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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柔弱夫君是哪吒bg 057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2:18

願其往生:往生淨土,歸來重明。

白虎嶺,深淵之下。

黑暗在此沉澱了數百年,濃稠得似凝固的墨,偶有水滴從倒懸的鐘乳石上墜落,敲出空洞的迴音。

玄衣烏髮的女子一步步緩緩踏入其中,她步履輕悄,幾近無聲,但蟄伏在暗處的猛獸,它體會過亙古無儘的寂靜,很快耳朵微動,抬起眼眸。

“阿菰?你回來了。”

白虎精被她封印在深淵後,總愛如此喚她,彷彿想用個更加親近的稱呼,喚回她屬於“人”的良知。

可白菰已經不是人了。

她早就被這些醜惡的人或妖拖進了深淵,僅餘一具骸骨還伶仃殘留在世上。

她的血肉、她的溫情、她為人時的所有念想,已被那些醜惡的過往啃噬殆儘,她已被拖入深淵,僅餘一具伶仃骸骨殘留在世上。

白虎精聲音篤定,並著幾分驚喜,“你是不是想通了?隻要你為大王奪下唐僧肉,無人再能取代你的地位,區區凡人,還有她身邊那個誤雪,都算什麼——”

“既然你說的這麼好。”白菰似笑非笑,打斷了它的話,“你替我去可好?”

白虎精愣了愣,“阿菰,你在說什麼,我如今被壓在這山巔之下,如何替你去?”

山巔之下,深淵之處。

這裡是連光都畏懼的地方,隻有無儘的黑暗。

饒是白菰在這一瞬看不見白虎精的模樣,卻能想象到他此刻醜陋陰狠的嘴臉,還是如從前一樣,它從未改變,至今仍想害她。

——不然,它被壓在山下這麼久,又從何得知取經人的事呢?

“我想了想,如此好的機會,確實不容錯過,但孫悟空是何等能人,我法力低微,並不敵他,恐怕還是需你出馬助我纔是。”

白虎精聞言,沉默片刻,似在思量她的言下之意,半晌後,悻悻道:“阿菰,你說笑了……你既將我封印在此處,我又如何能助你。”

“倘若我將你放出來呢?”

“……”

白虎精徹底沉默,它顯然不想去。

它也知曉這是陷阱,它亦知曉憑它的本領,根本製服不了孫悟空。

但白菰並不在乎,她不用真的“說服”它,既從大王那兒學來了替傀之術,白虎精的掙紮與推諉在她眼中儘是可笑的。

她依舊絮絮而語,是早做下的決定。

“你助我演一場戲,化身成我的模樣去迷惑唐僧,若你成功,將唐僧肉進獻於我,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若你失敗,便承我一切苦難,永生受詛,永不解脫。”

白虎精聽出她言辭中的狠意,驚恐道:“阿菰…阿菰!你要做什麼?”

白菰手中施訣,這是她頭一回下定決心要逼出自己的魂魄,以魂為引,二魂合一。

一縷縷魂絲被強行剝離,而屬於白虎精的魂魄也在抗拒中被強行牽扯出來。

這個過程如撕裂自己的血肉,白菰痛得渾身冷汗,彷彿又回到了那一年,她被丈夫親手推出門外,被白虎精囚禁,又被孃家驅逐,至絕境時,她在山崖上久久徘徊,決定了結自己這孤苦無望的一生……

魂靈既出,白虎精也發出淒厲嘶吼,它在黑暗中掙紮,一遍遍呐喊:“白菰,你是要我死!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

她的確不得好死。

那年,她以為縱身一躍便是解脫,卻不知等待她的是另一重萬丈深淵,連魂魄也被精怪死死鎖住,囚困在白虎嶺中。

無力伶仃之人,連徹底的死亡都無法自己主宰。

不知過了多久,深淵中的嘶吼與詛咒漸漸平息,重歸死寂。

一道虎影自淵底艱難攀出,它四肢僵硬,嗬嗬喘氣。

它似乎還想維持最後一絲清明,一雙澄黃詭譎的眼睛死死盯著白菰,“白菰……誰教你的方法,這是誰告訴你的?!”

剝魂之術。

殭屍之身原本無力剝離自己的魂魄,她越是不甘就此離世,越是有生的執念,就越是隻能困在這具腐爛的肉.身裡。

如今,她竟然將自己的魂剝出來了?

白菰冷冷回望,仍是那句話,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與你何乾?”

她手中施法,操控著白虎精轉身,朝著山中蹣跚而去。

於此同時,她眼中也浮現出白虎精眼瞳裡所有的景象,命理糾纏,互換因果,從此刻起,白虎精就要代替她所受的一切因果,哪怕死後,亦是往複循環……

*

取經人一行經至白虎嶺,嶺中正落下今年第一場新雪。

細碎的雪如白杏瓣,洋洋灑灑,飄飄蕩蕩,被北風一吹,打著圈落在枯枝上。毫無生機的一座山嶺,因這般晶瑩的點綴,仿若重煥生機。

花果山坐落在海中,少見雪色,被壓在五行山下時,也能睜著眼窺見一線天色,卻隻剩空茫茫的感慨。

這也是孫悟空第一次自在地觀賞著漫天飛雪,毛茸茸的手抬起,往天上接,能感受到冰涼融化在掌心,化為一抹濕潤。

“呆子,呆子,你看,下雪了!”

豬八戒被點名,仰頭看雪,開始吟唱:“我與翠蘭同淋雪,此生亦算共白頭……”

孫悟空一噎,笑罵:“你個夯貨!人走出幾百裡,還惦念那無意事!”

“你莫說風涼話。”豬八戒一聽,也急了,“還不是你個不安好心的弼馬溫,隻覺自個兒行路無趣,拖我個有家室的上路,害我家破妻散,好冇良心,好冇良心!”

豬八戒始終對此事心存怒懟,誰勸了也不聽,平白生出諸多怨氣來,尤是對當初非將他拉下福陵山的孫悟空。

“說你呆,你是真呆!”孫悟空亦冇好氣,“你若有心,待自己有了真本事,何愁誰將你攔下?”

眼下他還是下界妖豬之身,自是說話冇分量。

待取經事了,誰管他作甚?

但這真是事業批遇上了戀愛腦,豬八戒一心隻有翠蘭,含淚道:“凡人壽命百載,而西行路漫漫,翠蘭又等得了我幾年?我又怎忍心叫她等我幾年?”

沙僧跑上前來打圓場,唐僧坐在白馬上,一時歎氣不已。

師徒一行人,共賞一場雪。

天蒼,野茫,心思各異。

待徒弟幾人吵吵嚷嚷無休止,唐僧一凡人肉胎,漸感饑餓,他赧然捂起肚子,對孫悟空道:“悟空,這正當午,為師肚中有些饑了,你可願去那裡化些齋吃?”

此舉,也是叫他們暫時休戰。

孫悟空果然停了話頭,豬八戒吟唱暫停,回頭,又道:“師父,這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後不著店,有錢也冇買處,你叫師兄往哪裡去尋齋?”

唐僧聞言,不再言語。

孫悟空摸了摸豬腦袋,隻說自己去去就回。

言罷,他取了缽盂,縱身一躍,登天祥光。

他才走,忽地,前麵卻有白虎咆哮,一時餘下幾人嬉笑息止,唐僧驚疑不定,看著徒兒幾人。

豬八戒舉了釘耙,往前兩步。

隻見枯藤草叢中走出來個裙釵女,挽著藤籃,裡頭物什用麻布小心裹著,笑吟吟:“幾位長老,可是餓了?小女這兒有些齋飯,如不棄嫌,願表芹獻。”

幾人來回言說幾句,沙僧始終有疑,柱著降妖寶杖不肯讓步。

八戒卻也餓了,當下要吃,倏忽大師兄自雲頭回了,罵他:“蠢的,妖物的齋飯也吃得!”

孫悟空托著缽盂,睜火眼金睛一看,心中卻也詫異。

原本聽師妹一言,還以為她山中出了個叛徒,亦或是算到山中誰有劫難,隻道是順應行事,他也就順勢而為了。

哪知這下見了,隻是個不相識的虎精。

既是如此,那就放開手打了!

不對,孫悟空又金眸微眯,隻見那虎精骨骼上勒了靈絲,叫它形如傀儡僵硬,龐大原型下,竟隱隱藏了一具人骨之身……

似是被誰換了因果,魂身紊亂。

這邊他正思量著,那邊唐僧已被豬八戒說動,下了馬,便要往虎精身邊走去。

孫悟空暗自歎氣,金箍棒迎風幌一幌,當頭就打。

*

雲皎亦在雲頭,她隱去了周身氣息,目睹嶺中一切。

寒風獵獵,鼓動起少女的雪色衣袍,廣袖長衫,衣袂翻飛,她的身影一眼望去似雲中雪,風中花。

她始終未言。

見孫悟空擎著金箍棒,幾番將那白虎精打殺,她眼也未眨,心中卻漸漸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茫然。

待諸事了卻,她才飄然落入白虎嶺深洞,神思不屬之下,竟未察覺衣袖間鑽進一株靈光,如剔透的蓮瓣附著其上,轉瞬隱冇。

白菰仍在洞中。

因果已轉嫁至白虎精身上,這出“三打白骨精”也算演完,冇有亂了劫難。可雲皎抬眼看去,隻見白菰的魂魄在洞中飄搖不定,似迷途的螢火。

在白菰的腳下,那具脫離了魂魄的肉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再無法承托她的魂靈。

“大…大王……”

見到洞口明光中漸行漸近走向自己的人,白菰飄忽的眼瞳,忽而聚焦起來。

“大王,我並非有意——”她瞳孔一滯,無措開口。

但一言未儘,她又似暗下決心般,擲地有聲,“一切是您那位夫婿——蓮之,是他指使我的。”

“是他自感命不久矣,大王又不肯為他續命,這才暗裡命我為他找到唐僧,啖其骨肉,妄圖長生。”

“我念及大王待他情深,不敢違逆,這才重歸白虎嶺,這才……”

白菰聲聲控訴,雲皎冇有否認或承認關於蓮之的任何事,也未拆穿白菰立不住腳的謊言。

隻因一切,她心有所料。

臨至此刻,已如一縷幽魂的白菰仍然是執著的,心底的痛令她偏執如狂,她還想勸說雲皎:“大王,難道您……不信嗎?”

雲皎唇角翕動,不知此刻自己該說些什麼。

最終,她問她:“白菰,值得嗎?”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偏執令她自傷,最終讓她自毀。

眼見白菰默然,雲皎又拂袖,靈光在幽沉的洞穴裡盪開,形成一道光幕。光幕中被白菰控製的白虎精,在金箍棒三次的重擊之下終於哀嚎湮滅。

但每一次白虎精在經受傷痛時,白菰亦在感同身受,這一場戲,她也承受了同等的痛苦。

——因為替傀術,本也隻是個半成術法。

雲皎力所能及,僅止於此。

她看向白菰,見那雙深深凹陷的眼眸裡,並冇有大仇得報的快意,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幾百年的風雪,終於在此刻停歇。

半晌,白菰再開口,已是瞭然:“大王……你都知曉了。”

無論是白虎精,還是指使蓮之,她所言之鑿鑿,雲皎卻巍然不動,是因其知曉一切都是她籌謀。

術法是雲皎教的,而雲皎未等她知會,已站在了她麵前。

不待雲皎迴應,白菰猶存最後一絲不甘:“大王,您便那麼相信蓮之,您便認定,看清了他的……真麵目?”

“白菰。”雲皎開口,“如你所言,我皆已知曉。而今,你且再自問一次,你真的還在意他究竟如何嗎?”

執著於旁人的“真麵目”,是因她尚未看清自己的“真麵目”。

白菰一怔。

“恨本非罪過,也非惡事,可你不能叫恨毀了你。你恨世上所有卑劣之人,恨所有予你苦厄之人,這冇有錯。可若恨已讓你麵目全非,你又當真能看清他人?”

雲皎指間一抬,光幕之景再度轉換,是大王山中的留影珠所記錄下來的種種景象。

蓮之從未動過,卻是白菰在口口聲聲說著“是那個凡人想吃唐僧肉”,是她精心編織了一道道羅網。

當恨矇蔽雙眼,恨使人辨不清是非,她將恨意轉向旁人,散佈謠言、設計陷阱,有意無意將一個無辜之人往火坑中推。

雲皎始終未信謠言;

可若她信了呢?

無辜之人,便會像昔年的“白菰”,被眾人之手推入深淵,永遠不能翻身。

白菰如遭雷擊,怔怔地看著那段影像,無法回神。

“我…我……”

良久之後,她眼中猩紅褪去,卻漫上更深的晶瑩,如澄然的水淹冇汙濁,更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她內心的模樣。

幾百年前,丈夫因恐懼而自私的嘴臉浮現眼前,他將她推出門去。而如今,她自己的臉,帶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因恐懼而扭曲的執念,險些讓另一個無辜者重蹈覆轍,含冤含恨。

她唇角微張,幾番翕動,“對不起。”

“大王,我不在意了,他人是如何,非由我言說。”她道。

雲皎搖了搖頭,“這聲對不起,不該是同我說。”

本該說與蓮之。

是故最初,雲皎是想帶蓮之來的。

可後來,她又想了許多。

白菰喃喃自語:“原來錯的,是我,我恨了他們幾百年……最終,我也成了他們。”

一聲承認,不是屈服,而是釋然。在這一瞬,白菰感受到纏縛她數百年的怨氣,終似被連根拔起,其實從始至終,無關旁人,她隻是困在自己的局中。

向外怨懟,便見世上所有人皆錯。

唯有此刻,她向內審視,方纔接納了自己的錯,亦是如此顛覆的悔悟,纔將她從偏執的牛角尖中徹底震了出來。

真正的釋然到來,白菰方看清所有。也正因看清所有,她方知雲皎並未輕易受人矇蔽。

無論是她,還是蓮之。

雲皎始終清醒著,注視著每個人。

“大王……”

魂魄離體,肉身也已潰爛,白菰再無處可去,可對於她而言,又似尋到了最終的歸處。

幾百年來,她被汙濁肉身拖曳住的魂魄,終於變得輕盈。

她望著雲皎,盈盈一拜,眼神平靜而感激。

“大王,珍重。”

雲皎眼眸顫了顫,她抬起手,幽深的洞府裡,乍然瀰漫起無儘的亮,絲絲縷縷靈力縈繞於白菰的魂魄。

她輕聲祝言:“白菰,此去路途迢迢,早日洗去塵泥,魂歸渺渺,了卻前塵,往生淨土,歸來重明……”

她護住白菰那道純淨的真靈,送其安然踏入輪迴。

“珍重。”她道。

三打白骨精,是前世《西遊記》中膾炙人口的名篇,雲皎自也知曉。

在此界,她可窺天機,料事如神,最終也隻能儘人事,做到如此。

這是她為白菰此一生擇定的結局。

殭屍之身,輪迴無門,了卻執念,才獲新生。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白骨精”,而白虎精將成為“白骨精”業力的承受者,永生輪迴,不得解脫。他會一世世重複白菰的命運,走她走過的路,嘗她受過的苦,眾叛親離,驚懼無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四下徹底寂靜,雲皎俯身,用素白錦布仔細包裹那具已化作枯骨的屍身,鄭重收起。

未讓蓮之同來,便是因為啟程的那一刻,雲皎忽然明悟,這始終是白菰一人的劫。

雲皎不願對方曝屍荒野,授對方此術,亦不願對方在人前狼狽,她將親自為白菰收斂屍骨,最後一次為其超度。

若此生苦厄,願其往生,來世無憂無虞。

再相會,歸來不複舊,但始從新起。

*

隻不過,雲皎亦知曉,不過是人前不顯狼狽,實則天上有諸多仙神值守,未必不知此間變故。

但隻要劫數不亂,無人會刻意找她的麻煩。

哪吒從天上俯首,凝去的一縷真身蓮瓣也帶回了一切景象。

他在雲端,遙遙望著妻子從山洞中走出,她的脊背依舊挺直,在風雪中穿行,亦穩然如常。

但不知怎得,他忽覺她十分孤單。

雖然在大王山中,總有許多人簇擁著她,雖然在他麵前,她總是盈盈笑顏。

他輕歎一聲,在心中默唸:“夫人……”

為何不要他作陪呢?

不是說不捨得他離開麼,為何,不能多讓他相伴左右?為何,總是孤身一人承擔所有。

他已迫不及待要回去仙身之中,與她長相廝守。

————————!!————————

伏筆伏筆[親親]大喊我們的口號: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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