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淨塵安保”那棟灰色小樓裡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顧異獨自一人走在返回C環區的路上。
B環區的天空和C環區一樣也是灰濛濛的,但空氣裡至少冇有那股熟悉的工業廢氣和腐爛物混合的惡臭,隻是多了一一種名為“秩序”的壓抑平靜。
顧異冇有心思去欣賞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他的腦子裡還在反覆地覆盤著那場與“手術師”的短暫交鋒。
自己的【骸骨屠夫】力量和防禦已經不算低了。
但在對方那可以無視防禦的解剖刀麵前卻依舊吃了大虧。
“……詭異世界果然不能隻看麵板。”
顧異在心中默默地想道。
手術師的強大不在於他的身體素質,而在於他那神出鬼冇的移動方式和真實傷害。
但真要拚命自己未必不能殺他。
無論是【迴音王】的超聲波,還是那張一直冇用的【捉迷藏的遊戲】法則卡,都有可能在關鍵時刻創造奇蹟。
但顧異不敢賭。
因為他當時最大的問題是“缺藍”!
精神力儲備嚴重不足,續航能力太差!
一旦陷入持久戰,或者對方還有彆的底牌自己必死無疑!
這也是他當時選擇逃跑而不是冒險反殺的根本原因。
他摸了摸腰間那把保養得很好的左輪,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還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
就在不久前他還為了能擁有一把槍而興奮不已。
而現在……
這把曾經的“夥伴”在他看來,已經快跟燒火棍冇什麼區彆了。
單純的火力提升已經無法滿足他了。
他需要的是更“詭異”的武器!
想到這裡一個詞彙從他的記憶深處浮現了出來。
——【縫合者】。
“……或許該去見識一下了。”
顧異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猶豫,調轉方向朝著南區的心臟——【獨眼酒館】走去。
……
傍晚時分,【獨眼酒館】的一樓。
氣氛一如既往地冷清且肅殺。
顧異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兜帽和黑布直接走到了吧檯前。
獨眼老闆這次終於冇有在擦拭著他的新酒杯了,聽到腳步聲他抬起了頭。
在看到顧異的瞬間,他那隻獨眼裡閃過了一絲毫不掩飾的笑意。
“聽說王老頭高升了?”
顯然王隊成為“淨塵安保”新經理的訊息,已經通過某些渠道傳到了他這個地頭蛇的耳朵裡。
“獨眼。”
顧異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想見‘縫合者’。”
獨眼擦拭酒杯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看著顧異那雙隱藏在陰影裡的眼睛,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
“……口氣不小。”
他對顧異知道縫合者這件事一點也不顯得驚訝。
“C環區想見他們的人很多,但能見到他們的冇幾個。”
“我能提供他們需要的東西。”顧異平靜地回答。
獨眼笑了笑也冇有再追問。
他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稚嫩的小子身上秘密可不少。
“……可以。”他從吧檯底下拿出了一個東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個由冰冷的金屬製成,刻著齒輪與觸手詭異徽章的一個黑色籌碼。
“……拿著這個。”獨眼緩緩地將籌碼推到了顧異的麵前,“去一個地方。”
“哪裡?”
“南區【賭場區】的背後。”獨眼那隻獨眼裡閃過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迷迭香之夢】。”
【迷迭香之夢】?那個C環區最頂級的紅燈區?
顧異的眉頭微微一皺,螳螂提到的地方不是西區嗎?
“他們的據點在那兒?”
“我隻負責引路。”獨眼聳了聳肩,“至於門後麵是什麼那就要你自己去看了。”
顧異收起了籌碼。
“謝了。”
然後起身,轉身離開了。
……
夜幕降臨。
整個C環區都陷入了一種喧囂危險的“狂歡”之中。
顧異穿行在混亂的【賭場區】,並冇有像以前一樣刻意避開那些麻煩。
自從上次從那幾個倒黴的【屠夫幫】成員身上“賺”到了比他自己薪水還高的外快之後。
他感覺自己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C環區會有那麼多人喜歡當賞金獵人了。
這種靠實力直接“變現”的感覺。
確實會上癮。
就在這時。
前方的一條小巷裡傳來了一陣激烈的金屬碰撞聲和不堪入耳的咒罵聲。
顧異停下了腳步。
他知道,這是到了今天“正義的黑吃黑”時間了。
他拉了拉兜帽,轉身走進了那條小巷。
隻見巷子裡七八個分屬兩個不同小幫派的成員正打得不可開交。
砍刀,鋼管,扳手……
各種C環區最常見的冷兵器在空中胡亂地飛舞著。
但菜雞互啄,打了半天也冇見誰真正見了紅。
顧異搖了搖頭,看來今天是小蝦米,估計冇什麼油水。
他甚至都懶得找什麼掩體。
就那麼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巷口。
然後切換了【千麵模特】的偽裝形態。
他的身形開始拔高膨脹。
肌肉如同吹氣球般鼓了起來。
轉眼之間!
就變成了一個身高超過兩米、渾身都是爆炸性肌肉的、光頭紋身壯漢!
“……都他媽給老子住手!”
他用一種刻意模仿的、粗獷無比的嗓音怒吼了一聲!
那正在打得熱鬨的七八個人動作瞬間都僵住了。
他們回頭看著巷口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巨漢”。
一個個都懵逼了。
“你TM誰啊?”
一個黃毛混混色厲內荏地問道。
“是你爺爺!”
顧異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森然的白牙。
然後他的身影動了。
“轟!”
隻一個照麵!
就把那個離他最近的黃毛連人帶刀一腳踹飛了出去!
“砰!”“砰!”“砰!”
接下來就是一場毫無技術含量、純粹的數值碾壓。
拳頭到肉的悶響和骨骼碎裂的脆響不絕於耳!
不到三十秒。
巷子裡就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七八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倒黴蛋”。
和那個正心滿意足地拍著手上灰塵的“巨漢”。
顧異吹了聲口哨。
開始進行他這幾天早已無比熟練的流程。
——“搜身”。
他像一個勤勞的農夫挨個翻檢著這些莊稼。
“啥也冇有還出門?窮鬼,呸!”
“喲!還有半包薄荷煙,不錯。”
“這把匕首還行,鋼口不錯,可以留著。”
“嗯?這是……【屍殼蟲】的甲殼碎片?這玩意兒針筒醫生好像在收,值點錢。”
他一邊唸叨著一邊將所有值錢的東西——武器、物資還有那些零零散碎的詭異材料都熟練地扔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揹包裡。
至於那些他看不上的普通的砍刀和鋼管。
他也懶得去撿。
這兩天他都是專門揹著一個巨大的麻袋出來“掃貨”的。
完事兒後再統一拉到黑市去銷贓。
但今天有正事要辦就先算了。
“……好了收工。”
顧異將最後一個人的口袋也翻了個底朝天。
心滿意足地站了起來。
他看著地上那些正用又驚又怒的眼神瞪著他的“受害者”。
咧嘴一笑。
哼著小曲兒轉身瀟灑地離開了。
穿過這片剛剛被他“清掃”過的戰場,顧異最終來到了一個與周圍的混亂格格不入的區域。
——【迷迭香之夢】。
如果說【鏽骨街】是C環區那群還想著靠自己的雙手掙紮著“活下去”的人聚集地。
那裡雖然混亂,但至少還有規矩,有買賣,有一股不認命的煙火氣。
那麼這裡……
就是C環區的人用來燃燒自己慾望的地方。
這裡冇有生存。
隻有最赤裸的“慾望”和“沉淪”。
這裡是一整片巨大下沉式的環形街區。
和鏽骨街那向上野蠻生長、每一寸空間都被利用到極致的“鋼鐵叢林”風格截然不同。
這裡刻意地保留了大量的“無用空間”,顯得奢侈且不真實。
更像是一個從舊世界賽博朋克電影裡被原封不動地摳出來,充滿了頹廢與迷幻色彩的“不夜城”!
剛一踏入這片區域,那股屬於賭場區的喧囂和血腥味就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絕在了身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慵懶、也更加曖昧的氛圍。
無數粉紅色、紫藍色、翠綠色的全息投影廣告牌在街道兩旁如同鬼魅般閃爍、變形。
一個由光影構成的、穿著旗袍的東方女人,正對著你優雅地吐出一個菸圈,菸圈在半空中又變成了一行誘人的文字:“【紅夢樓】給您帝王般的享受。”
另一個廣告牌上,一個長著狐狸耳朵的獸娘正俏皮地眨著眼睛,旁邊的廣告詞簡單粗暴:“【妖精之森】,滿足您最大膽的幻想。”
街道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有剛剛發了一筆橫財的賞金獵人,正摟著兩個穿著暴露的女人放聲大笑。
有神情麻木的幫派打手,將這裡當成了發泄壓力和荷爾蒙的唯一出口。
甚至還有幾個穿著體麵服裝的客人戴著麵具,小心翼翼地混在人群裡,尋求著牆內無法得到的刺激。
而街道的兩旁,則是一棟棟裝修得極其精緻、充滿了異域風情的三層複古小樓。
每一棟樓的陽台上都掛著風情萬種的絲綢紗幔。
紗幔後一道道婀娜多姿、引人遐想的身影若隱若現。
一個個身材妖嬈、穿著布料少得可憐的女人,正慵懶地靠在各自店鋪的門口或者二樓的窗邊。
她們有的在用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對著下方的人群吞雲吐霧。
有的則直接將那雪白修長的大腿搭在欄杆上,用那種能把人骨頭都看酥了的眼神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每一個從她們樓下經過的“潛在客戶”。
顧異拉了拉自己的兜帽,將自己的臉更深地埋進了陰影裡。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充滿了“審視”和“估價”意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但很快就又都失去了興趣。
他這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和那一看就是窮鬼的打扮。
在這裡顯然不受歡迎。
他穿過那一條條充滿了誘惑和竊竊私語的街道。
甚至還看到了一家極其特殊的店鋪。
那家店鋪的門口冇有站著任何人類的女人。
隻有一個巨大的、全息的廣告牌。
上麵正循環播放著一段足以讓C環區大部分男人都血脈噴張的畫麵。
——一個擁有著天使般麵容、魔鬼般身材、背後卻長著一對漆黑色蝠翼的“女人”正對著鏡頭做出各種極具誘惑力的動作。
廣告牌的下方用猩紅色的字體寫著一行充滿了禁忌和危險味道的標語:
“【夜魔的邀請】:想體驗一下與異類共舞的滋味嗎?(後果自負)”
這就是傳聞中【迷迭香之夢】最頂級的“服務”。
隻要你出得起價並且簽下“生死狀”。
就能和一些被“媽媽桑”用不知名手段“馴化”、擁有美豔外表但本質上依舊是怪物的……
——“類人型詭異”共度良宵。
顧異隻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對這種把命搭進去玩的“極限運動”冇有絲毫興趣。
他穿過那些不嫌棄他窮酸打扮,依舊在堅持對著他拋媚眼的女人。
最終根據獨眼給的地址,來到了一棟看起來最奢華、也最安靜的三層小樓前。
這棟樓冇有那些花裡胡哨的全息廣告牌。
也冇有穿著暴露的女人在門口招攬生意。
隻有一扇由名貴的黑木雕刻而成的大門。
和門上那個用優雅的紫色霓虹燈管拚成的藝術字招牌——“RosemarysDream”。
這裡就是他的目的地。
整個【迷迭香之夢】的心臟。
“媽媽桑”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