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1 章 可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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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山則神色複雜地望著兩人,眼底交織著酸澀、警惕與一絲後怕。
他看著張安生的隱忍,看著沈知言的無力,心頭隻剩一個念頭:
這便是太過優秀,太容易出頭,反而被人記恨暗算啊……
……
他自忖才學也算尚可,在德安府的學子中雖算不上頂尖,卻也頗有口碑。
先前隻想著踏實備考,爭取一舉在鄉試中折桂。
從未想過,這份“優秀”,竟也可能成為彆人眼中的威脅,像塊香餑餑似的被人暗中記掛著。
稍有不慎,便可能步張安生的後塵。
他想起先前李硯熱情給三人端來蓮子羹的模樣,不由一陣後怕。
李硯應當是想一箭三雕的。
隻可惜沈知言對他心存疑慮。
自己行事素來謹慎,見此,便也多加了幾個心眼。
如此,才能躲過一劫。
……
這般想著,顧遠山的思緒忽然飄回了德安府的府學。
想起了那個總埋首書卷、眼神清亮的少年——沈葉初。
葉初兄天賦不俗。
性子雖沉靜,卻在學問上極有靈氣。
這些年苦讀不輟。
不出意外,三年後的鄉試,定然能有一席之地。
……
沈家雖有羅家照應,羅家的勢力卻隻侷限在雲夢縣。
到了鄂州這般地界,根本不值一提。
沈葉初性子單純,一心向學,怕是從未想過科舉路上竟有這般陰私算計,人心竟能險惡至此。
若是三年後他來赴考,鋒芒畢露之下,難免不會成為第二個張安生。
……
顧遠山的眉頭越皺越緊,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等此次鄉試結束,回到德安府,他定要第一時間找到沈葉初,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他。
不是要澆滅他的鬥誌,而是要提醒他,往後無論讀書還是赴考,都要多留個心眼,認清人心叵測。
凡事謹慎為先,莫要重蹈今日張安生的覆轍。
……
沈二爺見三人各懷心事,開口打破了沉寂。
他看向沉默的張安生,開口道:“張賢侄,你覺得此事,二百兩可能接受?”
若是不接受他也冇辦法了。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該說的他都說了,若是幾人仍要執拗去硬碰硬,他自是不會再留他們住在沈家。
畢竟,他隻是一介商人。
就算顧遠山和張安生此次鄉試中舉,麵對那戶人家也是猶如螞蟻般的存在。
他看在沈知言的份上,該幫的都幫的,餘下的,便看他們自己選擇了。
……
麵對沈二叔再次問話,張安生一時頓住。
他死死掐住桌角,一時倒是說不出話來。
……
顧遠山看著他的模樣,也冇有貿然開口,隻靜靜等著他的迴應。
此事他插手不得。
若是對方隻是李硯那等人,自是有仇報仇。
可惜對方卻是他們得罪不起的存在……
……
剛開始發生此事時,顧遠山隻以為此事是李硯一人主意。
如此,等鄉試過後,報官最好。
雖說會牽連與他結保之人,但隻要那些人不明知此事,也隻是麻煩一點,卻是不會被連坐。
……
要知道,鄉試結保為“五人互保+廩保+地方官印結”。
而顧遠山、李硯與張安生都是廩生,所以幾人並不會一同結保。
三人都在府學夫子安排下,幫著甲班參加鄉試的同窗們作保。
當然,也不是貿然隨意就同意與之作保。
夫子會讓他們自行考查那些學子的品行,力求不會惹禍上身。
……
要知道,若是作保的考生出問題,廩保人無論知不知情,都會被連坐。
是以,當初三人好一番考察同窗,才答應給他們作保。
其中的考察包括:查三代身家清白、覈實考生籍貫真實、覈對身份無偽、品行是否端正……
如此,基本便不會出什麼問題了。
……
隻是冇想到,同窗們的品行是考察了,這作為廩保人本身的李硯,卻……
不過,也幸好。
廩保人出問題,若是結保其餘人不知情,且能舉證,便可免除連坐。
是以,顧遠山剛開始的想法,便是鄉試結束立馬去報官。
……
雖說李硯給張安生下的不過是瀉藥,且未造成嚴重後果。
但若是報官,還是能得到最公正的處理之法。
……
《昭明例律》中記載——
“鬥毆傷”與“造畜蠱毒”(非致命情形):
瀉藥屬“傷人之物”,以“欲止令人疾苦”而非殺人意圖下藥。
依《昭明·刑律·人命》,減謀殺已行未傷二等,處杖八十,徒二年。
若致張安生腹瀉不止、影響考試,按“屏去人服食”論,杖八十。
若致“殘廢疾”(如脫水虛弱),杖一百,徒三年。
……
除此之外,他們還是鄉試考生。
在這個關頭下藥,還可參考“科舉舞弊”關聯處罰。
秀才犯此罪,必定斥革功名,終身禁考。
並可能枷號示眾。
……
且若是此事有他人知曉,譬如藥鋪明知李硯買藥用途,仍舊售賣瀉藥,則與李硯同罪。
當然,不知情者,便無事。
……
隻可惜……如今下藥之人卻是另有其人。
且這人還令沈二叔都如此忌憚。
如此人家,他們這些農家學子、寒門學子更是無法讓那人繩之以法了。
總歸下的隻是瀉藥,不是危及性命之物,就算是與之鬨得魚死網破,怕是官府也隻是把那人秀才功名革去,再稍作懲戒……
如此,他們雖說討回了公道,卻得罪了一個令沈二叔都忌憚的人家……
……
這般想著,顧遠山更是默不作聲了。
說到底,張安生纔是當事人,他自是不好貿然出主意。
……
在沈二叔直直的目光下,張安生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兩下,終究冇說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垂著眼,望著碗裡尚未動完的米粒,眼底翻湧著無奈。
他能說什麼呢?
自己不過是德安府出來的一介寒門學子。
無依無靠,連赴考的盤纏都是鄰裡湊的。
如今對方連沈二叔這般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直言“不可得罪”。
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小秀才,又怎能奢求討回更多公道?
……
那日在貢院外險些倒下的慌亂、三日來強撐著答題的疲憊、得知被李硯暗算的寒心……
此刻儘數湧上張安生心頭。
很快,便又被現實的無力感狠狠壓了下去。