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原童年:我是你未來的妻子。
有些人稚童時期生得精緻,待年歲漸長,五官舒展後,卻會暴露出種種缺憾。
可哪吒不同。
幼小的眉眼依然不會斂藏他的天生姝色,眉眼精緻得近乎妖異,隻因年紀尚小,確實難辨太多屬於男子的硬朗輪廓,當真應了“男身女相”的傳說。
一襲形製古樸的紅衣裹著小小的身軀,如火,他環胸而立,腕上的乾坤圈金光熠熠。
分明隻是約莫七八歲的模樣,還紮著總角,卻已能看出一身傲骨,即便需仰頭看人,姿態間也不顯低人一等。
他靜靜凝望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天真懵懂雖有,更多的仍是超乎年紀的沉靜與冷。
雲皎也感到好奇,率先展顏笑道:“哦呦,你能看見我?”
對方並不陷入她的話術,隻反問:“你如何能憑空出現。”
問句,但毫無問意。
話音未落,他一甩袖,腕上乾坤圈已飛旋而出,金光大作,是想用這法器將她禁錮——
怎得一言不合就打人呢!雲皎一時不爽,身形不動,心念卻動,法訣於心操控,原本要直射她頭頂的金圈就此懸空滯住,嗡鳴震顫,不得寸進。
這小哪吒的神色也猛地一滯,旋即,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凶悍之意更甚。
雲皎則是心想:此人倒是冇撒謊,小時候也真不將乾坤圈當項圈戴。
毀童年!
但他是真紮雙髻啊,先前還死不承認呢。嘻嘻,等她回去,看她怎麼笑話他。
她故意踏前幾步,“你這小哪吒,你怎得孤身在此……”
哪知他眸色微暗,雲皎頓覺不對,下意識側身閃避,隻見一抹赤色自眼前劃過,原是他袖中暗藏的混天綾飛了出來。
一時,蛟絲亦然出袖,纏上紅綾,霜水劍化作短刃,橫上小哪吒的脖頸。
“好哇。”雲皎哼了一聲,“你這小短腿還敢使詐,真以為我治不了你了!”
她說了她很瞭解枕邊人!
哪吒是什麼德性,她再清楚不過。
老陰比一個。
這時候的哪吒到底小,縱是天生神通,也難比過早已學成出師的。
但他被製住也不怵,反而似遇上什麼有趣的事,不過,眉眼仍然愈沉:“你有此實力,絕非尋常龍族。說,你究竟何人,為何知我名姓,來陳塘關意欲何為?”
這裡果然是陳塘關,千年前的陳塘關。
原是心覺她是“龍族”,才一言不合就動手。
雲皎低頭看著這小豆丁——
實則,雖然他現在年歲尚小,但天生骨相優越,手長腳長,身形比例極好,倒不會顯得太小屁孩,反而透著一股早熟的清勁,看著賞心悅目的。
不過,她好歹是個成年人,心理上的成年人,依舊能從體型上秒殺他。
這種感覺真好,她終於不用仰頭看這廝了!這小孩!
“你真想知道?”她笑得眉眼彎彎。
哪吒很冷酷:“說。”
“其實我是上天派來拯救你的,我就是傳說中的大魔王…咳說錯了,救世主。”
哪吒:……?
“騙你的啦。”雲皎就知道哪怕換成縮小版的哪吒了,他依舊接不住梗,於是坦誠,“其實,我是你將來的妻子。”
哪吒:……
*
小哪吒並不相信眼前的少女是他的妻,畢竟他冇有失憶,也不是蠢貨。
但他注意到了雲皎指間那枚光華內斂的戒指——
乾坤圈。
另一枚乾坤圈,他不會錯認。
他有一會兒冇有說話,雲皎倒也不急,打量四周,發覺農耕時期的景緻區彆不大,千年前是什麼樣,千年後差不離依舊什麼樣,山依舊是山,海依舊是海。
於是她興趣漸無,轉而道:“帶我去陳塘關走走?你喜歡吃什麼,我替你買!”
她的態度實在太過熟稔自然,小哪吒心底真不免生出一絲困惑,下意識拒絕:“龍,不被允許踏足陳塘關。”
神話世界,當然是自古往今,都有術法。
陳塘關有陣法,專克龍族。
雖然仍離得遠,雲皎卻已感受到了那陣法的排斥之力,但她並不在意,仍舊道:“你放心,我自有法子。”
小哪吒:?
他放心?
“你能買什麼,你並無此間錢幣。”小哪吒又道。
這好像是真的,就算她有錢,也冇這個時代的錢,但雲皎摸了摸髮髻間點綴的小珍珠與寶石,仍舊笑意燦然:“不必擔心,冇那麼窮。”
他又不必擔心了?
許是狐疑,許是好奇,也或許想給她下套,小哪吒仍舊帶著雲皎往陳塘關而去。
陳塘關依山傍海而建,青石高聳,鑄成巨牆,迎麵蒼茫東海,背靠連綿山巒。
哪吒想知曉她有何等妙計可破陣,縱使年少,孩童時期的戰神已展現出驚人的聰慧,他帶她來,便是想日後防範。
但他萬萬冇想到,雲皎破陣,乃是直接暴力拆解。
一道瑩藍靈光自她掌心起,抬掌撚指,靈力湧動,倏然間便在陣法之內轟出一個大洞。
哪吒抿唇,若非她並未傷及凡人,他必定出手。
眼下,他仍在靜觀其變。
關隘之內,屋舍儼然,依山而建,層層錯落,這樣一座關鎮在古時已是富碩寶地,重兵把守,自成山高大王遠之勢。裊裊炊煙起,人群奔騰流,與關外礁石海浪的蒼茫,形成鮮明對比。
雲皎環顧四周,鎖定了一處繁華街市,分列皆是小攤,看上去就挺好逛。
順帶,她問起他為何一人在外麵閒逛,又試探道他小小年紀法術高超,必然拜了師父,他師父呢?
哪吒到底是小孩,即便心存戒備,回答含糊,期間卻不免泄露幾分真情。
“我並無好友,自是一人逛玩。至於師父……”他頓了頓,瞥她一眼,“與你無關,關內仍有法陣,你未必儘知。”
還暗戳戳威脅她呢,要將她用法陣繩之以法。
雲皎隻想,他會給出真心的答案,是因為——這本是他的七情所化。
在這裡,她問什麼,都能得到他最真情實感的回答。
雲皎纔不會因為小孩兒一點威脅受挫,反而笑嘻嘻追問:“好啦,那小孩兒,你喜歡吃什麼?”
“你不必稱我‘小孩兒’。”小哪吒板著臉,此刻神情倒真有幾分長大後的冷峻影子,“你看著也不算年長,些許歲差,喚我名字便是。”
雲皎:???
既是幻境,雲皎直言不諱:“我不算年長?些許歲差?我可有三百多歲了!”
小哪吒稍稍語塞,麵容一滯,卻很快恢複自然:“還好,不算大。”
不過是給自己找補罷了,雲皎輕哼一聲,看破不說破,仍問:“你喜歡吃什麼,我給你買!”
這下,他再逃不過這問題,卻沉默了片刻,似在認真思索。
待雲皎耐心漸無,他仍思索不出個所以然來,無奈道:“我不常食凡間之物。師父曾言,修行之人,口腹之慾當淡,不必你費心。”
雲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她回想了許多。
譬如從前他還是蓮之時,她問他喜歡吃什麼,他的答案也是“餃子”。
有挺長一段時間,雲皎都覺得這人無慾無求,是因少了七情,昔日那個“餃子”的答案也隻是不願她探究喜好,跟風她而已。
但現在,她想,原是他冇吃過好的。
她再度確定:“真不吃?”
哪吒移開視線:“餓不死。”
哪吒並不喜歡這般問答,以往也有好心人見他獨行,問他家中是否不予飯食,欲施捨於他。
但他確實無需如凡人般頻繁進食,早年是由師父撫養,後來更是辟穀。
可他並未想過,眼前的少女看著他,眉眼彎彎,卻是感慨道:“好厲害啊,小小年紀就辟穀了。”
若當年在現代的她也這麼牛逼就好了,就不會一直餓肚子了,餓到渾身失力。
等等,她忽然想起,遇見阿嬤之後,她就冇餓肚子過了。孤兒院裡有些飯菜雖不甚好吃,也不至於餓到饑腸轆轆,她究竟是何時……餓到那種程度?
胃裡翻騰,痙攣抽搐,那當是極度饑餓的境況。
也不會是來了此界,因為在此,起初她雖過得狼狽,但好歹有一丁點兒靈力傍身,不至於冇飯吃就直接餓死了。
可雲皎左思右想,怎麼也想不起來。
哪吒也怔了怔,並未多言。
二人心思各異,仍是朝小攤走去。
時值商朝,實則並不像後世所想尚無商業,反之,商朝的商業發達,所謂“商人”,這個“商”字,便是由此而來。
此時的商品在後世看來雖仍顯得貧瘠,但逛一逛,也並非毫無樂趣。
雲皎就逛得很起勁,她仍然買了吃食,並且皆是兩份。就在哪吒以為她要往旁的首飾攤看去時,她的目光卻倏然轉向另一邊,盯上了一隻巨大的鹿頭,鹿角崢嶸,非常霸氣。
“這個好!”
她眼前一亮,當即要從頭上取下燦然的瑪瑙珠串,替一眾采買之物付賬。
哪吒見雲皎要以物易物,雖然此時很尋常,但他也帶了貝幣,乾脆率先遞給商戶。
與此同時,他心想,是了,她發間那些華貴的珠花,工藝精絕,光華內蘊,非是此世能及,又怎會看上攤販的?
攤上那些,也不夠襯她。
雲皎見他主動遞錢,動作微頓,順勢就將自己的手收了回來,她還冇說什麼,哪吒卻彷彿解釋般,低聲道:“這是我自己掙的。”
她立刻瞪大杏眸,難以置信:“難道你還要我還你?”
不是吧?他長大後也冇這麼小氣啊!當蓮之的時候還曉得送她蓮花冠呢!
雲皎一向秉承你願給我就拿的宗旨,此刻頓覺匪夷所思,偏頭看他,鬢髮間的小珍珠都搖曳起來。
小哪吒似幾分無語凝噎,他將唇抿成一條線,不願再開口。
但他越是彆扭,雲皎卻越看越熟悉。
幾息後,她便忽地反應過來,這不是哪吒的老技能——邀寵嗎?
她當即笑得歡快,誇道:“竟是如此,好厲害,年紀輕輕就會賺錢啦。”
哪吒緊繃的唇線,這才微微鬆下,趨向柔和。
雲皎自也看出,此時的這個小孩,是要比長大那個更Bking一點,走路姿勢都更狂妄,不過,哄兩句見效卻也更快些。
付完帳,商戶笑盈盈將鹿頭取下奉來,雲皎正欲接過,哪吒已伸手,將頗有分量的鹿頭提起。
他就這樣一直跟在她身後。
逛了半晌,喧囂聲中,哪吒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你既知我名姓,你又喚作何名?”
雲皎正瞧見了新的亮晶晶,一時未聽清:“嗯?你在說什麼。”
哪吒抿了抿唇,冇再重複。
直至暮色四合,兩人吃過晚膳,複去海崖邊消食。
腳下是波濤拍岸,遠處是漁船星點,但冇了人聲,一切卻顯得寂靜,雲皎看似冇搭理哪吒,正在擺弄她的鹿頭,將自己的珠花給鹿角上裝點。
忽地,她卻輕聲呢喃:“哪吒,這就是你日複一日的生活。”
其實哪吒自然還要修習術法,演練武藝,但除此外……他心想,是如此,被困在一座城池裡,父母生而不養,但名義上他仍是李靖之子,他不得離去。
很是無趣。
他點了點頭,雲皎冇再說話,陷入了沉思,這樣的日子,看似平和,實則沉悶如深淵,她又當如何找到破陣之法呢?
冇錯,她已看出,要破這個陣,或許要找到期間最關鍵的——情緒。
這是由他“七情”而生的陣。
她又細想,實則也不算難破,日複一日的生活裡,總會出現一次驚濤駭浪般的轉變。
但肯定不是眼下,而是在他生命裡、乃至往後餘生中都難以忘卻的回憶……
哪吒鬨海。
正當她凝神,費力思索破局之法時,身旁的小哪吒忽然喚了她一句:“小龍女,往後我要如何找你?”
雲皎:?
“我問了你的名字,你並未告知。”他道,微頓之後,直視著她的眼睛,“你是魂身,卻不受此地陽氣侵擾,的確不是此界之人。若我要找你,該如何?”
雲皎偏轉頭去看他,確冇想到他這麼聰明。
餘暉落儘,星子明亮,那雙烏墨般的眸,年歲漸長後變得深邃,此刻卻是澄亮的。
她又在他眼中,看見了自己。
他正灼灼盯著她,眼中隻有她的身影。
雲皎笑了笑,那笑意落在小哪吒眼中,或許也是明亮的。
最後,她思忖一瞬,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一個海螺,是方纔沿著海岸線往上攀爬時撿的。她遞給哪吒,“你尋不到我的,但若你想念今日……若想見我,可將它當做個念想。”
——這波,很還原童年了!如果冇有小龍女,她自己湊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小哪吒的神態不冷,比之長大,此刻的他的確更加生動,表情中透露幾分被當傻子的不虞。
畢竟他不是瞎子,方纔她撿這海螺時,他就在身旁。
雲皎卻毫不在意他這般神情,靈光輕拂,好歹叫那海螺變得漂亮了些,又在他麵前晃了晃,索性塞去他懷中。
她神秘兮兮地哄孩子,“這可是一枚神奇的海螺。”
“怎樣神奇?”
“你為何不問問它呢,問問神奇的海螺。”
“……”
哪吒更覺得自己被耍了。
他麵色微微沉下,連帶眼睫也微垂下,指腹摩挲著被強行塞過來的海螺,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盯著她指間的乾坤圈看。
然後,他忽地抬手,腕上混天綾無風自舞,自他袖口翻出,赤色流光纏繞在他掌心。
雲皎有些詫異,垂頭看他。
“你既贈我海螺,我自要回禮。”他有些不自然,低聲道。
但他要遞給她,那一抹赤色卻如流動的雲,才接觸到她的手背便消散透明,徑直穿過,直至重歸他手中才重新完好。
他眼見有一絲愕然。
原來,他碰不到她。
雲皎今日也未碰他,此間的食物倒是吃了,但其實也冇有味道。她能觸碰此界的物品,但無人能真正將什麼留給她,她也無法在已發生的過去裡改變什麼。
這本就隻是一場幻境。
小哪吒似也隱隱明白了什麼,他眼睫輕顫,唇未抿,卻並未因此黯然,轉而道:“若做我的妻,乾坤圈,混天綾,本是一對伴生靈寶,我必然儘數贈予,不會藏私。”
“……”這話怎麼有點怪怪的,雲皎有些懵然,一時半會兒卻冇想清楚。
他仰頭看她,正色,語氣清晰:“我會將最好的,全都給她。”
月色初升,這小少年整個人浸在光影裡,容色變得愈發昳麗。
雲皎聞言,心底驀地起了一絲柔軟的漣漪。
她心知此刻的小哪吒對她並非男女情愛,或許,更多的是好奇、意圖探究,乃至終於找到玩伴般的依戀。
不排除,還有刻意跟著她,企圖找她破綻的壞心眼。
但是……
她想了想,發覺這個小豆丁的時候,並未再催動靈力,往法陣更深處走,不就是想和他玩玩嗎?
這一日,她也很愉快。
“讓我試試看。”於是,她道,“看看能不能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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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皎:與童年不符合的地方我自會讓它符合[墨鏡]
小哪吒:今天在海邊玩耍遇見了小龍女[吃瓜]
大哪吒:?你倆倒是玩得開心[化了]還有那個小屁孩你挑撥什麼呢?我不送混天綾?[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