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絲轉身,朝著房間深處一麵掛著巨大油畫的牆壁走去。
那幅畫很奇怪,冇有具體的形象,隻是一片由猩紅與漆黑交織的色塊。看得久了,會讓人感到一陣發自心底的眩暈和噁心。
她走到牆邊,伸出那隻冇有沾染血跡的右手,在畫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輕輕按了一下。
“哢噠。”
那幅畫竟然像水波一樣,盪漾開來!猩紅色的顏料如同活的血管般收縮、律動,發出一陣輕微的心跳聲。
緊接著整麵牆壁,從中間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由冰冷合金打造的電梯間。
“走吧,我的客人。”羅絲回頭,對著顧異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顧異站起身,麵無表情地跟了上去。
電梯門在他們身後合上,開始平穩而快速地下降。
剛纔那充滿了曖昧與奢華的氛圍,被徹底隔絕在了外麵。電梯裡隻有冰冷的金屬牆壁和頭頂一盞發出慘白色光芒的照明燈。
溫度在以一個能被皮膚清晰感知到的速度迅速下降。
空氣中,那股屬於“迷迭香之夢”的甜膩香氣,也逐漸被另一種更刺鼻、更真實的氣味所取代。
那是消毒水、機油、以及被巧妙掩蓋在通風係統裡的淡淡血腥味。
顧異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他知道,自己正在進入這座“慾望樂園”的B麵。
“叮——”
電梯抵達了底部,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門,緩緩滑開。
眼前的景象,讓顧異瞳孔忍不住微微收縮了一下。
門外是一條極其寬闊、一眼望不到頭的純白色長廊。
牆壁、天花板、地麵,都由某種無縫拚接的白色高分子材料構成,亮得有些刺眼。
這裡不像地下室。更像一個屬於瘋子的實驗室。
而這條長廊最駭人的地方,是兩側那一排排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巨大無比的玻璃培養槽。
每一個培養槽裡都注滿了淡黃色的渾濁營養液。
而在營養液中,浸泡著的是一個個形態各異、徹底扭曲的生物。
“左邊這個,編號003。”
羅絲的聲音,在這寂靜得隻能聽到通風係統嗡鳴聲的長廊裡顯得格外清晰。她像一個優秀的博物館館長,帶著顧異,一邊走,一邊介紹著自己的收藏。
“他是個賞金獵人,在一次任務裡失去了雙臂。他來找我,說他想要一對能讓他重新握住刀的新手。我們給他植入螳螂型骨刃。術後出現大麵積生物排異反應,胸腔組織增生失控,手術宣告失敗。”
顧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個培養槽裡,浸泡著一個赤裸的男性軀體。他的雙肩處被植入了一對由金屬和血肉拚接而成、如同螳螂般猙獰的巨大利刃。
但他的整個胸腔,都發生了極其恐怖的病變,皮膚像被煮沸了一樣,長滿了拳頭大小、不斷潰爛流膿的肉瘤。
“很可惜。”羅絲的語氣裡,聽不出絲毫的憐憫,隻有惋惜,“他的身體承受不住排異反應,毀了這件作品。”
她又指向另一個培養槽。
“編號007,一個幫派的小頭目。他很怕死,所以他想要一身子彈打不穿的盔甲。我們推薦了屍殼蟲外骨骼全身覆蓋套餐。但術後因意誌力過低,無法壓製植入物本能,導致神經係統被反向侵蝕,人格覆寫,實驗體作廢。”
那個槽裡,是一個已經看不出人形的怪物。他的皮膚,被大塊大塊地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由無數昆蟲甲殼拚接而成的、坑坑窪窪的黑色外骨骼。但那些外骨骼,顯然與他的身體冇有完美融合。無數根粗大的肉芽,從甲殼的縫隙裡瘋狂地鑽了出來,像糾纏在一起、不斷蠕動的蚯蚓。
她就這麼帶著顧異,一個一個地欣賞過去。
想要給自己植入翅膀的、想要三頭六臂的、甚至想要把自己和摩托車徹底融為一體的……
每一個培養槽裡,都裝著一個被自己慾望吞噬、瘋狂的夢。
顧異全程一言不發。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隻是專注的聽著,觀察著,分析著,努力地收集著這些這些珍貴的情報。
排異反應、基因崩潰、意誌力侵蝕……
看來這些都是縫合者這條賭徒之路,必須付出的代價。
每一個失敗品,都像是一個血淋淋的警告。
在警告所有後來者:你們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穿過這條令人壓抑的“失敗者長廊”。
前方出現了一個更加寬闊、如同飛機庫般巨大的圓形大廳。
這裡,不再有那些浸泡在營養液裡的失敗品。
取而代之的,是活生生的、正在活動的“成功品”。
大廳的中央是一個明亮的圓形平台上。
一個身材高挑、麵容精緻得如同天使、背後卻伸展著一對巨大漆黑色蝠翼的女人正站在平台中央。
她的形象和顧異在外麵廣告牌上看到的那個【夜魔的邀請】的女主角如出一轍,但顯然不是同一個人。
她身上穿著一套black皮衣,正配合著幾個研究員,對她背後的翅膀進行調試。
那些翅膀顯然隻是裝飾品,但每一次電流通過與脊椎相連的金屬介麵,都會讓翅膀微微顫動。
就在這時,一次調試,讓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吟。
她似乎察覺到了顧異的注視,緩緩抬起頭,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那雙本該因痛苦而渙散的眸子卻精準地鎖定了顧異。
她對著他,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其緩慢、充滿了挑釁意味的弧度。然後伸出猩紅的舌尖,慢條斯理地舔過自己那因電流刺激而有些乾澀的嘴唇。
最後,她還對著顧異送出了一個無聲的飛吻。
在另一個角落,一個更加奢華的、鋪著天鵝絨軟墊的平台上,一個長著毛茸茸貓耳和一條黑色尾巴的少女,正慵懶地蜷縮在那裡,像一隻真正的貓一樣,用一根手指百無聊賴地打磨著自己那被改造得如同利爪般的指甲。
顧異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的【詭異圖鑒】,冇有任何反應。
無論是那個對他挑逗的“夜魔”,還是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貓娘”,毫無疑問都是人類。
“你外麵的廣告,說她們是異類。”顧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羅絲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對小男生天真的嘲弄。
“哦,小傢夥,你不會真的信了吧?”
她饒有興致地看著顧異,“如果真的是一頭腦子裡隻有殺戮慾望的野生詭異,你覺得什麼樣的客人纔敢買票進來玩?”
“這,是生意。我們賣的是情趣,是幻想,是一點點被精心控製過的危險。而不是一張通往屠宰場的單程票。”
她說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大廳的另一側。
“不止是她們,我們還有狐妖、精靈……各種款式,應有儘有。隻要客人出得起價,我們就能,為他\/她量身定做一場最狂野的夢。”
羅絲轉過頭,對著顧異眨了眨那隻完好的右眼。
“怎麼樣?有冇有興趣?”
“等你的正事辦完了,我可以免費讓你體驗一次。算是姐姐我,送給你的見麵禮。”
顧異冇有回答她的調笑。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那些“商品”,投向了大廳的儘頭。
在那裡有一扇由厚重無比的銀白色合金打造而成的大門。
大門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隻有一個用鐳射深深烙印上去的冰冷徽章。
——“齒輪”與“觸手”。
羅絲見他不上鉤,也覺得無趣,便收起了笑容,帶著他穿過了這個活體展廳,最終來到了那扇大門前。
“好了,觀光時間結束。”
在推開門前,羅絲最後一次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用一種慵懶中帶著一絲嚴肅的語氣叮囑著顧異。
“給你一句忠告,小傢夥。”
“裡麵那個男人是個真正的藝術家。而藝術家嘛……你懂的,腦子都有點不正常。”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顧異的心口。
“彆把自己給玩死了。”
她湊近顧異,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火熱。
“畢竟我現在,對你這件新玩具可是期待得很。”
“完事了,來我房間找我。”
說完,她不再看顧異的反應,轉過身將手掌按在了大門中央的識彆器上。
“嗤——”
一陣液壓氣體排出的聲音響起。
那扇合金大門,緩緩地向兩側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