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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柔弱夫君是哪吒bg 056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2:18

因欲生念:因欲生歡喜。

是夜,小白鼠白玉才從灶房偷吃回來,驀地瞧見山坳間站著一道清瘦身影。

山風嗚咽,女子身形淒淒,宛若山間鬼魅,將它嚇得一激靈。

“鬼——”才起一個字音。

對方喚它:“白玉?”

原是白菰。

白玉的嗓門收放自如,瞧她獨站在那兒出神,聰明的鼠子眼珠一轉,很快琢磨出她有心事,思忖一瞬,搖身化作人形。

人形的青年清朗似月,最重要的是,白玉往那兒一站——

自覺寬肩窄腰,頗能為對方擋風。

“怎麼大半夜不睡?”白玉非是等著對方開口才能接話的性子,她沉默,他乾脆主動挑起話題。

但剛開口又有一絲懊惱,因為,殭屍並不用睡覺。

往日,白菰的性子總是火爆乾脆,此刻卻隻淡淡一笑,當作無事。

“趁著還未過年,我還想去趟白虎嶺。”她輕道。

夜風寂冷,白玉一怔,反應過來時心頭掠過一絲驚訝,也有些疑惑,“為何?我聽大王說,你是去那兒封印白虎精的,難道是封印出了岔子?”

白菰下意識搖頭,卻又點頭:“略有鬆動,不過小事,此次我獨自前往即可。”

曆年來,她都要去白虎嶺加固封印。昔年,大王救下她,看出她並不甘心將自己囚困數百年的白虎精殺之了事,便授她封印之法,助她將白虎精同樣囚禁在嶺下,受儘折磨。

許久許久,她已不記得究竟過去多久。

大王本意是希望她早日磋磨怨氣,她知曉,可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白虎精的存在就像一根刺,刺拔了傷口也在,不拔傷口也在,拔了會痛,不拔也痛,最後亦將她折磨得苦痛無比,無法回頭。

但如今,一切該到了結之時了。

她心知,自己的殭屍之軀已撐不了太久,她的孽緣與苦厄,該由自己親手解決。

白玉“哦”了聲,隨口攀談,“你打算怎麼做?”

白菰語氣如常道:“大王曾授我術法,我隻需去加固一二便是。”

當日在白虎嶺,她已下了決心,取經人既要經過白虎嶺,她便要藉此將所有不利因素剷除。

原先她打算去請孫悟空徹底誅殺白虎精,使它魂飛魄散,卻拿不準孫悟空會不會幫自己,怎料今日誤雪竟拿著一套術法訣要來,說是大王想讓其琢磨,可誤雪看不懂,便想請教自己。

大王的吩咐,白菰無有不從。她認真研讀之後,心中怔愣,卻也浮出一絲驚喜。

另一個更好的計劃很快在心中成型,或許、或許她終可不必這般不甘地直接殺死對方……

而是,借換因果之術,讓對方承受自己的苦難,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因而“大王授她術法”一說,不但是昔年授她,更是如今陰差陽錯地再度相助。

多好的大王……她心有感慨。

白玉瞧她這般夜半孤零零站在風口,心底仍有一絲不妙,不免多言:“當真可以?不如將此事告知大王,讓大王——”

“不必!”白菰急聲打斷。

從始至終,白菰都不打算讓雲皎摻和此事。

她心知……

心知自己的確時日無多,不願雲皎察覺端倪,不願她的大王為此傷心。

白虎嶺一事確是契機。

誅殺白虎精,她意在悄無聲息,以免雲皎詢問她為何改了心思,不再要白虎精長久恕罪。

同時,她又一手策劃了“蓮之想吃唐僧肉”的傳言,吃唐僧肉可長生不老,那凡人已病入膏肓,竟仍有耐心按兵不動,至今未向大王進言——可知其城府之深,其心之劣。

也無妨……

待她去了白虎嶺,她會當眾指認蓮之,到那時,大王不信也得信,就算不信,也定會在心裡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有朝一日,大王總會看清那凡人的卑劣不堪。

“白菰?”

白玉驟然被她言辭激烈的打斷,她的語氣像斥責,更像惶恐,令他丈二摸不著頭腦。

白菰亦回過神來,搖搖頭,“無事,霜寒露重,早些歇息吧。”

言罷,她已有離去之意。

白玉隻覺她心情不佳,本想多安慰她幾句,但見她不願多言,也不能勉強彆人嘛。

於是難得化出人身的他點點頭,“好吧,那你也早安歇。”

“會的。”

白玉衝她頷首,轉身告辭。

哪知走了幾步,白菰忽又出聲喚他:“白玉。”

“嗯?”

“……保重。”

白菰心下難免有些苦澀,這一聲“保重”,哪裡隻是對白玉而言,更是對大王山而言。

越是察覺自己撐不住,命不久矣,她就越是想再為雲皎做些什麼。

她放心不下她的大王啊……

僅此一句,她便轉身,朝著與白玉相反的方向踏進深沉夜色裡。

白玉不免凝視了她的背影一會兒,在淒清月光下,那身影顯得格外孤寂,彷彿隨時會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與此同時,剛貪吃下去的宵夜實在撐人,他忍不住打了個飽嗝,又想自己可真慘,冬日裡就是餓得快,但他吃個宵夜都要偷偷摸摸。

不像麥旋風那個傻狗,那般好命。

它根本就不會餓。

那傻狗仗著身上還有巡視大王山的公務,時常以公謀私偷跑出山,去山外吃閻王手下陰差外派的零嘴。

也得是自己仗義,名義上要替哪吒盯著它,實則這點小事還是由著它的。

若非當日紅孩兒麵前,麥旋風竟相護了自己,纔不幫它打掩護……

白玉心底腹誹不停,捂著吃撐的肚子,懶懶散散回去金拱門洞。

*

時至年前,又到了給下屬發禮品及年終獎的時刻。

雲皎與誤雪湊在一處,賬冊也堆在一處,三十三妖洞修行功法各有側重,眾妖偏好的禮也有所不同,雲皎將禮盒分為幾大類,從法器到靈丹,顯得非常個性化。

好不容易批閱覈對完畢。

另一麵,幾個親信的菜名也都報上來了,雲皎看過之後,將單子收進檀木盒中,順口問誤雪:“對了,西行取經人如今走到何處了?”

因著近來她事忙,猴哥也事忙,已有許久未用玉牌聯絡。

不過此事大王山也一貫盯著,誤雪早安排了小妖沿途打探,當即回話:“若無意外,已往西六百裡,想來……咦,竟會經過白虎嶺。”

言至於此,誤雪也有些訝然。

雲皎麵上卻不動聲色,隻輕輕“嗯”了聲。

白菰畢竟已從白虎嶺歸來,誤雪一時便冇多想,但既然起了話頭,又笑起來,順勢說起近來由取經人引發的一係列後續。

“小沙離開流沙河後,妖洞裡洗衣一事無人照應,小妖們頗感棘手,前陣子可忙亂了好一會兒。”

沙僧在流沙河當水怪的那些年並冇有名字,雲皎如此喚他,他也冇意見,後來大家便叫他“小沙王”。

很早之前,大王山與流沙河簽訂了友好洗衣合同,流沙河中,有大小數十個由沙僧以法術造出的漩渦,很多小妖都樂意去流沙河洗衣,那兒的渦旋能將衣服洗得又快又乾淨。

沙僧走後,流沙河恢複了平靜與渾濁,也就無法全自動了。

雲皎聽罷,思索著,“是有這事,我竟忘了,待改日我去流沙河布個法陣,便又能洗衣了。”

她本是水族,翻江倒海不在話下,此事並不為難。

當初主要想和沙僧建交,纔有了這樣的買賣合同。

沙僧前世雖是捲簾大將,貶下界後卻也兩手空空,就如下界的小妖一樣,但若掙點外快,有了錢財,也能吃點好的不是?

“那剛好。”誤雪驚喜道,“如今河麵還凍著,待春來始暖,小妖們換衣也勤,正好能用上。”

瞧她這般,雲皎昂首挑眉,“不過冰凍而已,隻要我想,頃刻便能消融百丈厚冰!”

“大王威武,神通廣大!”誤雪順勢充當起她的捧哏。

二人正說笑間,白菰緩步走近。

“大王。”白菰微頓,先是加入她們的話題閒聊幾句。

雲皎笑意未減,彷彿毫無察覺她將說什麼,依舊與她談笑。

直至白菰開口:“大王……我還要去一趟白虎嶺。”

“為何?”誤雪詫異,“不是纔回來不久麼?這都要過年節了,不如年後再……”

誤雪思忖著取經人也將經過白虎嶺,雖說她們大王山不會摻和西行一事,但能遠離當然最好,也算避嫌。

真湊近了,沾染因果,恐是傷了自己。

雲皎自也明白這個理,但聽白菰打斷誤雪的話,用的仍是對白玉那套說辭。

“我心裡總歸放心不下,想著年前將法陣加固一二,也好過個安穩年,萬一屆時忽起風波,勞煩到大王就不好了……”

誤雪沉吟,等雲皎發話。

“當真想好了?”雲皎道,“萬一趕不回來過年呢?”

有一瞬間,白菰幾乎以為雲皎看穿了她的心思。可少女眸色澄澈坦然,毫無躲閃地與她對視,這反而讓她更快壓下了心頭的慌亂。

“不會的。”白菰聲音艱澀。

雲皎極淺地抿了下唇,終是道:“去吧。”

白菰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當即告退去收拾行裝。

臨離開前,雲皎忽又喚住她,“白菰。”

“大王?”她的心猛地一提。

“保重。”

“……好。”

*

白菰複又折返白虎嶺。

與之同時,雲皎也以玉牌向孫悟空傳信,彼時,她並未刻意避開哪吒,隻簡短讓孫悟空不必顧唸對方身份。

“是不是大王山的人,與猴哥你無關。你此去取經,是命定的磨難,不必因私情阻了你的道。”這番話說出口,彷彿她全然不在乎與白菰多年相交的情分,任何人於她而言,隻有是非,冇有情義。

哪吒能旁聽,是因雲皎有意讓他一同前往白虎嶺。

之後,哪吒與木吒簡單提及此事,隻交代了自己將有一日不在山中,讓他盯住紅孩兒。

木吒卻對近來風聲有所耳聞,忍不住問:“大王信了你要吃唐僧肉?不是吧,那儼然是白菰所為,她豈會看不清,如今又放任白菰去白虎嶺,究竟是何意?”

身為觀音的大弟子,木吒自然也清楚取經路上既定的每一難。

因而,起初他來大王山,瞧見白骨精和杏仙都在此處,還以為這位“雲皎大王”也有意打金蟬子的主意。

後來他發覺雲皎無意,可劫難並不會因此改變。

但雲皎精通奇門遁甲之術,她未必不能料見一些事。

木吒在弟弟的事上容易犯癡,並不表示他當真是個糊塗人,不多時便有所猜測,隻覺得雲皎似在縱容局勢演變。

“她……”木吒不知該怎麼說,顧念弟弟,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若如此來看,大王確然是當大王的好料子,身居高位者,本當薄情寡性,方不致為人所製。”

“但是,你怎麼辦呢,唉。”

弟弟當初是被強行剝離了七情六慾,不是他原本無情,但若真撞見一個天生無情的,那……

哪吒:?

哪吒不明白,為何自己僅是交代了一樁事,對方卻能在腦中衍生出諸多思緒。

還是太多情了,思慮太多,胡思亂想。

他心中本就裝著事,更覺木吒聒噪,眸色稍冷,“休要妄議我夫人。”

“好好好,我不說了。”木吒隻得噤聲,關心他一下都不成。

哪吒不再多言。

漆黑的瞳眸映著燭火,明明昧昧的光影沉入眼底,恰似他此刻難以捉摸的心緒。

近來,他不斷從血肉中剝離出情慾,卻也因此,隱約察覺了一樁事。

——正如先前所疑,這具肉身承載的七情六慾,似乎本就殘缺不全。

他僅餘六慾,而七情不知所蹤。

是故,他隻能衷愛雲皎,因欲生念,因欲生歡喜。

……這算愛嗎?

哪吒頭一回感到迷茫,他不知,垂眸掩去眼底波瀾。但無論如何,他想愛她。

*

白菰腳程不快,幾日後雲皎方纔啟程前往白虎嶺。

臨行前,她卻改了主意,決意獨往,不帶哪吒同去。

將此決定告知哪吒時,他側首望來,眼中掠過不解。

雲皎搖頭,未多做解釋。

“你在山中好好養病,至多一日,我便會歸。”雲皎往夫君臉頰上親了口,很輕,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溫軟的唇瓣使人心生流連,哪吒冇讓她順勢遠離,而是攬住她的腰,垂眸低語,“我不是病了。”

很顯然,她有些心不在焉。

雲皎這纔回神,瞧著他始終未見好轉的麵色,的確很像是生病了。心底不由生出點隱蔽的怒意——那忘存到底怎麼回事?一點用冇有,這麼久了,夫君竟無半分起色。

也是因此,近來,她愈發看那遊手好閒的忘存真人不爽,但看夫君與其相處還算愉快,才隱忍未發。

他再治不好夫君,往後就留在大王山無償打工還債!

去隔壁山頭采礦挖煤去!什麼累就做什麼!不然難解她心頭鬱氣。

開玩笑,實則雲皎已不想再留此人,隻待年後為夫君另尋良醫,屆時便將忘存遣走。

“待我歸來,夫君。”雲皎未再多言。

哪吒替她理好鬢邊碎髮,方纔輕輕鬆開手。

“冬日風急,夫人一路保重。”

她頷首應下。

但哪吒當真會不去嗎?

答案當然是否。

……

“不是,你又放個藕人在我這兒是何意?”木吒正在偏殿喝茶,麵前突然無中生藕,險些嗆住。

哪吒眸色晦暗,“我夫人對白骨精此劫早有預料,非是你想的那般,我需前往照應一二。”

雲皎並未刻意瞞他,但她行事向來習慣自行決斷,因而會忘了與夫君商議。

與他說的,隻有交代他的事。

譬如讓他去,或不去。

但此事關係到西行取經。

他並冇有多相信孫悟空,縱使對方與雲皎是師兄妹,九九八十一難,既為劫難,總有凶險。

他的夫人若貿然插手,天上有護法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並護教伽藍輪流值守,佛道兩界皆在密切監視,極易惹上禍端。

若他前去,可替她掩人耳目。

“你?”木吒發誓自己絕不是看輕他,是陳述事實,“如今你這具身軀看似無恙,內裡可不是,你去……”

哪吒的這具凡軀已徹底被地府的煞氣侵蝕,畢竟,凡胎肉.體擅入地府,本就有違天道,昔年孫悟空大鬨地府,也是以魂魄之身。

因果倒置,才遭了這麼深重的反噬。

如今他還在剝離七情六慾,每每剔除骨肉,再重塑,卻仍阻不住煞氣蔓延,新生的血肉亦是轉瞬即被浸染。

哪吒冷冷睨木吒一眼。

“——你去,自然是打得過旁人的。”木吒話鋒急轉,“就是邊打邊嘔血,終究不太雅觀啊,你說是不?”

如木吒所言,眼下他的凡軀是弱,但不表示他的本事冇有了。

哪吒不以為意,淡淡道:“我下界而來,本為護持取經人。”

木吒:?

我還以為你都忘了這事呢。

————————!!————————

*關於七情六慾:一般而言,七情通常指喜、怒、哀、懼、愛、惡、欲七種與生俱來的情感,《禮記·禮運》最早提出此概念,中醫理論則調整為喜、怒、憂、思、悲、恐、驚七種情誌。儒家沿用《禮記》七情框架,佛教則側重六慾對人的精神影響。

佛教《大智度論》認為六慾是:色慾、形貌欲、威儀姿態欲、言語音聲欲、細滑欲、人相欲,基本就是把“六慾”定位於俗人對異性天生的六種慾望,也就是現代人常說的“情慾”。

——以上摘自百度百科“七情六慾”的解釋,本文六慾參考《大智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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