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異站在那扇由名貴黑木雕刻而成的大門前。
門上,優雅的紫色霓虹燈管拚寫著它的名字——“RosemarysDream”。
他冇有猶豫直接推開了門。
門冇有鎖。
一股暖風撲麵而來,與門外那混雜著廉價香薰和荷爾蒙氣味的空氣截然不同。
門外是赤裸裸的慾望叫賣,而門內,則是一杯精心調製過,散發著危險香氣的雞尾酒。
這裡很安靜。
慵懶的爵士樂取代了外界的喧囂,像一層柔軟的毯子,包裹住所有人的神經。
光線是溫暖的橘黃色,來自於角落裡那些複古的落地燈和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燈,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種朦朧而曖昧的氛圍裡。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香氣更加濃鬱,也更加複雜,除了昂貴的舊世界香水味和花香味,顧異還聞到了一絲極淡的、隱藏在所有香氣之下的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
這味道像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撩撥你的神經,讓你放鬆警惕,讓你內心最原始的慾望開始蠢蠢欲動。
顧異的目光掃過大廳。
這裡更像一箇舊世界電影裡的頂級私人會所。踩上去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的深紅色地毯,牆壁上掛著風格大膽的油畫,一個穿著馬甲的調酒師在環形吧檯後優雅地搖晃著手中的搖酒壺。
三三兩兩的客人坐在天鵝絨沙發上低聲交談。他們的衣著和氣質,都與C環區格格不入。有些人臉上甚至戴著華麗的金屬麵具,顯然是來自B環區的“體麪人”。
顧異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幾道視線。他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在這奢華的環境裡顯得尤為紮眼。
但那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都失去了興趣,轉回到自己的酒杯和女伴身上。
一個穿著便宜貨的窮鬼,在這裡連被多看一眼的價值都冇有。
顧異正準備走向吧檯,一個身影卻無聲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那是一個英俊得有些不真實的男人。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燕尾服,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但那微笑卻標準得有了幾分虛假。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過於完美,反而透著一股非人的詭異。
顧異心裡一動,對眼前的男人提高了警惕。
“先生,晚上好。”男人的聲音,像設定好的程式一樣,平穩而冇有感情,“請問,您有預約嗎?”
顧異冇有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拿出了那枚刻著齒輪與觸手徽章的金屬籌碼,放在了男人戴著白手套的手上。
男人看了一眼籌碼,臉上的微笑冇有任何變化,但眼底的審視隨之消失了。他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羅絲姐在二樓等您。”
“請跟我來。”
男人轉身,在前麵引路。他的步伐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顧異跟在他的身後,穿過大廳。
他能感覺到,那些戴著麵具的客人投來了幾道好奇的、混雜著嫉妒與忌憚的目光。顯然,能被引薦上二樓,代表了一種特殊的身份。
他們沿著鋪著地毯的旋轉樓梯走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更加安靜,也更加私密。這裡被分成了好幾個獨立的區域,用繡著金色絲線的深色帷幔隔開。顧異能聽到帷幔後麵,傳來一陣陣壓抑、引人遐想的喘息和笑聲。
最終,男侍將他帶到了走廊儘頭的一扇門前。
那是一扇冇有任何裝飾的、暗紅色的門。
“羅絲姐就在裡麵。”男侍說完,便像一個真正的機器人一樣,轉身無聲地離開了。
顧異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房間裡冇有開燈,唯一的光源來自於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薄薄的紗簾,在房間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而柔軟的弧形沙發。
一個女人正慵懶地斜躺在沙發上。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高開衩的緊身旗袍,將那成熟而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儘致。一條雪白修長的大腿,就那麼隨意地搭在沙發的扶手上,在昏暗的光線中,白得晃眼。
她的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的笑容。手裡夾著一根極細的、鑲嵌著碎鑽的女士香菸。猩紅的火光在她的指間忽明忽暗。
在她的腳邊,還蜷縮著一隻通體漆黑的貓。那隻貓似乎察覺到了顧異的到來,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三條緩緩搖擺的尾巴。
“又一隻被獨眼那老傢夥,騙來的小飛蛾。”
女人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沙啞和磁性,像一杯陳年的烈酒,光是聽著就足以讓人微醺。
她冇有起身,甚至冇有正眼看顧異,隻是用眼角的餘光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這個站在門口,將自己裹在兜帽陰影裡的不速之客。
“說吧,小傢夥。”她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一個菸圈,“你想從我這裡,買點什麼?一個能讓你忘記痛苦的美夢?還是……一個能讓你仇人,墜入地獄的情報?”
顧異關上了身後的門,隔絕了走廊裡最後的光線。
他平靜地回答:“我來,是為了見縫合者。”
“哦?”
羅絲似乎來了點興趣,她終於轉過頭,正眼看向顧異。
“口氣倒是不小。”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可縫合者的時間很寶貴,他們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見的。”
她說著,夾著香菸的手,輕輕地揮了揮。
一股更加濃鬱、更加甜膩的香氣,瞬間從她的身上瀰漫開來,充滿了整個房間。
顧異感覺到那股無形的香氣,像有生命的活物一樣,順著他的呼吸,鑽進了他的身體,直奔他的大腦而去!
一瞬間,他內心深處那些被理智死死壓製住的最原始的恐懼和慾望,被瞬間點燃,並放大了十倍!
先是恐懼!
是對這個瘋狂世界的恐懼!是對那些不講道理的“規則”的恐懼!是眼睜睜看著劉芳大媽和陳浩在自己麵前倒下,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恐懼!更是對自身異化,對體內那些怪物卡牌正在不斷侵蝕自己人性的、最深沉的恐懼!
緊接著,是饑餓!
源自【肉櫃屠夫】的、那股永不滿足的、對血肉的渴望,被這股香氣徹底引爆!他彷彿能聞到眼前這個女人皮膚下,那鮮活血液的甜美味道。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瘋狂地叫囂著:吃了她!吞噬她!把她的力量變成你自己的!
還有……最原始的、屬於雄性生物的佔有慾!
眼前這個女人,像一顆熟透了的、散發著致命誘惑的果實。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地叫囂著:占有她!征服她!讓她在你身下,換上另一副表情!
顧異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到,沙發上的羅絲,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玩味了。她似乎很享受欣賞獵物,在自己的力量麵前逐漸失控、醜態畢露的過程。
但,就在下一秒。
顧異的眼神重新恢複了冰冷的平靜。
靈魂深處的【詭異圖鑒】輕輕翻動了一頁,一股冰冷的、絕對理性的力量如同一道防火牆瞬間升起,將那股外來的“資訊素”徹底隔絕在外。
恐懼和饑餓並冇有消失,它們依舊在他的腦海裡咆哮。
但顧異,已經可以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冷漠地“看”著它們。
他明白了。
這個女人,剛纔對他發動了攻擊。
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不是那個穿越來C環區,需要處處忍讓的菜鳥了。
冇有任何預兆。
“哢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急劇增生重組的聲音響起!
顧異藏在兜帽陰影下的右臂,瞬間被一股液態金屬般的洪流所覆蓋!那銀色的物質不斷流動、延伸、凝固,轉眼間,就化為了一柄猙獰的、閃爍著冰冷寒光的臂刃!
金屬的肌腱如同蟒蛇般纏繞在他的小臂上,充滿了原始而暴力的美感!
【萬千兵裝】!
他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在臂刃成型的瞬間,手腕猛地一抬!
“噌!”
一道寒光閃過。
那柄鋒利無比的臂刃,已經無聲地抵在了羅絲那雪白的脖頸前。
刃尖離她的皮膚,隻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隻要他再往前送一絲,就能輕易地劃開那脆弱的動脈。
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在這一刻驟降了十幾度。
“我來這裡,是談生意的。”
顧異的聲音,比剛纔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如果你喜歡玩這種小把戲,可以去找那些願意付錢陪你玩的客人。下一次,我的劍,可不會停得這麼穩。”
羅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那雙嫵媚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真真切切的、毫不掩飾的驚訝。
她緩緩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這個動作,讓她驚心動魄的曲線徹底展現在顧異的麵前。
但此刻,她身上的魅惑,已經被那柄抵在她喉嚨前的冰冷的臂刃所帶來的殺意,沖淡得一乾二淨。
羅絲掐滅了手裡的香菸,將它按死在菸灰缸裡。
她盯著那柄離自己隻有一公分,卻穩定得像焊死在空氣中的臂刃。
然後她笑了。
這一次,不再是那種玩味的、高高在上的輕笑。
而是一種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後,真正感興趣,帶著一絲興奮的笑容。
“……有意思。”
她舔了舔自己猩紅的嘴唇,輕聲說道。
“看來,獨眼那老東西,這次給我送來了一個很不一樣的新玩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