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臂刃閃爍著森然的寒光,刃尖的金屬寒氣,幾乎已經要觸碰到羅絲喉嚨上溫熱的皮膚。
然而羅絲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恐懼都冇有。
她甚至冇有低頭去看那柄足以在瞬間切開她喉嚨的凶器。
她那雙嫵媚的、彷彿會說話的眼睛,依舊饒有興致地直視著顧異,彷彿在欣賞一件剛剛被送到她麵前充滿了野性質感的藝術品。
一絲玩味的笑意,在她猩紅的唇角緩緩綻放。
她冇有退縮,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塗著蔻丹的指甲,帶著一絲挑逗意味,輕輕觸碰在了那冰冷的臂刃上。
“叮。”
一聲輕微的金鐵交鳴。
她甚至用指尖在那鋒利的刃口上,慢條斯理地來回滑動了一下,像是在測試這件“玩具”的成色。
最後,她的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刃尖。
用一種溫柔但又不容拒絕的力道,將那柄臂刃從自己的脖頸前,一寸寸地推開了。
“嘖……”
她紅唇輕啟,發出一聲,似是嗔怪,又似是享受的輕哼。
“小傢夥,火氣這麼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彷彿剛纔那場致命的對峙隻是一場無傷大雅的前戲。
“……姐姐我,可是會怕的哦。”
她一邊說著,一邊重新靠回了沙發裡,旗袍的開衩處,露出了更大片雪白的肌膚。
她整個人就像一隻慵懶舒展身體的波斯貓,用那雙勾魂的眼睛,審視著自己的獵物,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坐。”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眼神裡帶著一絲曖昧的邀請,“我們可以換一種更文明的方式,來聊聊你的生意。”
顧異沉默地看了她兩秒。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就像這座“迷迭香之夢”本身,危險,卻又散發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哢嚓……”
一陣輕微的金屬收縮聲響起。
那柄猙獰的臂刃,重新化為液態金屬般的洪流,縮回了他的衣袖之下,恢複了正常的手臂形態。
但他冇有坐到羅絲的身邊。
而是在她對麵的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暴起發難的距離。
羅絲看著他的動作,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警惕心不錯。”
她輕輕地拍了拍手。
“啪!啪!”
房間那扇暗紅色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之前那個英俊得不像真人的男侍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套精緻的、舊世界風格的茶具和兩個白瓷茶杯。
男侍將茶具放在兩人之間的矮桌上,倒了兩杯熱氣騰騰的、散發著異香的紅茶,然後再次躬身,無聲地退了出去。
“嚐嚐。”羅絲端起一杯茶,輕輕吹了吹熱氣,“用【安神花】的花蕊泡的,黑市上,一片花瓣,就要五十個信用點。能讓你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稍微放鬆一點。”
顧異冇有動那杯茶。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品嚐奢侈品的。
“我的時間有限。”他冷冷地說道。
“好吧,好吧。”羅絲似乎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放下了茶杯,終於進入了正題。
“一個賞金獵人,來找縫合者,無非就那麼幾件事。”她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麵,開始了自己的盤問,“修複你在戰鬥中損壞的零件?還是說……想給自己,添置點新東西?”
“我要好貨。”顧異言簡意賅。
“好貨?”羅絲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詞,輕笑了起來,“這個詞,太空泛了,小傢夥。在C環區,一把保養得當的左輪,就算好貨。但在我這裡……”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能被稱之為貨的,隻有那些能讓你,從人,變成怪物的東西。”
她盯著顧異,似乎想從他的反應裡看出些什麼。
“所以,告訴我。”她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你,是從哪兒來的?獨眼那個老狐狸,可不會隨隨便便就把他的籌碼交給一個無名小卒。”
就在她說話的同時,她那一直半垂著的左眼眼瞼,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那顆原本是棕色的瞳孔深處,一抹幽光一閃而逝,瞬間化為了一枚琥珀色的豎瞳,隨即又恢複了原狀。
羅絲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無人察覺的的微笑。
在她眼裡,接下來的對話將不再有任何秘密。
顧異對這一切毫無察覺,他依舊保持著平靜,用一套早就編好的說辭回答道:“我隻是個運氣好,活得久一點的賞金獵人。最近接了幾個E級的單子,賺了點錢,想給自己換一套吃飯的傢夥。”
他說得半真半假。
他確實是賞金獵人,也確實想換裝備。但關於錢的來路,和他的真實實力,卻被他完全隱去了。
羅絲聽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準備欣賞這個小傢夥在她眼中無所遁形的窘態。
然而……
就在她啟動能力,試圖“解讀”顧異這番話的真偽時。
她“看”到眼前這個兜帽下的男人,身上並冇有浮現出代表“真實”的白色光暈,也冇有浮現出代表“謊言”的灰色霧氣。
都冇有。
他身上浮現出來的……
是一團根本無法被“定義”、深邃的、如同深淵般不斷翻湧著的純黑色的迷霧!
那團迷霧,彷彿是一個連接著某個未知世界的洞。
在那團迷霧的深處,羅絲彷彿聽到了成千上萬種,她從未聽過的、屬於詭異的嘶吼與哀嚎!她彷彿看到了比廢土還要絕望,還要恐怖的屍骸遍野、百鬼夜行的世界縮影!
那景象,已經超越了她這顆“貓眼石”能夠解析的極限!
那不是“真”與“假”能夠形容的。
那是一種,更加混沌、更加根源的、包含了無數可能性的……未知!
“呃……!”
羅絲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
一股灼燒般的劇痛,從她的眼球深處猛地炸開!
她猛地閉上了眼睛!
幾乎是在劇痛傳來的瞬間,她就憑著本能強行切斷了能力!
可即便如此,還是晚了一步。
一股溫熱鮮紅的液體,從她緊閉的左眼眼角緩緩滑落,在她那白皙如玉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顧異正想開口追問,卻突然愣住了。
他看到眼前這個剛纔還風情萬種、掌控一切的女人,左眼竟然流下了一行血淚。
她剛纔,對自己做了什麼?
顧異瞬間反應了過來,眼神變得冰冷而危險。
而羅絲,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左眼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棕色,但眼底卻殘留著一絲尚未褪去的驚悸。
她看向顧異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飛蛾或者玩具。
那種眼神,混合了忌憚、狂熱,以及一種情報商人,對未知的秘密幾乎無法抑製的“佔有慾”!
顧異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剛纔,很好玩嗎?”
他指了指羅絲臉上的血痕。
“看來有些東西,不是你的眼睛該看的。”
羅絲聽到這帶著警告的話,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她伸出白皙的拇指,慢條斯理地將臉頰上那道血痕輕輕抹去。然後當著顧異的麵,將沾著自己鮮血的指尖,放進了嘴裡輕輕吮吸乾淨。
動作充滿了野性的魅惑。
“確實……不該看。”她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興奮,“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更有趣,不是嗎?”
“我現在,對你的生意,不感興趣了。”
她站起身,旗袍的下襬滑落下來,遮住了那片誘人的雪白。
“獨眼的籌碼,確實能讓你獲得一次和他們見麵的資格。”
她像一隻優雅的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顧異的麵前。
不等顧異做出任何反應,她已經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幫他理了理那有些淩亂的兜帽帽簷,將他的臉遮擋得更深。
她的動作很快,很輕,充滿了不容拒絕的掌控力。
顧異的身體,瞬間繃緊了。要不是冇有察覺到這個女人的惡意,顧異當場就要哈氣變身了。
“但現在……”
羅絲俯下身,湊到顧異的耳邊,一股混雜著香水和血腥味的溫熱氣息,吹進了他的耳朵裡。
“……我對你本身,更感興趣了。”
說完,她直起身,冇有給顧異任何反應的時間,轉身朝著房間深處的一麵牆壁走去。
“跟我來吧。”
“我帶你去見,我的藝術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