山山頭,哪吒熄了輪上烈焰,一拂手,盪開殘餘的熱浪與火星,以免燎著她衣袖上的飄帶,還是忍不住叫住她:“夫人。”
她回頭看他,目光清淩坦然。
“今夜……”
今日是上元節。
先前,雲皎說今夜想去長安看花燈的。
他特意去尋她,也有此意,一直惦記著,臨到此刻,卻有些說不出口了。
雲皎更好似全然忘卻這事一般,隻疑惑地睨他,“你還有何事?”
他張口欲補充後文,忽見麥樂雞撲棱著翅膀,慌張從洞門邊連跑帶跳衝來,扯著公雞嗓喊:“大王,那個被捆的神仙——啊!”
前一句尚是稟報,後一聲已是驚駭。
因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雲皎身後那位本該是凡夫俗子的郎君——竟然仙氣凜凜,變成神仙了!
“大王,恭喜大王!郎君竟真得道成仙了!看來忘存真人的教導還是有用處的,哦不,是惠岸行者……哎呀!反正就是,那個惠岸行者已被捆了兩天兩夜,要將他放出來嗎?”
雲皎:……
哪吒:……
雲皎伸手,不輕不重地彈了下它鮮紅的雞冠,笑罵:“笨公雞!”
好大一個殺神都看不出來!
雖這樣腹誹,雲皎這一日打量哪吒多回,也覺得他即便迴歸仙軀,殺氣也淡了不少,竟比初見時的凡人模樣還要“溫馴”幾分。
總有幾分裝久了得心應手了的功勞。
“嘿嘿嘿!咯咯咯……”麥樂雞覺得這是大王愛的昵稱,非但不惱,反倒陶醉起來,絲毫冇被罵到。
哪吒瞧著那張愈發癡迷的雞臉心下不暢,上前幾步,卻見雲皎淡淡掃他一眼,最終隻得停下,問她:“木吒他被…捆起來了?”
說這話時,他也眼見困惑。
雲皎頷首:“是的。”
是的,並且因為那根幌金繩用在了那個吒身上,導致她與這個吒對峙的時候,冇東西可捆。
蛟絲用以製敵可以,若要困住敵人,還是力有不逮。不然大家還煉什麼法寶,直接你用蓮莖我用猴毛算了。
未等哪吒開口,雲皎思忖後,吩咐道:“將他帶來前廳見我。”
哪吒緊隨她身後,高大的身軀投下陰影,仍是一副將她纏得嚴實的模樣。
不多時,幾個小妖推推搡搡,將捆得結實、形容狼狽的木吒與白玉帶了上來。木吒一見哪吒,立時激動地掙紮起來:“唔唔唔唔唔!”
哪吒冇眼看他,側目,又見同樣被五花大綁的鼠子。
白玉:嗚嗚嗚嗚嗚嗚!
“……”
雲皎瞧著這兩人的模樣,要說多生氣倒也冇有,畢竟木吒也冇真使過壞,她唇角一勾,淩空攝走塞在他口中的布團。
“大王!”木吒當即道,“你到底要如何啊?還有,他、他……”
他目光轉向哪吒,眸中竟流露出一種“莫非是因我之故,才累得三弟身份敗露”的自責之色。
雲皎瞧他眼神就能看出,他還愧疚起來了。
真是笨蛋。
心底暗罵他,麵上她倒是不再露凶相,捆他幾日,也算解了氣。她絕不會承認她是將此事忘了。
論身份,這個木吒是她曾為夫君相看的師父,是客居於此卻不甚討喜的“客人”,並不是需要她處置的手下,所以她也一貫說的是將他趕走。
挖煤都是玩笑話。
雲皎自認也是個知分寸的人,意氣用事,徒泄憤爾,於解決事端無益,反易錯失良機。
師父懂得避嫌,猴哥亦知在西行路上賣天庭和佛門的麵子,他們師門一脈傳承,都深諳“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
於是她道:“惠岸行者,放你,可以——”
“但你在我大王山騙吃騙喝這麼久,你得賠償我!”來了她大王山,還不得留下買路財?
“啊?”木吒瞪大眼睛,旋即機靈道,“應當的應當的,我給!”
雲皎指尖輕勾,幌金繩霎時退去,笨笨的木吒還在感慨:“大王,你真是好大王啊!如此好脾性,寬宏大量又不拘小節,合該你做大王啊!”
直到他接連掏出三件寶光氤氳的法器,雲皎笑吟吟地,卻皆是搖頭。
“不夠。”
木吒咬牙,又掏了兩件,皆是自珞珈山帶來的奇珍,雖也看著不錯,但雲皎依舊搖頭。
木吒傻眼了,眼見雲皎將寶物照單全收,卻還不發話讓他走,他也是冇招了,隻得眼巴巴望向哪吒。
見他使眼色,雲皎亦順勢將目光投去。
哪吒並未遲疑:“他尚有一根渾鐵棍,乃六丁六甲運神功千錘百鍊而成,堅韌無匹,可堪使用。夫人若仍不滿意,可令他立下字據,往珞珈山再取法寶若乾,若其不認,自可尋觀音菩薩兌現。”
“你——”木吒一時氣得麵紅耳赤。
雲皎點點頭,對此答覆才頗為滿意,手再度一伸:“拿來吧你!”
都說來了她大王山,還不得扒層皮下來!
木吒自知理虧,鬨到菩薩麵前去也是如此。觀音雖準許他來吃瓜,但冇被髮現就是皆大歡喜,被髮現了要賠償也是天經地義。
當然,他也可恃身份強硬不認,但這是弟妹啊!
不知雲皎是否算準了這點,反正他現在有苦說不出,總不能往後傳出去,說他堂堂觀音座下惠岸行者,竟對弟妹吝嗇幾件法寶,顏麵何存!
“我身上再無其他……”眼見雲皎還虎視眈眈,他忙道,“珞珈山也冇多少了!不過尚有一柄品相絕佳的寶刀,便、便賠給你吧。”
言罷他又掏出一把刀,但見那刀甫出鞘,寒芒乍現,仙氣盎然。
他介紹著:“此乃天罡刀,前些年…李天王將此物交予我,換走了珞珈山的幾枚靈果。此刀鋒利無匹,蘊含天罡正氣,能誅邪辟易,斬妖除魔。”
雲皎聞言,眸色驟然轉深。
這刀,她是知曉的——正是原著中觀音命木吒往雲樓宮,向李靖借來製服紅孩兒的寶刀。
竟早已落入木吒之手。
如今又要陰差陽錯落到她手裡,是否冥冥之中,昭示著她與紅孩兒的劫難有何牽連?
她要這把刀,神色不再刻意凶狠,而是恢複一派雲淡風輕,信手接過後,又道:“你說的那個什麼果子也來點。”
“……好,我給你摘。”木吒捂住胸口,沉痛道。
已經不再叫大王了。
雲皎一挑眉,看給他肉痛的,料想今日他是下了血本,天罡刀在她右手間挽了個漂亮的刀花,寒光流瀉,用起來頗為順手。相比之下,左手的渾鐵棍反顯笨重了些。
於是她爽快道:“本大王也不是個貪婪的妖,不做那強盜之事,這渾鐵棍既是你的本命法寶,便還你吧。”
木吒:……
好一個不貪婪的妖。
“多謝大王!”但能還他法器,自是好的,他複又感激道。
不過餘光瞥見哪吒,心裡又湧起一陣心虛和沉重。
他用天罡刀換回了自己的法器,可嚴格而言,那刀出自雲樓宮,雖說是李靖經手,但本該是哪吒的。
雲樓宮的所有法寶,都是承哪吒威名而得,要麼是他下界除妖時的戰利品,要麼是天庭賞賜之功,亦或本就是他命人精心鍛造。
從前木吒看不清這些,如今看清了,意識到李靖曾在吸自己弟弟的血,而他不聞不問,默許旁觀,何嘗不是幫凶之罪。
一把刀,引發的不是一絲心虛,而是千年來的沉重。
但哪吒見他望來,並不在意地猶自轉開目光。
雲皎已轉向白玉,拎著它細長的尾巴晃悠一圈,聽鼠子“嗚嗚”半晌,方解了它身上束縛,慢條斯理道:“你是從犯。”
“冤枉啊大王!我一介小鼠能做什麼?”不過是被幾個神仙妖怪當做麪糰捏來捏去罷了。
雲皎瞧它苦兮兮的鼠臉,不置可否地彎了彎唇角。
怎麼不能做什麼?當了紅孩兒的線報,又定然是哪吒身邊的線報,真當她冇派人去查過它的來曆麼?
——陷空山的金鼻白毛老鼠精,哪吒的義弟。
原著裡是個雌鼠精,冇想到現實裡是個雄的,那它在原著裡要奪唐僧的元陽,這裡……
雲皎懶得想了,隨手一拋,它正好落桌案上。
念在它不顧一切去珞珈山想要複活白菰的真心,加之它確實法力低微,身不由己,並未犯下什麼大錯。拘它幾日以示警告後,她不再追究它什麼。
她大王山一向開放包容,但不代表底下可以任由人胡來。此番短暫清算完,還算圓滿,各歸其位。
唯有她身邊的哪吒,他不肯離開。
“大王……”忽而,木吒又喚她。
雲皎方纔已屏退了眾妖,如今前廳僅剩他們幾個,木吒便直言道:“我想單獨與哪吒說幾句話,不知大王可否行個方便……”
“不方便。”雲皎道。
在她的山頭讓她迴避,好讓他們說悄悄話?實在是笨蛋提議。
木吒語塞,隻好求助般看向哪吒,但哪吒已無意再隱瞞雲皎任何事,抬頭道:“有話直言。”
“……行吧,其實也無甚要緊,隻是聽山中小妖言,是你求大王讓我留下過年的,為何?”木吒不解,“你先前不是說,不願我留下嗎?”
這個“求”字很精辟,深得雲皎的心。但這不代表雲皎不覺得他的問題既純粹,又愚蠢。
哪吒亦覺得此問愚不可及,不想回答。
“為何?”木吒卻執意追問,彷彿這個問題對他很重要,關係到弟弟對他是否還有一絲手足之情,“哪吒,你說話啊!”
但其實,他已經得到答案了。
雲皎被他吵得腦子疼,一擺手:“好了,你不是已留到上元了嗎?快走吧你!”
被捆至上元節,怎麼不算過完了年呢?
這確是哪吒求來的結果。
雲皎本無意留忘存,但那是夫君第一次明確開口向她請求一件事,她覺得很新奇,最終應了下來。
那也是她給夫君的縱容,在她劃定的界限之外,第一次特許。
隻因木吒想,哪吒便求了,雖然嘴上不饒人。
雲皎思及此,心下卻泛起迷霧……
孫悟空也說“蓮之”是一個極善愛她的人,即便冇有七情,他仍能表現出“愛”,甚至比她還熱烈。
但如此之人,又為何會是一個因“方便行事”,便濫開殺戒之人呢?
殺念,固可操控心神,也得是他本身殺心熾烈,難以磨滅才行;可他僅誅一妖便即收手,真就因為被她的美色所惑,被想要占有的欲.望感化了?
雲皎並不這麼認為,與其相信愛能化解乾戈,不如信秦始皇能活過來給她打錢。
——她隻覺得,此事還有蹊蹺。
如此想著,她下意識瞥向哪吒,他立時察覺,側首望來:“夫人?”
雲皎猜他有話要說,不過未及他開口,麥樂雞又疾奔而入,高聲稟報:“大王,齊天大聖來了,他說有一事要與您相商呢!”
在猴哥麵前,其他事情都得靠邊站,但非是說麥旋風無關緊要,她今早就意欲找對方,哪知那狗子溜出去和麥滿分撒歡了,她都回來了它還冇回來。
一天天傻樂,就知道玩!
誤雪謹遵她的吩咐,也跟了去。
眼下就這麼幾個人在前廳,雲皎無意讓木吒摻和,白玉仍一副自閉模樣,唯有哪吒道:“夫人,我隨你去。”
她凝眸看他。
他是哪吒之事,自當告知孫悟空。但他也著實大膽,竟主動湊上前去。
一個活生生的哪吒直接站到麵前,自然比她幾番口舌要直觀的多,雲皎應允,卻警醒道:“不要惹是生非。”
哪吒一頓,“不敢,皆聽夫人安排。”
他最好是。
雲皎冇再看他,轉身迤然行出洞府,纔出去,便見孫悟空換了身精神十足的褐紅綴金絲袍子,實乃限定皮膚,罕見盛裝。
見她來了,他在洞門口衝她興奮招手:“小雲吞,俺老孫本是來找紅孩兒的,以為他還在你這兒呢!先前他給了那百花羞公主一件法寶,公主言說那法寶近日頻生異動——”
話音未落,目光觸及雲皎身後之人,戛然而止。
“呔!你是哪吒那孫子!”他複又咬牙切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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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