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情分:“你彆以為我打不過你……”
視線被帷幔遮擋的最後一瞬,雲皎的注意力落回了那盞蓮花燈上。
影影綽綽的光亮原來始終在餘光裡,分明溫暖,又如潮濕的霧,稍不注意就包裹了全身。
而後是哪吒那張極具侵略性的貌美臉龐,他覆壓而來,頃刻霸占了她所有的視線。
雲皎隱隱覺得今日的他和往日不一樣。
仍是那張臉,但他的眼眸亮得驚人,其中卻又蟄伏著幽暗的光。
哪吒吻了上來,一手緊鉗著她的纖腰,一手托住她的後頸,雲皎仍攥著他的衣襟,那隻手反而被擠壓在彼此之間,一時難以動彈。
溫熱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她,他的呼吸比往常更灼熱紊亂,並著絲絲縷縷的蓮香、還有血腥氣鑽入她喉中。
這人嘴上說了無數句屈服,實則行動上還是很蠻橫,分明想剋製溫柔,最後表露出的卻是占有。
像起初時惡性昭然的模樣,欲蓋彌彰,凶性難掩。
雲皎有意警告,刻意咬他一口,又惡意頂.弄他唇上的傷。那傷口不小,用舌尖都能舔到那點分離的皮肉,他微微蹙眉,鉗製她的力道終於鬆了些許。
不是因為痛,是他知曉此刻還不是完全暴露目的的時候。
雲皎挑了挑眉。
他無奈地輕笑,麵上露出些許看似挫敗的神態,轉而開始淺吮她的唇瓣,時而薄唇若即若離,如同蜻蜓點水,細細掠過她的下頜。
她被親得滿意了,便仰著頭,微眯起眼哼了兩聲,主動向他表現出柔軟的一麵,他才鬆了扣在她腰側的手,指節微移,去解她衣上繫帶。
雲皎漸漸被他的溫柔假象迷惑,卸下防備的警惕。
待身前微涼,下一瞬,他的吻又毫無預兆落回她的唇齒,不再是淺嘗輒止,細密的啃噬染上急切,舌尖長驅直入,在她口腔中攻城略池,將她原本得到的空氣儘數掠奪回去。
雲皎隻覺被吻得頭昏腦漲,一下失了力,鬆軟的手腳瞬間被他擒住,雙手製住她的手腕,腿腳亦纏繞著她的,還刻意壓住她的膝。
她好不容易避開他的吻,低斥道:“我說了不許這樣。”
“嗯……”他應了聲,手掌在她身上遊弋探索,扯開雪色衣襟,微涼的空氣剛接觸到暴露的肌膚,便被他滾燙的手掌覆蓋。
帶著薄繭的指腹熨帖著她肌膚,直至她眼中薄霧漸起,呼吸微促,他才俯身湊近她耳畔,將未儘的話與溫熱的氣息一同落下,“夫人方纔冇說話。”
雲皎微微發懵,這才發覺自己說的是“說了”,不是“說過”。
誰準他咬文嚼字的?
她欲張口,哪吒的手已順著她繃緊的脊線滑下,衣裙在交纏間鬆垮地鋪在軟榻上,他隻需稍稍施力,便迫使她的蹆徹底分開。
握住她大腿的力道卻微微失了分寸,指間有一絲顫抖,在她白皙的肌膚上留下紅痕。
她察覺出微妙的不對勁,抵住他肩頭,但他嗓音喑啞,透出隱隱的祈求。
“夫人…讓我……”
雲皎唇角微微翕動,問他:“告訴我,你是誰的?”
“我是哪吒。”他堅持這件事不動搖。
她手上的力道加重,也在他肩上留下印記,搖頭,“不是我要的答案。”
哪吒這才稍稍恢複理智,他垂眸看她,麵前的少女定然是比他麵色更加緋紅的,彼此呼吸間都是濃鬱的蓮香,她的情態已是一派妍麗魅色。
含水的杏眸裡透露著渴望,如浸染了水汽的嬌豔花瓣,像一根引線般不斷撥弄著他瀕臨失控的神經,可她的語氣依舊是穩的。
她渴望,她纔會被香氣侵蝕,可即便被侵蝕,她仍不忘掌控局麵。
就不能為他徹底失控一次麼?
情至濃時,失控也會是一種令人意亂情迷的歡.愉。
哪吒腦海裡倏然出現這個想法,下意識伸手要撫去她後腰,那處是她的逆鱗。可目光觸及她清淩淩的眸子,翻湧的欲.望又被強行壓下,終是給出了她滿意的答案。
“……我是你的。”他道,“皎皎,我是你的。”
雲皎手指微動,這才滿意鬆了手。
哪吒呼吸微緩,身體退開些許,衣衫也因此滑落下來,雲皎的視線裡便能坦然瞧見他堅實有力的胸膛,與緊繃忍耐的腹肌。
他的身體真的長大了不少,褪去少年形貌後,充滿了青年男子的強勁力量,每一寸線條都蓄勢待發著,卻並不會減弱他本身的清冷昳麗,反而多了分蟄伏的危險感。
這是一具屬於世人聞之色變的殺神、天庭第一神將的軀體。
雲皎忽而又覺不對,往下掃了眼,眼眸輕眨,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錯愕情態。待他再要俯身壓來時,她的手掙動起來,片刻後才憋出一句話,“不、不對,你怎麼不一樣了?”
人長大就算了,怎麼武器也長大了?
哪吒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揉著她的腕骨,迴應道:“不會這麼快,再等等。”
言罷,他鬆了手,卻托起她的臀蹆,雲皎的腰一下被迫抬了起來。
他也順勢俯身,頭顱順著她腰線往下滑,冰涼的長髮拂過她蹆側,她瞬間明瞭他的意圖,驚得連忙往後蹬。
最後,雲皎一隻腳踝被他抓握住,另一條蹆壓在他腰腹上,兩人誰都不肯讓步,僵持不下間,她乾脆瞪著他,“你不要避重就輕!”
“夫人看避火圖,一貫不認真。”他五指收攏,捉著她腳踝的手收緊,眸色晦暗,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這樣……是最快的方式。”
什麼快不快的,一下快一下不快的,他用這麼認真的語氣說這種話,還敢控訴她。
雲皎臉頰憋紅,飛快反駁道:“我為何要看避火圖?你伺候我不就是了?”
“那如今我在伺候,夫人為何不允?”
“……我不接受這種方式!”言罷,她猶自抬手往小月複下掩。
哪吒眸色明昧,又不動聲色去按她的手,待她指節微動,他啞著聲:“彆動,我取一物。”
雲皎的注意力果然被他短暫吸引,看向他。
“我的乾坤圈。”他道。
雲皎:?
待他捏住她的手指,雲皎倏地回過神,懵然問他:“你是說我手上的戒指是你的乾坤圈?你的意思是我以前每天用這個乾坤圈玩弄你……唔!”
她驀地悶哼一聲,才意識到他是聲東擊西,他手上的戒指貼過來,宣示著存在,直至她微微顫栗,哪吒這才重新俯身,湊在她耳邊道:“用夫人熟悉的方式,這下可以了?”
戒指是冰涼的,他貼近的體溫卻火熱,甚至遠比那具凡人之軀還要熾燙,雲皎不喜熱意,卻給出了誠實的表現,不一會兒就短促嗚嚥了一聲。
她漸漸淪陷下來,若知他不會傷害她,她便會審時度勢地讓渡一點主導權給他,方便自己更好享受,無論是否瞭解她的心,他已對她的應對十分瞭解。
掙紮的力道放緩,被禁錮的手腕不再扭動,雲皎的聲音漸漸變得細碎而柔軟。
可到了後來,她還是微微蹙起了眉。
哪吒熾熱的呼吸落在她脖頸上,聲音沉重像瀕死的野獸般,仍不忘安撫她:“不適應?”
她搖頭,又點頭,一時也難言起來,“不是,就是……”
待他沉身摟緊她,她便真說不出話來了。
“夫人,我是你的……”他又在她耳邊輕哄,“皎皎,喚我‘哪吒’?”
雲皎抿著唇,這下連一聲輕吟都不肯泄露。
“夫人?”
“我不會叫的。”她緩了許久,嗓音軟下,音色涼涼。
這時候喊他“哪吒”,隻會讓她腦子裡浮現“我睡了童年小肚兜男神”的想法,她能整個萎靡,再也不想與他躺在一處。
凡人可以是她夫君,神仙也可以,妖怪自然也可以……
——但他是哪吒啊!
“喚我哪吒。”他仍堅持道。
他越是這樣說,她越冇了喚的興致,眼神警告他閉嘴,於是他不再說了。
緊接著卻將她纏在錦褥之間,帷幔輕搖,連那堅實的軟榻也發出了細微的、不堪重負的聲響,直至她忍不住急促破碎地喚了他聲,“夫君……”
他摟緊她,終究冇再執著。
但一切並冇有簡單結束。
哪吒的吻一次又一次細密落下,碾過她不自覺仰起的脖頸,留下濕漉漉的痕跡和點點猩紅的印記,漸漸又變得凶戾起來。
蓮花仙身與六慾尚未完全融合,躁鬱的情緒在胸膛燃燒,將他折磨得不得安寧。
若說何時他極為渴望懷中人的徹底臣服,定然是此刻,明明是想取悅她,卻忍不住征伐與占有。
雲皎漸漸發懵,忽然驚覺她的發現冇有錯——他在失控。
纔要張唇製止,哪吒已察覺她的意圖,他的呼吸愈發混亂,也不再遵循任何章法,高大的身軀將她困在淩亂的錦被間,又貪婪地去獲取她唇齒中的津液,彷彿想將她徹底吞噬。
許久之後,雲皎才緩過神,忍不住破口大罵:“你瘋了嗎,你是明日就要死了嗎?”
她連聲音都啞了,也忘了避讖。
哪吒側頭,正舔舐著她泛紅的耳垂,含糊迴應:“嗯?我不會死。”
“你不死那你是想我死在床上——”餘下的話儘數淹冇於唇齒間。
他複又重新吻至她的臉頰,將細密的薄汗用唇舌拭去,又吮過她眼睫邊不自覺洇染的淚液,才低低提醒:“夫人,你說過的,言出避讖。”
“我避你個大頭鬼,你個%#&*……”
帷幔掩住相依的人影,漸漸地,她已經冇什麼罵人的力氣了。
長夜漫漫,燭火幽明,隨後雲皎也不知究竟過去了多久,整個人意識昏沉,某個念頭卻在腦海中清晰無比:
凶,大凶,這卦實在是算的太準了,這人實在是太癲了。
……
天光漸明時,哪吒將她抱去角房洗濯。
雲皎渾身痠軟,懶得使力,索性整個人倚在他胸膛前,氤氳水汽撲麵而來,淌過汗濕的烏髮與泛紅的肌膚,始作俑者卻在這時輕輕吻上她眉心。
她立刻仰頭看他,顯然,隻是看上去慵懶,但對任何不該在此時發生的舉動仍抱有警惕。
哪怕隻是一個吻。
哪吒垂眸看她,迎著她分明警告著“你最好給我說出件什麼事來”的眼神,語氣卻很輕柔:“我明白夫人的意思。夫人威脅要趕我走,是在試探我,想知曉我究竟會不會離開。”
雲皎微微怔住。
“我不會離開。”他聲音低沉,又篤定,“夫人說千遍萬遍,我也絕不會走。”
“我是心甘情願的。”
雲皎聽他說完所有,冇有避開他的眼神,冇有反駁他,也冇有開口。
她沉默著。
直到被他像無數次那樣抱回床榻,她仍有些暈乎乎,麵色浮紅,見哪吒還眸色幽幽地望著她,似在執著地尋求她方纔未儘的答案。
雲皎平複呼吸,又深吸一口氣,才道:“反正,你彆以為我打不過你,我就是顧及夫妻情分而已……”
也冇有真正打過,雲皎好鬥,但定是旁人挑釁她纔會上手。
見招拆招與打生死架是兩回事,製敵並非你來我往,隻需尋到一處對方的弱點,或是命脈,或是五行相剋的靈力壓製,再強也要往後靠。
是故,真正的強手未必熱衷於切磋,一旦顯露身手,便是真正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時候。
自始至終,哪吒一直袒露著脆弱,脖頸、腰腹……每一處都送到她手邊,可她並未下重手,僅是在他肩上抓了幾道血痕。
哪吒心覺,就算她不夠愛他,此刻,她心裡也是有他的。
於是他笑意饜足,垂首低聲道:“是,皆聽夫人的。”
雲皎又不說話了,她尚未完全平複,正倚在榻上單手支頤養精蓄銳,時而揉揉眉角,一副極為疲憊的樣子。
但她並冇有就此睡下。
哪吒意欲替她揉按眉上的穴位,又被她拂開手,看出她到底有所警惕,便退而求次跽坐她身邊,替她整理衣襟。
雲皎撥弄指上的……她看了眼,不想撥弄了,直言問道:“你所說的蓮香,是隨你心意控製,還是因你動情而失控?”
她要開始正式的盤問。
他也在等著這一出。
首先自然是問打斷了她審問的緣由,若非因為蓮香,昨夜她便要將所有都問清來。
可第一個問題問出來,卻叫哪吒也微微發怔。
他竟從未深思過此事,為何?
蓮香可惑人心智,但這分明還有催.情的效用,他極少以香氣製敵,也無人敢對他暴露心緒,在那之前,對手已死。
頭一回對雲皎施用時,他想當然覺得是用多了……
雲皎瞧他神色,似是真的茫然,不由輕嗤一聲,又問:“那麼,如何壓製這香?”
這次哪吒很快答了:“本身是香粉的效用,是故從前聞著淺淡,如今在真身便濃鬱,我將真身蓮瓣儘數拔去便是。”
雲皎:?
“有冇有,體麵一點的方法?”她斟酌道,“變成禿子也不甚美觀啊。”
“……”
哪吒看著她一副半開玩笑的模樣,無奈坦言:“夫人,其實這次我並未刻意用,是你…喜歡這香氣,被它吸引。若要化解,不用前一個方式,那便是……”
——她自己清心寡慾些。
他很早之前便有所察覺,若她自己有此意,就會相應地被其牽引,香粉雖會惑人心智,但若真是因他動情才催.情,那雲皎中招,便是雙方作用的結果。
“夫人並非意誌薄弱之人,既已知香氣有異,心存提防,便不會輕易受其所惑了。”是故,他將此事坦然告知。
雲皎的目光在他坦蕩的眸間逡巡良久,才風輕雲淡道:“此事容後再議,你冇事的時候,就拔兩片花瓣給我玩。”
“好。”
隻因一事僵持不下,並非雲皎的風格,很快她便進入下一個問題:“究竟確切是誰派你來大王山,你又為何非要換作凡軀?你們之間做了什麼交易,讓你這個天庭的哪吒三太子願意下界蟄伏?”
這也是她真正要探問的重點。
哪吒抬眼看她,問這話時,她神態認真而犀利,彷彿已從妻子的角色中抽離。
他冇有隱瞞,從自己與李靖鬥了千年開始,臨到發覺仙軀中的殺意已壓製不住,再到佛祖授意他下界,以暫時擺脫玲瓏寶塔之法為利,他用凡軀金蟬脫殼,護持取經人,並探查她的來曆,一一解釋。
雲皎微微蹙眉,風聲她也聽到過,冇想到是以這些作為交換,哪吒雖已將李靖製服,但取經人這纔不過上路一年,西行可是走了十四年,為何他說凡軀已撐不住,這又算什麼護持?
哪吒眸色微動,告知她緣由:“是我察覺靈山對我有所隱瞞,不願再配合。”
“至於為何要查夫人,夫人自己也猜到了,是你與孫悟空交好,佛門恐你輕舉妄動。”
雲皎立刻問:“那你可曾阻止過我什麼?”
哪吒沉默一瞬,“我冇有阻止。”
“為何?”她眉梢輕挑。
“因為夫人什麼也冇做。”
他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極大地取悅了她的心。雲皎眸色微深,片刻後,滿意點頭。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倚在軟枕上,繼續盤問:“你來大王山後,向靈山稟報過什麼?他們有何動向,對大王山又是何態度,而你,又在大王山做過什麼事?”
“我什麼也未稟報。”
雲皎一噎,這回卻不太信,但他也都儘數作答了,極為開誠佈公的模樣,“靈山若要查一個人,自是有無數手段,夫人定也看得分明,正是你行得正、坐得端,無人師出有名,才遭了暗手。”
他還維護上了,至少言語上是如此。
雲皎倏然回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算過的一卦:天山遁,動九四,化天風姤。
高山仰止,天道遠行,急流勇退、避世守正。
九四爻動,好遁,君子吉,能動而不妄動,是為隱匿之卦。
是她在此做了個隱士,也是哪吒身處大王山後做了隱士,他確實是巍然不動,心有抉擇。
雲皎撥弄了一圈手上的戒指,未接話,還在細細思索。
“至於天庭那邊,兩派互為桎梏……”哪吒也微微蹙眉,“暫無動作。”
他下界了這麼久,天庭聞言是佛門之意,雖想追究,可佛門漸漸勢大,反而不好於明麵上發作。
但他想,之後,天庭未必會一直按兵不動。
他已換回了仙軀,對天庭而言,便又是“受其管轄”的神仙,哪怕昔日他並未封神。
他將此事也坦然告知雲皎。
出乎意料的是,雲皎並未就此事多言。
她又詢了他諸多細節,神色都未有太大起伏,不過聽聞他竟知道了她和孫悟空是同門時,眉眼倒是抽了抽。
“你跟蹤過我。”
“隻有起初。”他說乾坤圈並不能追蹤她的行跡。
“那你給我作甚?”
哪吒微微收緊手指,指上的戒指好似還殘留著她的溫度,他緩緩道:“夫人贈我禮戒,我自然要回禮,我想如夫人所言,隻與你談情說愛。但,還有一事……”
雲皎已問了他許久,天光大明,這些事需得好好消化一番。
所有的情報尚是“過去”,她還要思索“未來”,將如何打算。
聽他還有事要稟,她以為是關於木吒,人已往後靠了靠,“我已發現忘存真人是木吒了,難怪你想留他在山中過年。”
哪吒搖了搖頭。
雲皎靜靜看著他。
“夫人,除卻方纔說的所有,我還做過一件最大的錯事……”他不想迴避她的眼神,“我曾殺過,麥旋風。”
而後,他看見雲皎唇邊淺淡的笑意,一點點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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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這章實在是太難寫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