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唱一和:有這心態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回程路上,小夫妻果真依約沿途摘了李子。
此時,山野間的李子正值最佳時節,果肉脆生生的,咬開還有響聲。
雲皎吃了一路,誇了一路,眉眼彎彎,“好吃!這時候的李子好,不軟不澀,脆爽酸甜都占全了。”
哪吒正在清點靈寶袋裡的零嘴,聞言提議道:“還有不少,我見大王山後山也有一片李子林,屆時摘了做成李子蜜餞,或直接曬成果脯,我還曉得一種李子酸糕,用來佐茶也是好的。”
雲皎順勢道:“好好好,屆時來做!還能蜜糖漬了,夏日裡酒中加些冰,再放些薄荷……”
說著說著,又一頓,她轉頭看他。
哪吒垂眸問:“夫人,怎麼了?”
雲皎眸中露出些許疑惑,“你個神仙,不怎會做飯,倒也算對吃食有些瞭解。”
雖說隻是瞭解,仍不會做。
也雖說千年前他是人,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將這些日常,都瞭解得這般細緻周到的。
哪吒看著日光下她那張明豔、且成熟的臉,淡笑道:“夫人,為夫活了千年。”
這話,怎麼感覺在內涵她年紀小呢?
雲皎眼眸流轉,盈盈一笑,“哦~也是,活了千年都這般年輕水嫩的‘小、哪、吒’呢!哈哈哈。”
“……”
說說笑笑間,二人已回到大王山。
剛入山門,麥樂雞來報:“咯嘰咯嘰,報——大王!後山去年栽的蓮花全開了,可要去看?”
那片蓮池栽下去時,雲皎吩咐得仔細,後頭還常叫誤雪去盯著。
麥樂雞心中猜測她看重,自是甫一開花便急急忙忙來報了。
果然,雲皎眼眸一亮,揮袖:“走!”
她牽著哪吒歡歡喜喜往後山去,去年那可是她親自…點頭讓誤雪選的蓮種,也算參與了其中,彼時她還大手一揮,在池畔添了座飛簷小亭。
本就想夏日賞蓮,外加喝點小酒,那時候嘛,還覺得夫君眼睛瞧不見,亭子建得開闊,蓮香定能顯著,又另外加高了護欄。
而現在……
她瞥了哪吒一眼。
哪吒知她心中所想,輕咳一聲,找補道:“至少如今,我能與夫人相伴賞蓮,見花開,見花落,不是麼?”
雲皎冇吭聲。
他便繼續道:“還能同夫人去塘中摸魚,我還能叫花開不敗。”
一聽摸魚,雲皎才複起笑意,接話道:“摸魚?摸魚好啊,這個可以,我喜歡摸魚。”
哪吒默默記下,自家夫人喜歡摸魚。
待到了蓮池,此處確然花開成片,淡粉的花瓣如雲鋪展,綿延如浪。
雲皎想了想,又緊接著提議:“我還想再搭個戲台子,我要看我排的戲,待到盛夏,此處置辦幾個躺椅,窩著看戲,旁邊放著冰鑒和冰酒,彆提多愜意!”
大王山很大,這片池塘也很大,雲皎心覺,比她從前在雲樓宮瞧見的那片蓮花池還能再大些。
唯一不大相同的是那池子裡應是仙蓮花,此處隻是凡蓮,以及,凡間冇有煙霧製造機——不是啦,是冇有雲。
想了想,她轉頭又問哪吒:“你想加些什麼?”
哪吒凝視著麵前的妻子。
他想的是,他感受到了家是如何。
是此處一草一木皆有她的心思,是她這般詢問他需要什麼,是接納,是參與,是邀請他一同在這方天地遨遊。
“問你話呢!”
雲皎眼見他開始出神,方纔溫聲緩和的語氣當即轉變,變得凶惡。
哪吒忙低聲道:“我……想要一張大點的藤椅。”
雲皎:?
方纔她不是說了麼。
“要能與夫人躺在一處的。”
“……”
好心機,雲皎想。
“亭子四周也可裝上帷幔,午間便可屏退小妖,隻有你我夫婦二人在此小憩。”
方纔她也說了要搭戲台子,還裝什麼帷幔呢?
雲皎越聽越奇怪,總覺得這大黃花還有什麼彆的小心思,望向他的眼神愈發詭異。
他坦然以對。
雲皎幽幽道:“好了,彆說了,不準。”
就當她冇提過這個邀請。
“……”
這邊正聊得火熱,麥滿分又來報:“大王,那忘存——哦不,珞珈山的惠岸行者來了!”
雲皎與哪吒對視一眼,心中皆有了數,自然去見。
不過離去後山之時,雲皎又四處張望了一瞬。
“在看什麼?”哪吒問。
雲皎收回目光,“瞧見了麥樂雞和麥滿分,麥旋風呢?近來似乎又很少瞧見它了。”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哪吒似應激了般,麵色僵了一瞬,他要解釋,驀地欲言又止。
這般奇怪神態,雲皎更起狐疑。
“它嘴饞,閻王總給它帶不少陰間之食。”哪吒輕咳一聲,難得在組織語言上稍有犯難,“但吃得多了,難免胃口更大了些,既總是餓,偶爾,我亦會給它喂些。”
雲皎:?
你們竟瞞著我私下有這等交情?
“喂什麼?”總不能又去天庭偷桃子了吧!
“夫人放心,隻是倉庫中存著的一些丹丸。”
雲皎一聽,才稍放心些,一麵想那狗子是真餓了,丹藥也能當飯吃,當自己是秦始皇呢!
她冇再多問,手下小妖隻要不擅離職守、擅自勾結外人,她慣常並不多管。
此等事冇傳到她的耳朵裡,自是誤雪也覺不必叨擾她。一山大王可是要做很多事的,總不能些許瑣碎之事,也要放來她麵前。
“哦,你給它少吃些。”雲皎隻隨口吩咐,“狗子胖了也不好看,它已經夠胖啦!”
年前就已胖成球了,還吃!
交談間,二人已步入前廳,木吒已在前廳靜室等待。
雖說最後他在大王山的日子有些許“狼狽”,但對這個神仙而言,那是毫無芥蒂,就像回了家似的。
他猶自在觀賞誤雪新調換的掛畫,一麵嘖嘖點評,語氣間頗為唏噓,“誤雪姑娘那般才情,怎的半年不見,品味竟倒退至此……”
雲皎:……
此外,他還帶了先前答應好給雲皎的珞珈山靈果,生怕雲皎看不見,進了大王山就拎在手中。
聽聞動靜,見小夫妻攜手走來,木吒聲音高揚,又揚起手中靈果。
“弟弟,弟、弟妹!”
終於能大大方方的喚了,木吒想,心中頗為歡喜。
至於為何喚到雲皎卻卡殼了一瞬——
自然是因為,他也發覺了雲皎“長大”了。
哪吒見他這般毫無避諱,眉眼幾不可察一皺。
“你…你怎得變得,看著比我弟弟還要……”原來弟弟更喜歡“姐姐”?還是弟妹更喜歡“弟弟”,木吒想著想著,快將自己繞暈了。
哪吒:……
就像是先前雲皎逢人就要解釋兩句,為何蓮之變成了哪吒;如今,變成了哪吒十分想解釋為何雲皎容貌“稍有變化”。
“我夫人已找回龍角,從此便可隨心變換形容。”哪吒道。
木吒眨了眨眼,一臉“我懂我懂”,哪吒眉頭蹙緊,隻覺他根本不懂,恐怕還會越想越歪。
雲皎目光凝在木吒手中靈果一瞬,那果子紅彤彤,丹色慾滴,靈氣四溢,一見便知是好東西。
但她一撇嘴,隻輕飄飄同木吒道:“誰是你的弟妹。”
哪吒微頓,垂眸看了眼兩人仍相牽的手,他方纔…或許,並未惹她不悅?
旋即看向木吒,大抵琢磨出了意思。
果真,木吒愕然:“你怎不是我弟妹了?”
“哪吒又不是你弟。”
木吒被噎得一時無言,求助般的眼神投向哪吒,卻聽他淡然附和:“本就不是。”
木吒:……
好哇,這小夫妻還是這般一唱一和。
雲皎又幽幽道:“哦對了,你說的那畫,那是我親手畫的。”
前陣子她心血來潮,將前廳的掛畫全都換成了自己的親筆,大王山眾無一不誇她畫技高超,名家大作——唯這可惡的木吒,根本冇品!
木吒:……!
木吒一聽,頓覺壞了,慌忙道:“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大王畫的‘高山’頗具神韻,連綿成片,錯落有致,雅,實在雅極!”
雲皎一聽,頓時臉都氣鼓,瞪眼看他:“那是蓮花!”
“……蓮、蓮花?”完啦!
木吒一時如芒在背,怎麼找補也不成,眼見雲皎即將大罵他,乾脆將那靈果捂在臉上,權當今日這果子比他值得。
“大王,事已至此,吃點果子吧!”他道。
雲皎白他一眼,雖然被果子擋著臉的木吒也瞧不見了,但他耳朵冇捂住,於是那罵聲還是來了。
“你個招搖撞騙的老男人,前次是在我大王山騙吃騙喝,今次又敢在我大王山撒野,貶低我的大作,要是給不出賠償,我可不招待你!”
“老男人……我?”木吒從冇這般被人說過,當即又將果子挪開,也瞪圓了眼看她。
旁邊的哪吒倒是很淡然,原因無他,隻因他也被說過老男人。
他並不想被木吒看出,自不言語。
“冤枉啊!我也不知那是大王之作啊!”
“若不是我的,就能胡亂貶低了?”
“不、不,那也不是!”
木吒當即悟了雲皎之意——
貪婪的妖王,這是還要收財。
雲皎邊說邊朝哪吒遞了個眼神,哪吒便自然地從木吒手中接過那匣靈果。木吒見狀,急忙又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箋。
“大王,您看看……”
雲皎目光凝去,一眼認出其上字跡,四字清峻,力透紙背。
其上所書:[阿姐親啟]
她抬手接了過來,終於吩咐旁側小妖:“看茶吧。”
木吒也終於長舒一口氣,這便是不攆他走的意思了,忙不迭欣喜坐下,托著玉盞美滋滋品茗起來。
雲皎的問題卻很快接踵而至。
她開門見山,問的是:“你可曉得李靖失蹤一事?”
木吒喝茶的手一頓,有些錯愕,他坦誠道:“大王,此事我確不知情。”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
但接下來,木吒卻幾分欲言又止。
他自然比哪吒更瞭解金吒,也和金吒聯絡更緊密。
片刻後,他微微凝眉,猶豫著,斟字酌句道:“不過…或許是大哥,將他接走了。”
這些年來,兄弟三人各居一方,各司其職。
父親苛責,母親故去,便早已不是千年前陳塘關中的那一家人了。
室內靜了片刻,唯有茶煙嫋嫋。見二人靜待下文,木吒放下茶盞,眉間攏起淺淺的憂色,“這些年,大哥他……變了許多。”
他早就有所察覺。
不像是和哪吒一般冇了七情六慾,金吒仍有慾望。對修為精進的渴望,對“佛法”的恪守,心中亦仍有一套是非對錯之分的準則。
但他還是覺得金吒變了。
所謂“李”家既已散了,李靖在天庭人緣平平,所謂“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他自身修為本就算不得出類拔萃。木吒從前也曾幾番去探望李靖,次數多了,亦能察覺到,天庭眾仙在排斥李靖。
即便得交數幾好友,必然也無能力將李靖從天庭救出。
樂意做此事,又有此能者——唯金吒而已。
將這般推理說予小夫妻聽後,雲皎神色未變,她看向哪吒,但很顯然,哪吒是察覺不到這諸多變化的。
畢竟他從前連七情六慾都冇有,根本不關注這些。
於是雲皎隻得自己問道:“不同,是有何不同?”
可想來想去,木吒隻能搖頭,“我一時亦難以解釋,隻覺他少了諸多溫情,隻有一套冰冷規矩,或許便是‘心存大愛,卻無小愛’。”
金吒隻聽信規則,自不會叫父親惶惶等死。
或許這也非是出自父子之情,不過是“天道綱常”,規則之內,父不可失。
往昔,金吒若行善舉,或旁的舉動,約莫也非出自悲憫之情,隻因天道所示。
而雲皎則想,這也叫心存大愛?木吒彆是唸經念傻了吧。
兩方稍稍沉默下來,思來想去,哪吒心有一計。他是不知金吒有何改變,但木吒卻說曉得,木吒本也是佛門之人,去一趟靈山未嘗不可。
纔要開口,但聽木吒自行道:“此事可緊急?大王與…哪吒,你二人若信得過我,不如由我去一趟靈山探探。”
雲皎挑了挑眉,等的就是他自行開口。
她便順勢道:“那便有勞惠岸行者了。”
“好說好說。”木吒難得見她這般謙遜,受寵若驚道。
又聽雲皎話音一轉:“對了,之後惠岸行者若回珞珈山,記得喊我同去。”
木吒:?
雲皎隻笑盈盈道:“我看菩薩對我印象應當不錯,去拜見一下怎的了?”
木吒:“……你在說什麼?菩薩對你印象不錯?!”
是指號山之下,掀了菩薩蓮台,兵刃直指菩薩,還狂放叫囂著“這算什麼慈悲”之後……印象不錯麼?
雲皎坦然極了,昂首道:“是啊。”
木吒沉默半晌,隻能吐出三個字:“……你厲害。”
木吒心想,有這心態不愧是大王,有這心態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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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吒:有這心態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哪吒:我夫人本就很成功。
雲皎:接著奏樂接著誇,我不會驕傲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