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不得你:是哪吒,也是她喜歡的蓮花。
雲皎閉關前一日,小夫妻倆泡過湯後,回到寢殿歇息,說起些悄悄話。
從東海拿回來的鎮海明珠,光芒秒殺所有的夜明珠,最厲害之處是不必做任何改造,就能直接通過靈力調節光亮強弱,真的很有當照明燈的覺悟了。
將珠子中的靈力抽離後,便隻留下一層微芒,殿內被映得一片暖融朦朧,彼此的影子在燈下交疊至一處。
而後,雲皎開始倚在軟榻邊玩她的蓮花燈,哪吒靜靜看著,忽而輕問道:“皎皎,那日寒潭之內,你的龍角與本體融合時…可曾覺得疼痛?”
雲皎指尖微頓,側過頭看他,覺得他這問題問得有些“多餘”,那怎會疼呢?
但回首撞入他眼中,心底的腹誹又散了。
分明因為缺失七情,他那雙烏眸總顯得有些冷淡,可一旦專注看著她,又像是漩渦一樣會將人吸進去,惹人沉淪。
她想,他是真的怕她忍痛。
怕到無論什麼事都想問上一問。
她眉眼彎起,笑著:“要是疼,哪有心情和你玩龍花大戰。”
雲皎若真不願,從不會委屈自己,更不會在疼時縱容他胡鬨。
哪吒失笑,低聲喃著:“也是。”
他走去她身邊,挨著她坐下,也和她一樣撥弄蓮燈,兩人的指尖偶爾相觸,一同浸潤上燈的暖意。
雲皎看了會兒哪吒,回首,餘光瞥見擱在妝台上的蓮花珠花,霎時玩心大起,替他彆上。
男子簪花,未必不俏,古時、乃至此朝代也有這般裝扮,不然何稱“探花”?哪吒本又生得俊美無儔,蓮花點綴,美得不可方物。
哪吒微微偏頭,任由她動作,甚至配合地低下些許。
珠花在燈下盈盈流轉,珠光柔麗,她見燈下的俊美容顏,忽而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她問他:“哪吒,彼時自刎,你真的不疼嗎?”
她問過哪吒這個問題。
不止一次。
一次是他先前反問她疼不疼的時候,另一次是在幻境中,她問了那一年的小哪吒。
麵前她的夫君比任何時候都安靜,他似在認真思考,回憶著昔日刮骨割肉的舉動,究竟帶來了怎樣的劇痛。
哪吒想了片刻,這一次,他輕聲道:“疼的。”
是真的疼。
他意識到,有些埋藏在心底的事,不是不疼。
而是無人可訴。
若有人說,若有人問,若有人願意聽,原來他也能坦誠承認:是疼的。
雲皎笑了笑,笑意淺淺,澄然的眸色卻是暖的。
過了會兒,她換了個話題,又思索著問:“那你喜歡蓮花嗎?”
“夫人喜歡嗎?”哪吒垂眼反問她。
雲皎眼波橫轉,幾分促狹,笑嘻嘻道:“我喜歡你這株蓮花啊,要是彆搞抽象,就更好了。”
哪吒有時不大聽得懂她說的話,卻又能意會,燈影流轉,映照在妝台鏡前,又折射回雲皎的眼眸裡,漾開柔柔暉光。
他看著她,看著長開後容色愈發豐姿冶麗的雲皎,見燈火在她如瓷般細膩的肌膚落下影子,看她因笑意微微上揚的唇,潤澤嫣紅,那般動人。
看得有些出神。
於是他抬起手,手指輕緩地描摹起她眉眼的輪廓。
這等事,之前他“眼盲”時也乾過,雲皎自然也記得。她總是坦然,不閃躲,亦不羞怯,乾脆微微仰起頭讓他摸。
哪吒的指腹落在雲皎的唇上,而後,是他的唇落去。
一觸即分的吻,短暫,卻又溫存。
他低低道:“喜歡的。”
哪吒想,他真的喜歡上了蓮花,因為……
“夫人的喜歡,給了我‘喜歡’的意義。”
他開始真正接受自己冇有肉身,隻有一具蓮花化身。
或許“非常”,或許曾帶給他缺失與痛苦,但此刻,因她的喜愛,一切有了意義。
他就是他。
是哪吒,也是她的蓮花。
*
雲皎閉關這件事辦得很利落,出來之後,靈力充盈,龍角的融合速度快了不少。之後,她帶著哪吒去了一趟西梁女國。
子母河將這座靜謐的國土護衛,也孕育了這方土地的人,更維繫著綿延傳承。
此處與彆處不大相同,因是女子多,街市房舍格外整潔,市集劃分明晰,熱鬨卻不過分喧嘩,笑語歡聲,其樂融融。
白菰出生在一處家境尚算不錯的人家中,西梁的女兒都誕生於子母河,女子亦不必當真曆經懷胎十月。此後,西行取經團一行人來此,那唐僧和豬八戒的肚子也是迅速變大了。
是故,如今的白菰也有幾月大了。
雲皎隱匿了氣息,高立此人家屋頂。
雖然白菰隻有數月年歲,雲皎還是暫時將自己的容貌換回原先大小,但當她看見小小的白菰被裹在柔軟繈褓中,被孃親抱著來回踱步時——
她忽而反應過來,就算湊去對方麵前,對方又怎麼能認出她呢?
午後,暖陽正照宅院內,那嬰孩一張臉蛋紅潤嬌嫩,懵懂地睜著眸,不時嗚嗚兩聲,張手揮著小拳頭。
這麼小的孩子,雲皎看不出她的神態意味著什麼,也看不出她的容貌與從前有多大區彆。
但雲皎,的確感覺到了一絲陌生。
將這等心緒悄然壓迴心底,又默立了片刻,雲皎便示意哪吒離開。
哪吒稍有詫異,側首看她:“夫人不打算此刻帶她回大王山?”
雲皎沉默了一瞬,隻道:“再等等吧,等她再長大一些。”
大王山中亦有人族村落,但這一年來並未有女子生育哺養。
不過,其實說來,此事也不難解決,山中靈藥奇珍,亦能保其無病無災。
可近來的大王山也不算安穩,其上還有天庭靈山虎視眈眈,真有事時,雲皎亦料不到自己能否護住一個無力自保的嬰孩。不如等諸事穩妥之後再議,屆時塵埃漸定,來日方長。
“我為她卜算過,此世家宅安寧,雙親皆會疼她愛她。”雲皎輕聲道。
厄難般的宿命已然在白虎嶺了結。
這一世的白菰,哪怕不去大王山,也會一生富足順遂。
哪吒聞言,瞭然她意,未再多言。
*
回去大王山,雲皎想起了一件重要事情。
但還冇落實,年關之後就未見過的賽太歲,竟然來找她玩了。
這可真是稀客,雲皎心想。
從白玉說對方像貓之後,雲皎特意觀察了一番對方的行為舉止——發覺,果然還挺像貓,雖說有金聖宮在麒麟山陪他玩,但他本身也不太社交。
也正常,貓是獨居動物,獨自山中當霸王嘛。
所以今次,這小白貓來找雲皎玩,雲皎才感到稀奇,又一想,難免感慨。
她山中當真是很久冇有過白絨絨了。
年前,偶爾雲皎見白玉那鼠子到處亂竄,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平時不摸,但那會兒她就很愛薅它一頓,把它的毛全部揉亂。
正想著,稀客“麥旋風”已是和貓似得走路無聲,咻得竄至她眼前。
前廳本靜謐,但這小丸子頭一出現,嘰嘰喳喳的,好像一個人就能頂五個,一下叫這兒熱鬨了起來。
賽太歲頭頂的丸子晃啊晃,他聲音洪亮,大喊:“雲皎娘娘!”
而後感覺空氣裡的蓮花香比年前來濃鬱了太多,吸吸鼻子,目光一轉,瞥見了雲皎身旁站著的紅衣青年,一派冷煞模樣。
賽太歲:“哇呀——”
畢竟是觀音菩薩坐騎,賽太歲自然曾見過哪吒的變臉版本。
臉可以變,靈力騙不了人,賽太歲一眼認出哪吒,對雲皎而言也是意料之中。
這已經是很老的話題了,雲皎對要向所有人解釋的這個流程已熟悉,但已不甚耐煩,於是,長話短說:“冇錯,他是哪吒…嗯嗯嗯,也是我夫君蓮之……嗯嗯嗯,是的是的他以前在大王山搞詐騙,嗯嗯嗯,現在被我製裁了……嗯嗯,好的,這就是全部了!”
一連串的“嗯嗯嗯”堵得賽太歲滿肚子疑問隻能在喉頭翻滾,一張臉震驚到通紅。
最後,震驚到“嗷嗚”了一聲。
哪吒:……
雲皎:?
這到底算貓叫還是狗叫。
賽太歲還想掙紮著再問一波八卦,他身後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小賽,彆再鬨了。”
這回,原是連著金聖宮,還帶著兩個隨侍姑娘也一同來了。
——但好像是被賽太歲強行拖過來的。
金聖宮怕冷,已然開春的天還穿著一身毛,不過這樣瞧著比賽太歲還像貓,眉宇間含著一絲漫不經心,像慵懶優雅的貓貓美人兒。
這漫不經心倒不是有意的,她眼見也不社恐,眸色友善,隻是神態裡不免.流露幾分“不想出門,好像在家躺著”的生無可戀。
她身後的兩個姑娘也顯然比從前姿態舒展了不少,在妖山也不怎得怕,瞧著還豐腴了。
金聖宮對雲皎見禮,“雲皎大王,許久未見,實在叨擾。”
雲皎衝其頷首還禮。
賽太歲依然蹦蹦跳跳:“不叨擾,不叨擾!雲皎大王可好了!我們來找她玩,她肯定高興的!”
雲皎挑了挑眉,笑笑冇說話。
幾番閒談間,雲皎發覺金聖宮果真是最宅的那個,她壓根不想出門,更懶得應酬,與雲皎打過招呼後,就在旁邊不再吭聲。
好歹雲皎有得力小助手誤雪,誤雪很貼心,趕來之後,不著痕跡就接手了招待事宜,引著三名姑娘前往備好茶點、話本等消遣物件的靜室去。
這邊,賽太歲已按捺不住,扯扯雲皎的袖角,眸瞳間滿是好奇:“雲皎娘娘,白玉呢?怎麼不見他?”
雲皎便將年後之事簡單說了,“他回自己洞府去了,你若想去找他,去陷空山便是。”
賽太歲卻盯著她眨眼睛,道:“雲皎娘娘不打算去嗎?”
雲皎怔了怔。
賽太歲大大咧咧道:“我感覺你應當也挺喜歡與他玩的,至少挺喜歡逗他。”
白絨絨的鼠子,稍微嚇一下立馬變成糰子,誰不喜歡逗呢?
雲皎的凶惡個性就體現在此,她真的很喜歡玩弄白毛。
她哈哈兩聲,“你還真說對了!”
“所以——”賽太歲激動道,“雲皎娘娘,下回我們一起去找白玉玩吧。”
雲皎被他說得也有些意動,正欲點頭應下,身側的哪吒忽而開口:“我要同去。”
雲皎側目,凝噎住了:“冇說不帶你去。”
之後便是尋常的敘話玩鬨。
待到將夜,就著霞光,送走總算心滿意足不再鬨騰的賽太歲,以及歸心似箭的金聖宮一行人,雲皎立在金拱門洞前,心想,大王山從不缺熱鬨,可不知為何,白玉離開後,山中是有些寂寞。
也或許,不是因那小白鼠走了,而是許多人都離開了,那麼一段安寧的時光也逝去了。
雲皎佇立夕陽下,思索著何時去找白玉為好。
這時,腰間玉牌卻忽然震動起來,靈光微閃——
是猴哥來電話了。
遮蔽外人的功能可以自己調控,如今雲皎已很少這般做,哪吒在場也無妨。
玉牌接通,立刻傳來孫悟空嘹亮的嗓音:“小雲吞,小雲吞!你前陣子在玉牌裡跟俺老孫提過,若是路上遇著了詭異的河霸,就喚你來,這回,好似真遇上了,就在通天河!”
詭異的河霸。
——靈感大王。
因為雲皎記得,起先,靈感大王並未直接亮明身份是鯉魚精,眾人隻知是河妖,是故她這般對孫悟空說。
她記得原著之中,是師徒幾人路至通天河旁的陳家莊,見此地有人辦亡齋,還是預修亡齋,也就是預備辦的喪事。
幾人覺得蹊蹺,問後,才知此處有一“靈感大王”,美名其曰要“庇護村子風調雨順”,實則卻是要村民獻祭童男童女。
孫悟空與豬八戒化作童男童女,隨後與靈感大王幾番打鬥,最後,觀音來了……
便是因觀音要來,雲皎必定要去這一趟。
她當即與孫悟空說:“猴哥稍待我片刻,我這就趕來!”
言罷掛了玉牌,卻非是真的“當即”出發,而是拉著哪吒火急火燎趕往寢殿。
哪吒以為雲皎預先曉得那怪厲害,要多備些法器出發,心說哪會有他夫妻二人都敵不過的妖怪。
而後,又提醒她道:“夫人,若尋法器,藏寶閣不是更多?”
雲皎正推開寢殿的門,聞言,回頭詫異看了他一眼,將他一把拽進其內。
她一路將他牽到紅木衣櫃邊。
哪吒心中忽起一個不好的預感。
便聽雲皎笑語嫣然,還特意軟著聲道:“好夫君,替我挑一身去見猴哥的衣裳吧~”
她有陣子冇見猴哥了,見偶像,當然要用心打扮一番!
哪吒唇邊的笑意霎時淡下。
“夫君?”
他的唇抿緊,“不好。”
雲皎一雙桃花眼瞪圓,霎時,露出凶狠霸道的神情:“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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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皎:喜歡你,但不耽誤我見男神[狗頭]
哪吒:[裂開][裂開][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