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脾氣:從今往後,我們走年下路線。
翌日,雲皎的龍角已經回到了她的頭上。
隻是要想完完全全融合,還需些時日,就像斷肢續接後也是需要時間將神經癒合的。
但雲皎發現了兩件奇妙的事情,一是內視真身,她的鱗片開始生長了,二是……
她從榻上撐起身,那可惡的霸王花比她醒得早,已在梳妝檯前不知搗鼓著什麼。
她清了清有些啞的嗓子,喚道:“你過來。”
哪吒聞言一頓,從善如流停下手中動作,老實走去塌邊。
雲皎打量他一眼,霎時眯起眼睛。
俊美的青年墨發披散,流瀑般垂在雪白的寢衣上,衣領微敞,還能瞧見其上泛著淡紅的抓痕。
分明可以頃刻治癒痕跡,故意不消掉!
雲皎因而盯了他好一會兒,見他寬大袖擺下似掩著什麼,果真一下思緒跑偏,問他:“你拿著什麼?”
哪吒在榻邊坐下,自然將袖中之物取出,托在掌心,遞到她眼前:“夫人的珠花既然碎了,我做了枚新的給你。”
看上去應當是和之前很類似的形製,雪山玉珠,剔透如冰,雕成層層疊疊的葳蕤蓮花。
但此番一見到實物,雲皎就回想起了那枚在幻境中碎掉的珠花模樣,再看這一枚,顯然更大,更耀眼,更讓人記憶猶新。
保準不會隨手就丟的款式,因為看上去更貴。
雲皎:……
雲皎思緒轉移得快,卻不會忘記正事,看過後,讓他將珠花擱在床沿,順勢攥住他寢衣前襟,微微用力,將他拉近。
呼吸咫尺,她感覺他的氣息已是平穩,甚至比以往都要平靜。
她心想,這廝就是剛融合了六慾,初時尚是心緒激盪,反而突出了他那點幼稚且毫無理性可言的慾望,因而昨夜纔開始發癲。
今日,倒像是沉澱了下來。
但為保險起見,雲皎仍問:“下回你還敢嗎?把我當夾心餅玩是吧!”
哪吒不說話。
雲皎便會意,生理上已是不會,心理上未必。
她瞪起眼,手上用了些力,“喂!”
好了,這下是夫君不會喊,哪吒也不喊了。
但哪吒抿著唇,仍不肯保證,倒是先認錯:“是我錯。”
卻又道:“可夫人瞧著並非不受用,昨日失神了許久,抱著我不肯鬆手,瞧著,比往日還……”
後麵的聲音漸低,但雲皎還是聽了進去,頓時俏臉爆紅,凶惡道:“閉嘴閉嘴閉嘴,再說我就把你做成蓮藕乾!”
某些破碎的畫麵伴隨著他的話語倏然閃回,自己失神仰頸,嗚嚥著不想看他和…的樣子,實在是太羞恥了。
其實冇多久他就將那藕人收回去了,就是嘴不停,一直說一些她根本想不出的話。
眼下也是,怎麼能這麼直白把這種話說出來!
哪吒抿唇,瞧著倒真溫馴起來,低聲道:“好,我不惹夫人惱了。”
製服一頭猛獸,總要預料到會被反撲。
雲皎並不因此而感到挫敗或極度的羞惱,反而,她支吾了良久,想到的是——自己得說點什麼完勝他,之後還要狠狠弄他一頓,可搜腸刮肚,一時半會兒卻說不出了。
哪吒抬眼看她。
雲皎隻得露出更加凶狠的表情:“你給本大王起開!”
雲皎起初對這些夫妻事不懂,並非騙人,她是真不懂,畢竟從前看電視劇都隻有“脖子以上”,加之打工太忙,母胎單身,生理知識清楚,真正的實戰知識卻未必清楚。
此刻,她下定決心,她要暗自學習,下次一定要學會超絕的騷話,將他徹底震撼!
哪吒已恢複了神智,自然不會再忤逆她,替她挑了件外衫先讓她披上,便退去一旁。
但待她要猶自梳妝時,他又巴巴湊過來,“夫人,為夫替你梳妝吧。”
雲皎從銅鏡中盯著他看,分明還是那張豔到會叫她覺得此人不食人間煙火的臉,但她卻給他整笑了,她發現這人其實從來就一個脾氣——小孩脾氣。
成天不知和什麼在較勁。
為何,“蓮之”,會叫他發狂?雲皎暫時思索不明,又覺這將是個切入點,能叫她更加摸清此人心思。
思忖間,又想,既然他這般喜歡當“小孩”……
心底那個起床時便想到的主意愈發大,雲皎回過頭,衝他勾了勾手,懶洋洋道:“你先過來。”
哪吒卻一頓。
因雲皎這般的神情,他也太熟悉。
接下來必然不是什麼好主意,可誰叫他惹了夫人生氣,哪吒仍走去她身邊,在她示意下微微屈著身,方便她打量。
雲皎抬起他下巴,左移會兒,右移會兒,最後乾脆捧住他的臉不許他動。
“夫人?”
她的目光在他昳麗的眉眼間幾番描摹,漂亮的鳳眸,挺直的鼻梁,以及豐澤的唇上。
左看右看,而後嗯哼一聲,“你閉上眼睛。”
哪吒合上眼。
察覺到有靈力在波動,落在他臉頰上的指骨似乎也稍有一點變動,緊接著是雲皎輕快的吩咐聲:“好了,睜開眼吧!”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那個帶著些許少女青澀的雲皎,一張更加美豔明麗的臉龐,在他麵前放大。
雲皎笑彎眼,那雙桃花眸更顯媚色:“嘻嘻嘻嘻嘻,從今往後,我們走年下路線。”
冇錯,醒來之後,她便發現自己可以控製人身的生長了。
她方纔已確定,此刻的哪吒約莫二十歲出頭的樣子,那她就變成二十五!
哪吒:?
哪吒不知何為“年下”,但這一刻,他無心思忖詞句的含義,他當真被雲皎的容色震撼,喉結微滾。
完全長開的雲皎,果然如他所想,精緻的五官褪去稚嫩,露出其下綻放的豔色,鼻梁挺秀,唇色嫣紅,眼型輪廓也是愈發清晰,淡徹的瞳色叫人一眼能鎖住她的眼睛。
這般姿容,甚至是具有幾分侵略性的,穠麗如枝頭最豔的海棠,明媚似朝陽曦光,鮮活而濃烈。
雲皎很滿意他的反應,故意湊近了些,衝他拋了個媚眼,“好啦好啦!我知曉我長得好看。把你的眼珠子按回去,再看就要掉下來了!”
哪吒輕咳一聲,站去她身後替她梳妝。
雲皎冇再說話。
融合龍角竟然會耗費這麼多靈力,好在有雙修補足,但昨夜鬨得太晚,此刻她乾脆平靜享受哪吒的伺候。
梳完妝後,她要起身,哪吒卻再度拉住了她。
接觸到雲皎疑惑的視線,這般豔光四射的容貌,神情卻依舊是他熟悉的嬌麗模樣,他心中微微沉重下來,緩道:“夫人……”
“昨夜胡鬨,是我不對。”他再度認了錯,頓了頓,仍有話要說,“往後,無論發生何事,無論出現何人,夫人可否應我,先護自身周全?為我涉險之事……一次便夠了。”
方纔,他思考了許久。
他心知昨夜荒唐,是因心中不忿,但除此外,實則他還一直在想……
雲皎願與他患難與共,卻會因此陷入危險。他不知幻境中的自己是真抱有著真實的七情,還是真如碎去的珠花一樣,是邪祟虛妄。
——那會傷害她。
如果她不認清其餘的“他”與他的不同,若因此叫她放下了警惕,有朝一日,真傷害到她,該如何是好?
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又顧慮從前的自己不懂她的心意。
看著雲皎那雙澄然的眸,他頭一回不敢直視,隻垂眼低聲道:“夫人,說來也是我的錯,讓你獨自涉險。”
若千年前,他真有了妻子。
哪吒想,或許,他當真會少去一些衝動。
這並非懦弱,而是他終於領悟到,他可以擁有羈絆,擁有一個不會背棄他的家。
雲皎盯著他,看了會兒,感慨道:“你還挺有責任感。”
長久以來的相處鑄就了某種默契,雲皎僅從三言兩語間,便似窺見了他所有的言下之意。
他有不安,有緊張,還有認為一切因他而起的愧疚。
也是,冇責任感,昔日也不會屠龍了。
也或許就是這種很有責任感的人,纔會毅然選擇在那一日將所有罪名擔在自己頭上。
若是雲皎,她心覺自己至少得和那些個罵她最狠的battle三百回合,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完了,再做打算。
“我明白了。”雲皎道,眼眸間光華流轉,計上心頭,“所以,你要更加努力護好我,還有你的好友二三,發動你的關係網,若有預先知曉旁人下一步打算的可能,那可就太棒啦,哪吒,加油乾!”
此刻,雲皎化身凶殘資本家。
——emo一定是因為不夠忙,多乾點活,總會好的。
哪吒微怔,聞言,他明白了雲皎的決定,分明不是他想要的,可看著她明麗的笑顏,心底那點惶恐又被奇異地撫平了。
雲皎起身,她方纔趁著梳妝的時間已認真感受過了自己的狀態。
“要想完全融合龍角,尚需些時日。”她與哪吒沉吟道,“近段時日,我打算閉關,你替我護法。”
哪吒自然應是。
但在閉關之前,她還得先遣小妖給猴哥去送點補給,之後,待龍角徹底融合,她便打算去趟地府。
花果山燒山一事,她自是冇忘。
眼下,那枚珠花也仍舊簪在她髮髻上。
*
閉關前,雲皎將山中一切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條。
誤雪與她通氣,說是萬聖傳了信來——
“大王,昭珠傳了密信過來,九頭蟲已說動了萬聖龍王,正謀劃著前往祭賽國,盜取金光寺塔頂的佛寶舍利子。”
雲皎便說計劃一切照舊,頓了頓,心中卻有另一個想法。
不過,誤雪正看著她出神,欲言又止。
雲皎注意到,一挑眉,“怎麼了?”
“大王忽然……”誤雪回過神來,斟酌詞句,似還有幾分錯愕,“年長了幾歲,我倒有些不習慣了。”
雲皎一聽是這事,立刻笑逐顏開:“怎樣怎樣?好看吧!”
雲皎將自己年紀變大後,明麗容色愈發攝人心魄,少了幾分嬌憨,反而有了一絲過豔而產生的距離感。
但此刻,那點疏離在她一如往常的笑意裡淡下,誤雪失笑:“那自是極為好看,大王本是豔色絕世,無論年歲。”
雲皎又哼笑著,意有所指:“那如今,我與哪吒是不是更般配了?”
誤雪當然都依雲皎,她隻會永遠簇擁她的大王,更聽得懂雲皎的言下之意,“是,比從前更般配,般配甚多。”
哪吒:……
一番調笑完,隻是小插曲,雲皎又很快心歸正事。
日前,她也與猴哥傳了信,猴哥他們眼下正在車遲國。
玉牌傳信間,孫悟空自與她說了些近來感想,“三個妖魔將國王忽悠得團團轉,最後苦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車遲國中,有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三個妖魔為非作歹。
二十年前,車遲國無雨,三妖將佛門的凡塵弟子趕下台,猶自為國祈雨解旱,因而被尊為國師。國王見他們神通廣大,開始獨尊道教,敕令拆毀佛寺,並將僧眾貶為奴役。
廣建道觀,看似是教派之爭,最終抗下一切的是被從各地捉去的僧人。
孫悟空如今皈依佛門,但他作此感想,非是純粹的為僧人鳴不平,他看得比誰都清楚——那些,說到來不過尋常凡人。
哪吒也在她身旁,傳信畢,那日,夫妻二人不免討論起這事來。
君王無道,非一日之寒。
三個妖道是順勢而為,將人心的貪婪與愚昧看穿,但這般唆使,推波助瀾,唆使君王以舉國之力行打壓之事,視人命如草芥,已非尋常的‘順勢’了。
“若悉數磨難,非由天定,本也是‘人’為……”哪吒微微蹙眉。
雲皎詫異,冇料到哪吒率先從這個角度去想。
人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世之內,當是有自然的磨難。
但若一趟九九八十一難,精心設計,牽扯了太多人的命數,隻是為了用苦難去磨礪一人心性……
“那確然不對。”雲皎笑道,“萬物有靈,自有劫數,非一人該定。”
孫悟空昔年決定去靈台方寸山,一路曆經磨難,須菩提祖師未再強行磨礪他,為他加註諸多苦難,看明他的決心之後,便決定收其為徒。
心既已堅,即便磨難,也當是磋磨本身之心,而非牽連旁人。
哪吒的目光與她相接,眼底翻湧起複雜情緒。
他喃喃:“起初,我亦認為,諸般劫苦加身,或許才成就瞭如今的‘我’。”
苦難鑄就神通,劫數成就仙身,儘管這一路無比痛苦。
一雙雙手,將他推向瞭如今的境地。
他看向雲皎,卻聽她道:“可你本有天生神通,縱無諸苦,也無人可奪。”
有人在苦難中崩潰,有人根本走不到如今,但雲皎可以,因為她是她。
哪吒這般心想。
是,他也本是哪吒,本就身負神通,彼時冇有經曆那些的他,也未必冇有如今的成就。
另一條路,或許會更平順,誰能斷言,必然不如現在?
倘若‘因果’,是人為強加的‘果’,再去倒推‘因’,本就悖逆‘因果’。
一番回憶後,雲皎心底的主意也落定,又對誤雪道:“祭賽國若被盜取了舍利子,國王必然遷怒守塔的和尚們。說來,凡人確難與有法力的妖爭,他們亦是無妄之災,被天之局勢推動。”
“碧波潭一計,盜取捨利子已是重罪,佛門自有清算,波及無辜卻是徒造孽果。”
妖魔的惡,與凡人的苦,未必就要鮮血淋漓的牽連。
車遲國與祭賽國之難,說來皆是無知人禍,稍加阻攔,並不算難,也不算擋了“九九八十一難”。
“你且帶著……麥旋風吧,帶他走一趟祭賽國。”雲皎吩咐,誤雪自會將細節做得漂亮,“同國王說,切莫殺生。”
麥旋風還是夠親和的,也不至於將人嚇破了膽。
妖魔邪祟盜取捨利子,自有同等“方外之力”能阻攔殺戒。
誤雪會意,領命退下。
此舉,哪吒這個“護持取經的天庭神仙”也讚成,另派了藕人若乾,護送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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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即日起,皎擁有了想要的霸氣大姐姐容貌[狗頭]
哪吒又會如何應對呢[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